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贪婪 ...
-
(一)
你在战场捡回了一个髭切。
之所以说是捡不是捞刀,是因为你遇见他时他就已经有了人身。
那天出征的刀剑们都在劝你不要将他带回本丸,就连一直都很想要兄长的膝丸也垂下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还未输入灵力就已先获得人身游荡在战场上,虽是无主之刀,却是极不安全的。
你知道这条默认的规则。
可还是一意孤行的把他带回了你的本丸,以膝丸很想念兄长而你却始终锻不到髭切为借口。
那把髭切有点惊讶,又似是想到了什么饶有趣味的上下打量你一番。
你不太喜欢那个目光。
(二)
这把平安时代的老刀很快就融入了你的本丸,如鱼得水。
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端着迷糊的样子欺负下紧张兮兮的膝丸,分配的出阵远征内番无一不是很好的完成了,和你相处也很好的把握着主臣的分寸。
一切都滴水不漏,至少明面上。
你对本丸内的刀剑们宣称他是你直接在战场上赋予人身的,那天出阵的刀都被你命令不许将真相说出去。
除了那天在场的长谷部对髭切至今仍有些不满,可最终也还是没什么实质上的怨言。
一切似乎都很好。
(三)
你不动声色的改了日常散步的道路。
偶遇到髭切的次数越来越多,多数情况下他都在和膝丸呆在一起。虽然总是一副忘记弟弟名字的样子,但你知道他是很重视膝丸的,胜过本丸任何一把刀,甚至你。
你开始试探着一步步接近髭切。
是的,遇到的第一眼你就心动了。担任审神者一年的你,和各种风情的刀剑们朝夕相处都不曾动过心的你,就在看到他站在破败战场上逆着光懒漫笑着的那一瞬间心动了。
原来沦陷只需要一眼。
他不接受,也不拒绝,就那样纵容般注视着你,似乎想看看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对自己不在意,对你也不甚在意,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残忍。
你故作不知。
不去深思,就不会知道,就不会难过。
(四)
事情很快有了转机,好像命运也在帮助你一样。
你这么坚信着。
随队出阵遇见了检非违使,随后是和每个爱情故事一样很老套的情节,却很有效。
回到本丸后一转身髭切就不见了踪影,无奈下你只好先给其他出阵刀剑修复,一切都安排妥当你立刻就去找他了。
你翻遍了本丸最后才在髭切的部屋里找到了他。你要给他修复刀身,他却摆出一副迷糊的样子打着茬,怎么也不愿去修复室,也不愿去天守阁,无奈之下你只好去拿了修复工具再回来给他修复。
他半开着玩笑。
“轻易靠近可是很危险的。好歹也是斩鬼之刃呢,主君。”
“再锋利的刀也总是会有刀鞘会有持有者吧。”
“呀呀,那不知主君是哪一个呢?”
你静默一瞬,似乎很长久,又似乎很短暂。
“愿为刀鞘。”
(五)
髭切终于对你卸下心防。
他开始慢慢接受你的好,一步步的主动去关心你。有时是障子门前的一枝花,亦或是细雨时撑起的一把伞,午后回廊遇到时懒洋洋的一个笑。
你已经很满足了。
奇怪的是在本丸和其他同僚相处和睦的长谷部依旧看髭切不顺眼。
你靠着他闲聊时半是抱怨半是好奇着问他俩是怎么回事。
髭切只是笑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庭院很早就移来的木槿难得开了花,淡粉色的花朵密密的开了一大片。
他拉着你去看。
“真热烈啊。”
他喟叹着,茶金色的眼瞳却一眨不眨的看着你。
“毕竟是朝开夕落只争朝夕嘛。”
你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
(六)
如温水慢沸,髭切一点一点的渗入到你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近侍悄然被他常驻,每日的公文他也能帮你完美的解决,而剩下的大片大片时间,几乎就只是你们两个人独处。
你以为他终于开窍了,欣喜不已,就算偶尔流露出些许独占欲你也默默容许了。
直到那日你起了兴致要给髭切做茶点当惊喜,回廊上偶然遇到了长谷部。
“主人。”
长谷部看着你眼中迸发欣喜,继而担忧的看着你欲言又止,还没能说出口,睡起发现你不见匆匆找来的髭切,警告的看长谷部一眼,随意扯了个借口便轻易将你带走了。
恍恍惚惚间,你突然发现你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其他刀剑了。
(七)
那日髭切不经意留露出的狠戾,到底还是在你心里留下了印记。
你避开他独自去找了长谷部。
长谷部只是直觉感觉不太对,你独独和髭切长久呆在天守阁太久了。和时之政府的公文交流是髭切,本丸内的近侍是髭切,每天的日课甚至刀剑修复都是髭切。而且本丸那么多刀剑髭切却永远只针对他一个,这不是错觉。
你在居室独坐了一宿。
第二日去找了膝丸。如果这个本丸里谁还能窥见一丝半缕的真相,那只能是膝丸。
你本就聪敏,担任审神者一年也不是白干的,之前也不过是被爱情甜蜜迷了眼,冷静下来自然发现许多破绽。
膝丸很是为难,一边是兄长,一边是主君。最后还是痛苦告诉了你,髭切最大的秘密,他是暗堕本丸出来的。
其实这个你并不是太过在意,只要不会做出投靠溯行军这类原则性的错事,你还是可以容忍的,可唯独有一样你无法也不能容忍。
他企图掌控你。
这不可能。
你不允许。
(八)
你开始默不作声的和髭切疏远起来。
将近侍再次恢复轮流制,每天勤恳的安排日课处理公文,偶尔随队出阵,和髭切保持着主臣间适当的距离。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虽然和他故作生疏,心里时不时会有些抽痛,但这样就可以。他太危险了。
时间总会能带走所有的。
你宽慰着自己。
(九)
按捺不住的髭切终于在一个傍晚邀你去了后山的竹林。你也终于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他确实是从暗堕本丸出来的。那是一个喜好美色的审神者,髭切是很晚才到的那个本丸,审神者习以为常的拿膝丸威胁他,牵制一术学的极妙。
后来,膝丸想方设法的送髭切逃离本丸,自己却被审神者勒令压切长谷部斩断,离开的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利刃成碎片。
没有坐标又濒临暗堕的髭切在战场上游荡好久,那天看到你他看到了机会,而你的眼中浮现的光芒也是他所熟悉的。
就算是假戏日复一日也能成真,冰封的海面终于化解,他动了心你却要抽离。
继续这段缘分不好吗?明明都是两情相悦。
你拒绝了,你还是想要斩断这段错误的缘分。这种危险的类型实在不适合你。
但他还是可以呆在本丸的,只要不暗堕。你许诺他道,这也是你给膝丸的承诺。
(十)
晚了。
你的灵力突然凝滞起来,髭切的身影在你眼中重叠,你最终还是倒了下去。他将你打横抱起,凝视着你软软地笑了:
“主君真是太懈怠了啊。”
经历过最浓厚的黑暗再窥见光明,怎么可能放弃?
刀有了人身,就能体会到人所独有的七情六欲,就有了人心。可人心是会嫉妒的啊,嫉妒,可是能让人变成鬼的。
“啊呀,贪婪嫉妒似乎是原罪呢。”
可只有贪婪的人才能得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