28、快把三日月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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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三日月带走吧！”
沈晏双手合十，诚恳到把话丢到太阳底下暴晒也没有半点水分。
坐在对面的三条家的付丧神们面面相觑，无声叹口气。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本丸的审神者对这把极受追捧的刀的态度变化可谓是跌宕起伏。三日月宗近没来前满心满眼都是他，隔三差五的还要来拜一拜石切丸求个好运。好不容易等到了三日月宗近，对他的态度却是急速下降，哪怕还有三日月宗近的美色天天在眼前散发魅力。
这实在不能怪审神者，要怪就是自家本丸的这位三日月宗近，实在太……活该。
出阵永远在沟里，远征一眼没注意到就走丢，甚至在本丸里当番还能迷路，害得三条家的三把刀天天都在找三日月的路上。但奇怪的是，每次第一个发现三日月的都是审神者。
所以这次？
石切丸看了看仰着头神游的今剑，又看了看认真低头看自己头发的小狐丸，只得硬着头问道：“这次主君是在哪找到三日月了？”
沈晏沉默了一瞬，难以启齿般从牙缝里蹦出话来：“温泉，原形在温泉底下躺着。”
“主人？！”小狐丸炸了毛。
“不要看我啊！快去管管你们的弟弟！”沈晏气势汹汹地拎起浴衣，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夺门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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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荒唐了，人刚进温泉，身边就平白无故地大变活刀。
沈晏一想起刚刚，眼前就浮现出三日月那笑得甚是无辜的脸，穿着她给买的靛蓝浴衣，好整以暇站在温泉边看她，还说什么原来今天是大吉啊。
可恶！沈晏磨了磨牙，捂住脸躺倒在无人的走廊，他仗着什么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胡作非为……
“哦呀，居然躲在这里。”
熟悉的声线慢悠悠在头顶响起，沈晏手指悄悄露出道缝，他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灵力强大果然就是了不起啊！
三日月蹲下身，隔着那道小小的缝隙和她对视。“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他歪头轻轻一笑，垂下的流苏打在脸庞，牵起眼底月色的荡漾。
像被蛊惑似的，沈晏莫名就消了气跟着他走了。三日月带她七拐八拐到了处不知道荒废多久的小院，几颗顽石，一些荒草，隐约似有虫鸣与水声渐次响起。
“是你之前想要的花手水哦。”三日月拨开荒草，拉她看惊鹿器里浅蓝渐变的紫阳花在水下沉眠。“就是没找到开着的菊花。”
夜月下的花与水仿佛也被笼上层别样的感觉，恍惚和身边的月也要融在一块。这时候倒也不用去追究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的话了，沈晏别扭道声谢，又忍不住嫌弃他的记性：“现在才初夏，哪来的菊花。”
三日月受教地点点头，接着就是阵毫不在意的笑声：“哈哈哈哈，年纪大了容易忘事。”
“注意形象啊。”沈晏叹气，无奈地又给他仔细打理衣服头饰，好好的一个美人活成了老年人。
三日月向前微微倾了身，含笑看她：“嗯嗯，我喜欢被照顾。”
得，又像是没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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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本丸处在独立的空间和时间线上，但出于安全考虑位置并不固定，导致本丸天气总是轻易被周边给影响到。这次也不知道是被那处影响了，明明本丸还在过夏，却开始了连绵不断的阴雨。
就像梅雨季一样讨人厌。不能自然晒干的衣物，还有骤然增多的虫子。沈晏愤愤地想着，手中的书也看不下去了，卷成一卷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矮栏。
“唔，今年的春雨还挺多。”
说话间，熟悉的身影就在身旁端正坐下，毫不见外地取了座前茶水喝下。
就算早就习惯了三日月天天神出鬼没，冷不丁的说话还是把沈晏吓了一跳。“你这又是从哪儿来的？”一身完整的出阵服，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穿的，沈晏怀疑地打量三日月，“我记得今天没有安排你的出阵吧。”所以这又是欺负哪把可怜的刀了。
三日月慢悠悠喝完手中茶水：“嗯嗯，是我自己穿的。”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到的不出意外的是审神者万分怀疑的眼神。三日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开玩笑的。”
算了算了，和他计较自己早晚要被气死。
沈晏果断放弃，扔掉手中书卷，往身后柱子上靠去：“唉，好不容易进到夏天，这又被拽回梅雨。”
三日月若有所思，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随着一枚红艳如火的枫叶出来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三日月不在意地随手笼起，将那枚枫叶递给眼前的审神者：“秋菊易谢，就换了最后一片枫叶。”
沈晏没想到三日月还有行动力这么强的一天，昨晚才说的话第二天下午就能实现，就是不知道他是跑哪儿弄来的。轻飘飘的叶子放在手心，沈晏却硬是感到重逾千斤，说出口的话也跟着沉重起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的！”
三日月被弄得一愣，随即莫名起了点坏心眼，他故作为难：“为了找这枚枫叶老头子我可是走了好久……”
谁料话还没落，审神者极为大方地拍拍自己的腿，热情邀请：“来！膝枕！”
这可怎么好意思啊。
三日月心里叹口气，坦荡荡躺了下去。
美色惑人啊美色惑人，沈晏脸揪成一团，就算自己垂涎三日月美色能从他还没来的时候数起，就算自己和三日月缘分深到能在本丸天天碰见，但怎么就脑子一热张口就喊人家躺自己腿上呢？
简直要了老命。
沈晏难得有机会近距离俯视这张脸，不愧是时政的看板郎，容貌果就毫无瑕疵，尤其是这副像是卸下所有重担远离尘世、干净若孤月的样子，沈晏默默扭开脸，假装腿上若有若无的温热全是假的。
檐外的雨渐渐停了，藏在暗处的鸟雀飞了出来，清啼中云破日出，洒在庭中聚起的水洼、花端无力垂落的一滴露水上。
三日月睁开了眼，感到了难得的松快，他看着跳出的日光恍惚些许，低喃道：“是梦啊。”
“什么？”沈晏扭过头，没有听清楚。
三日月沉默了下。“没什么。”他舒展开眉眼，探手到廊外别了朵小小的紫阳，坐起插入她盘起的头发。
“只是一个梦。”三日月肯定地说。
可若此身为客。※
沈晏没太在意，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朵小小的花，地板上的花影也跟着颤了颤，她蓦然凝住了眼。
三日月的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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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内，沈晏换下了刚刚的衣裙，膝上的原来那点温热早已消散，留在对应位置的是一抹洇开的暗色斑痕。她轻轻拿纸试去，看到了血色。
她又把从三日月掉下的小物件中悄悄捡起的放到旁边，一根掉了颗珠子的旧手链，一个掉了色的扇子状的发饰。蜷曲的睫毛剧烈抖了抖，沈晏停顿半晌，从抽屉的首饰盒中取出一根有着同样划痕、掉了颗珠子的旧手链。至于那个发饰，是她看到就会买了的喜好。
“大惊喜！”鹤丸的声音远远就响起，沈晏慌慌张张把东西攥进手心。“看！这是什么？！”
热气腾腾的红豆饭递到眼下，沈晏满头雾水：“红豆饭？”
“红豆饭啊！”鹤丸重重强调，就算眼前的审神者还没明白过来，也不妨碍鹤丸兴致勃勃地等着看热闹，“主人不用再掩饰了！昨晚你和三日月在温泉……”鹤丸神秘地笑笑，“大家都知道了哦！”
“温泉？我和三日月？”沈晏一下子被拽回昨夜，脸腾地一下红了。
“恭喜啊恭喜，这可是光忠特制的红豆饭，快吃吧！”鹤丸殷勤地递了递。
“鹤！丸！”沈晏一掌拍在桌上，杀气腾腾拽着鹤丸的帽子往外拖，“原来昨晚飞走的那只鸟是你！”怪不得当时看着那堆乱晃的树枝总觉得这鸟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
鹤丸半真半假地哀叫，出门迎面撞上仍是一身出阵服的三日月。三日月瞧了瞧屋子，又看了看那碗红豆饭，颇是认真地点评价：“嗯，送早了呢。”
矛头转移了对象，鹤丸快乐地把碗一塞转身就跑，热闹还是看完早溜为妙。
只是沈晏看着三日月，一会就没了脾气，她叹口气转回了房间。碗被搁在桌上，旁边是一时情急拍桌时丢下的手链和发饰。
“原来在这里啊。”三日月淡然上前，将那两样又装回衣袖。
“不说些什么吗？”沈晏又忍不住的开始叹气。
三日月歪头作无辜状。
沈晏示意三日月走到窗前，让他低头看地板。“影子呢？”而三日月还是那副迷糊的样子，沈晏注视着他，迟疑地伸出手碰了他的衣袖，像是穿过了空气。“你看啊。”她轻轻地，轻轻地说。
影子应当是今天没有的，眼睛现在开始失去焦距，三日月冷静地在心里评估状态，他感受到了审神者手臂抬起时微微带动的风声，听到那句若飞雪般轻盈又脆弱的话，是开始逐渐失去实体化了吗？
虽然看不见了，那双总盛着新月的眼睛依旧准确看向了审神者的方向。“没有关系。”三日月从容地宽慰审神者。
“是时间吗？”
他听到了审神者肯定的猜测，还是这么的聪明啊，他半是无奈地笑起，点头承认。
时间是一条不容回头的长河，迷失在时间线上的或早或晚会被吞噬。他在踏上这条不归路时早有了预感。
就算是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就算是神明也无法违背规则。
可他只想让斩断那段意外，让一个人平安活在本应拥有的岁月里。
“可惜才和你一起过了一个春天。”
还没有来得及再看眼夏日的萤火、秋日的远山、冬日的飞雪。
他最后一次在审神者面前拔开刀，刀刃上的弯月层层迭起，斩向连接在他们之间的无形红线。
这是天下五剑中的最美，是名物中的名物，她将永远记得这一剑，记得人形卒然消失徒留剑鞘摔落地板上的一声脆响。
“好过分啊。”她抱紧空无一物的刀鞘，笑着笑着就哭了。“我还有句话没和你说。”
又或许不止一句话。
比如夏季是一场限定浪漫。
比如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快把三日月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