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胜簪

21、番外一 一封回信 奉启月如卿

　　奉启部月卿卿妆次
　　见字如唔：
　　自高考别后，两年余许，聚少离多，仅暑期匆匆会过一面，虽不常常提起，可到底挂得非常，一切可还如意否？

　　你我之间本不该提这些世人的俗语，但天可怜见，我竟因此等虚语，一度哽咽。

　　荷月中旬我思绪万干，无可排解，本该那时就修书与你，奈何未考将近，步履匆忙，丝毫不敢懈怠，只好暂作罢，计划延至七月二日下午结束琐事才好动笔，谁知今夜竟忍不住絮叨了起来。近日来我心中总郁郁不宁，如同诺大沼泽里，一尾头部深陷淤泥，尾部却在外挣扎的鱼一般，不知前人是否做过此等比方，但这种感觉真真切切，确实如我描述一般．横亘在我心里，压的我无喘息之机。要说出个具体缘由却仿佛太多，多到不知从何说起，又仿佛无有任何缘曲，尽为矫情罢了。从前以为上大学为第一得意事，春风得意马蹄疾，殊不知仅是登榜三日才可遍观长安花，日后便是汲汲营营，苦楚寂寥不得随意示人的日子。这两年来，我不曾恣意过，未曾快活过。还如从前一般固执、较真,总想着每段关系都可善终,见的每个人都可得长久,殊未可知，世间“长久”二字仿佛是世人用来安慰自己面对明日朝阳的手段。这一切，好像是我一个人的一场自苦，没有人明白，但我好像停不下来，我恨自己胸中热情一次次被浇灭，那么快就重燃的浅薄，恨自己常常忘记偃旗息鼓做个槛外人。

　　前日夜里温书后途经康泉，从前只觉得那片池子脏污，鱼好几条都翻了肚白，此时雨将将停，乘朦胧雾气再看，
　　几朵荷花正浮得好，空气中的丝丝凉意，我尤为喜欢。这种清韵最令人愉悦安守。犹记林黛玉赞李商隐《怀崔雍崔兖》中言：留得残荷听雨声一句，我记至现在。原本应为留得枯荷听雨声，想是黛玉觉得“枯”字不好了无生机，便随口改了，其实我也认为枯荷不如残荷，残荷虽破却也是乘得过客的闲情的。自然那晚的残荷也将我这天地蜉蝣的强愁一并消了大半。

　　你看这时光尚不如飞鸿，飞鸿掠过，雪泥皆知，这倥偬时光流去的太不经意，让我觉得仿若一场梦，更不敢相信如今我也是“二”字开头的年纪了。而我还在19岁的弯道里不曾出来，怕长大，怕早日担上成年人上有高堂下有子女的担子，也怕这日日的琐事将我消磨在这时光里，有句话也是后来才懂的，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确实如此，我还是喜欢生活在我把握中并不要许多变化。生活不易，世人皆不易。

　　我素来厌恶周树人,但他有句活在《小杂感》中说的很合我心：楼下一个
　　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后来他说人类的悲欢总不相通。是的呀，自己的心情说了别人也不懂，只觉得无病呻吟，徒添烦恼。

　　那天你说让我随便说说无厘头也好，可我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兜兜转转许久，也仿佛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上次同你讲年纪大了,受不tiǎn(不会写这个字了)狗的委屈了何况沉下心来想想好像离开他，貌似也无任何不可，只是或有些不甘心罢，不过我想等我遇到下一个人的时候或许能释怀些许，人其实就是一生渐渐失去一些得到一些，我能看开，不去想就好了。下次再爱也不可以变得，不是自己，失了尊严，若是一味迁就，还算什么狗屁感情。

　　我不甘心将就，也没有胆量一个人过完这一生，随他去吧，不再去耗神求一个答案了。

　　本不该也无资格劝你堪破，唯愿你不在深陷，莫要执着。释怀不是我们这个年纪能做到的，但心理暗示，对那个人的疏离总能做到一二，日子久了，未曾全放下，也放下三五了。感情之事最难琢磨，尤为这世间男子，几人不凉薄，望日后不可再泥潭深陷，共勉。

　　这日子久了．我就像被人类弄的蚂蚁忘了来路不知归途。只借东坡词敬这夜色阑珊，表我心中桃源：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东坡河豪迈,唯此半阙词虽为失意之语，却道出我心中志愿。

　　絮叨几页正将近，虽无重点，无逻辑，非是红笺小楷，却也只道情意真。世间不甘心之事太多，万望日后自惜己身，不可为外人忧思伤情也。

　　早年我为韦庄的《春日游》一阕甚感到惊羡。词中言曰：拟将身嫁与，一生休。而今日只觉年纪大了，失了往日气盛，不愿争一时之风，逞一时之快哉。唯求一志同道合之人，共话西厢。

　　不知道算不算得贪心，记得之前我在送他的千纸鹤上写着：愿你平安。我没敢再求其他，只选了我认为最重要的，怕太贪心，一个都不得实现。

　　现今，我只愿：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另赠：
　　谁道为人间惊鸿，
　　如意帐中探娉婷。
　　实应是桂宫婵影。
　　月纱波里照清明
　　临时起意之拙作，勿嫌。

　　愿：平安

　　友：杜姝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