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暮十九

11、不该是这样的。

　　秋雨绵绵，细密的雨织成一片雨雾，将天地渲染成一片深灰，林雅逸从书包里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自己身上的雨水，水还没擦干净就听见手机叮咚一声响，他又急忙去看手机。

　　消息是陆闻弦发的。虽然只有简短的一个嗯，但是却足够令林雅逸兴奋，他那一瞬间甚至想拿起手机打过去，只是手却不可抑制的哆嗦了起来，颤的连手机也拿不住。

　　他开始有点害怕，有些冷的身体一瞬间就热起来，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这些无数想说的话缠绕成一团，理不出一个头绪，林雅逸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瓣，又垂眸看了一眼那个孤零零的嗯字，企图从这个冰冷的方块字里看出一些别的情绪。

　　但是并不能。

　　回到公寓的时候是傍晚，家里还没人，清冷寂静带着一股不明显的灰尘味，林雅逸顾不得想太多，把行李箱往房间里一扔拿上一件干净衣服就直奔浴室。

　　洗完澡出来，林雅逸随便擦了擦头发，点了一份外卖后就盘腿坐在沙发上等。

　　房间里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不过当时他走的太匆忙忘了扔掉餐桌上的向日葵，好几天没人管的向日葵花瓣枯黄，几瓣干枯的花瓣掉在桌子上，有一种枯败颓废的美感。

　　林雅逸愣愣的看了一会那几片掉落的花瓣，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连拖鞋也顾不得穿，去卧室搬了画架出来，想要记录这一瞬间的灵感。

　　他很久没动手画画，画架上蒙着一层防尘布，防尘布一打开露出里面没有完成的另一幅作品——是陆闻弦打篮球的样子，画尚未完成，只打了一个底稿，依稀能看出少年人流畅的身形与富有爆发力的肌肉线条。看到这张画林雅逸也不想去画什么枯败的向日葵了，而是闭上眼睛想了想，开始完善这幅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闻弦是林雅逸的缪斯，是他的灵感源泉，林雅逸甚至不用仔细回想，手就自发的动了起来，很快画纸上就有了一个更加丰富的轮廓。

　　窗外风雨如晦，从阳台能看到下面堵成一条长龙的街道，车灯闪烁成一串，像一串穿起来的彩灯，林雅逸扫了一外面，本想着继续画，但是胃部却开始抽痛起来。

　　林雅逸的胃就像是一个破口袋，稍不注意就会四处漏风，带来绵密尖锐的疼痛，他捂着胃部从茶几抽屉里找出自己的胃药，但是他现腹中空空，也不能直接吃药。

　　阴雨天的外卖速度格外慢，林雅逸等了一会，给外卖小哥打了一个电话，小哥电话接的很快，隔着话筒能听到那边的风声和滴滴滴的喇叭声，“抱歉，这边有一点堵车，我马上就到！”

　　林雅逸单手捂着自己的胃部，用力按压，忍着疼催促了几句才扣了电话。

　　扣了电话后，林雅逸蜷缩在沙发上，将注意力从抽痛的胃部转移开，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几下。国庆假期的朋友圈动态很丰富，大家的生活似乎都过得很充实，美食与美景加上矫揉做作的鸡汤充满了屏幕。

　　林雅逸兴致缺缺的往下滑，然后看到了李小亦昨天半夜发的一条朋友圈。

　　李小亦：一个月快乐！【爱心】

　　配图是一张牵在一起的手，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这两只手都白皙柔嫩，带着同款的对戒，很明显是两个女孩子的手。

　　李小亦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林雅逸有些懵的放大照片看了几眼，然后又下滑评论区，发现下面是清一水的999，并没有另一只手主人的信息，林雅逸于是也懵逼的跟了一个999。

　　他刚给李小亦发过去一个黑人问号，门与电话就同时响了起来，林雅逸也顾不得发消息了，连忙起身穿上拖鞋，准备去开门，还顺手接了电话。

　　“林先生，您的外卖马上就到了，请您开一下门。”

　　“好，谢谢你了。”林雅逸一边应和，一边扣了电话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抱歉，久等...”林雅逸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却在看到门口的人时戛然而止。

　　陆闻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挺拔的身形被衬的更加修长，黑色发丝被外面的秋雨打湿了几绺，软软的粘在光洁的额头上，露出深邃的五官。

　　明明只是才几天没有见，林雅逸居然有些不敢认了，此时的陆闻弦面无表情，失去了那些他熟悉的阳光笑意后那张脸居然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林雅逸慌乱的移开目光，动作僵硬的把还举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攥在手里。

　　突如其来的紧张感驱散了胃部的痛意，让他全部心神都转移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该说点什么。

　　一边说点什么都好！

　　林雅逸用力的攥紧了手机的手机，抿着嘴微垂着头疯狂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企图说出点什么打破现在这个有些尴尬的气氛。

　　他不说话，陆闻也不说，视线从他略带湿意的发顶挪到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指，最后定格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

　　“刚才你在和谁打电话？”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陆闻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冷淡克制的发问。

　　“我..”林雅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心脏也鼓胀的有些难受，刚想清清喉咙继续说，楼梯上就传来了外卖小哥的声音。

　　外卖小哥的声音热情洋溢，一下子就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林先生吗？这是你的外卖，祝你用餐愉快。”

　　林雅逸呆呆的伸出一只手，隔着站在门口的陆闻弦去拿外卖。

　　外卖小哥把外卖交给他，“记得给个五星好评。”说完又看了一眼他们才转身离去。

　　门口那个看起来好凶，要不要报警。外卖小哥这么想着，下了拐角以后靠在那里等了一会，准备一会要是情况有变就直接报警。

　　林雅逸接过外卖，收回手的时候不小心蹭过了陆闻弦的一角，他觉得自己被衣角蹭过的地方都烫了起来，一边收手一边有些不自在的道：“外面太冷了，进来吧。”

　　说完他转身进去。

　　林雅逸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画架还支在阳台，陆闻弦一进门就看了那副未完成的画。

　　画的很细致，虽然只是一个半成品，但是能看出来主人画的很用心。

　　进去之后，陆闻弦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脱下大衣，走在沙发上坐下，用余光看着林雅逸。

　　林雅逸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去洗了洗手，端端正正的在餐桌边坐下，打开了外卖盒。外卖还是热的，一打开就有一股香气冲出来，热切的撒了林雅逸一脸。

　　“没吃饭吗，哥？”林雅逸还没开始吃，就听见陆闻弦问，语气自然，声音甚至是含着笑的——与以前没有区别的声音。

　　与刚才的冷淡更是大相径庭。

　　但是林雅逸就是没有来的感受到一股心慌，他觉得有些事情隐隐发生了变化。

　　他脑子这两天就一直不灵光，挨挨挤挤的塞满了陆闻弦，而陆闻弦一回来，这座不大的房子更是充满了陆闻弦的气息，搅得他脑子浆浆糊糊的。林雅逸咽下一口粥，小心翼翼的拿余光去看陆闻弦，发现他问完那句话之后并没有继续看他，而是低头看这手机，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嗯，没吃。”林雅逸胸口有些闷，原先美味的粥味道开始寡淡起来，胃部又开始疼，软烂的米粒也仿佛变得坚硬锋利起来，吞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咽下去的那一瞬间一股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

　　林雅逸的表情都被陆闻弦看在眼里。

　　陆闻弦看着他逃避似的低下头，无声的勾了一下嘴角，然后脸色一变，有些歉意的开口，“哥，我这段时间想过了，前几天那事是我做的不好。”顿了顿，他又懊恼的补了一句对不起，又接着道，“哥，我那就是一时糊涂，冷静了这几天我也放下了，那我们以后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陆闻弦的声音含着满满的愧疚与懊恼，那句对不起更是说的真情实意，声音里更是夹带着小心翼翼，就像是...就像是真心的祈求他的原谅一样。

　　林雅逸心重重一跳，心脏那一瞬间就想被人捏在手里一样，鼓胀又酸疼，又好像连带着扯到了泪腺，眼眶也酸起来，他借着喝粥的动作，看了一眼陆闻弦，绝望的发现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一只做错了坏事请求原谅的狗狗一样，就差蔫头耷脑的过来卖乖取巧了，只是这股乖巧又自动退回了以前的朋友、弟弟范畴。

　　才刚刚有了解的命题瞬间无解。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林雅逸有些委屈，他尽力压下那种想要哽咽的心情，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轻声问：“你已经冷静过来了，吗？”

　　陆闻弦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林雅逸听到那一声嗯有些狼狈的低下头，胡乱往嘴里塞了一口粥，他尽量克制声音，让声音与往常无异，但是眼泪却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在熬得浓稠的粥里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冷静下来那就好。”

　　什么啊，原来他冷静过来了。那自己这几天的纠结算什么。

　　林雅逸现在心脏疼，眼睛疼，胃也疼，多种疼混在一起让他难受极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声音带着哽咽，也不知道眼泪已经流了自己一脸，只是低声重复了好几句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