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青詹远道 ...
-
“请大师出关。”
沙哑的声音从林中传来,落在佛观朱门前。出声者白发未着一饰,散乱的在身侧铺散,双腿跪进林间红色落叶堆;他身着一袭黑色绣红花外袍,里衣仅单薄白色一层,左手拿着一拂尘一剑;眼角下点着三枚朱砂,额间红印似火,好像在灼灼燃烧。
出声者面容看去不过十七八,眼睛里却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光亮,说是死水又太沉重,倒像是数以千计的亡者堆砌出来的肃杀之景。
叶长轻为了请拈花佛相出山,已经在青詹台前跪了一个四季了。
虽说不是时刻不离一直把膝盖埋进土里那种跪法,为了求人而废了自己一双腿,对于他这种锱铢必较的人来说实在不划算;但叶长轻自问也有每日不论风吹雨打还是烈日曝晒都准时在鸡鸣时爬上青詹台跪下,再等月升时离开。就他这脾气,求人做到这种地步,已算足够心诚。
也足够极限。
"请大师出关乃友所托,非我所愿。叶某闻大师博学广闻,通使两家之法糅合之道。望大师施舍一二仁心,出山相助——教习淮生门下任掌门、以使淮生千年传承不断。”
叶长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烦躁不耐,弯腰深深往土里再叩去;右手却在拜下去那一瞬,悄悄抹开了左手剑的剑鞘。
“叶施主要以剑破门,便试试吧。”
在剑鞘脱开一刹,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从佛观内传来——是那拈花佛相的声音,叶长轻听过很多次,而且次次都如此无波无澜、事不关己,让人不觉牙痒。
“大师修为果真高深莫测。”叶长轻夸的毫无诚意,也不再小心动作,唰地抽剑出鞘:“只是叶某有求于您,怎敢坏大师清净?”
说着陡然提剑起身,将那柄剑锋锋利的剑横在了自己脖颈。
叶长轻冷笑:“不过觉得愧对师弟遗愿,唯有以死相谢……魂去地府寻他请罪而已。"
接着手腕用力,牵动银锋扎扎实实没进自己侧颈半厘。
朱门内传来一声长叹,接着木鱼声响了起来,又是那清润的声音念道:“生死各安天命。”
“此命非关天择,却是人为;大师,你说是与不是?”
叶长轻高声询问,凡修佛修道,并望堪破凡念得以飞升之人,最沾不得因果——他要赌。
果然此语一毕,叶长轻便听见门内有空心木落地,紧接着双手手腕一痛,觉着什么东西好像穿过他皮肉钉住了他骨头,不禁疼地松开了手中长剑——然后他面前朱门开了,他跪了四季的和尚穿着白衣走出。和尚眉心刻着长长一串梵文,看着慈悲的紧;只掌心不知为何有一株绵延到指尖的金桂花印,倒添几份红尘俗气。
“叶施主莫动。”和尚笑的很和气,从容不迫走到叶长轻面前——先把他的剑踩成了飞灰。又托起叶长轻的手轻揉两下,问:“叶施主介意这剑吗?”
叶长轻只觉得双手一松,刚刚被钉住的疼痛感荡然无存,他从和尚掌心抽出手来,捂住了自己淌血不止的侧颈:“月抛的,随便你。”
他本就是仙门臭名昭著的业火宫杀手,手上沾的认命又何止成百上千,再好的剑到他手上,不出一个月也得被他磨的损毁。
“我师弟言你与他为故交。”叶长轻琢磨措辞,随手扯了袖子上一块布下来给自己脖颈缠上:“他道可惜你隐世已久……而若能请出,大师便是应下随所请之人,尘世十年。”说着看向拈花佛相的眼睛:“大师愿随我下山十年,以匡淮生、教习师弟弟子,是与不是?”
和尚收起了笑意,双手合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