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胜簪

19、长路尽头有灯火 父母子女一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这么久，这句话，是我看过最深情，最直白又最伤人心的形容。

　　我想我们都不愿意承认，这些年我们与父母相互亏欠良多，却从不开口，道一句：对不起。

　　我们总因为父母的不完美而生气，总是去比较朋友的父母和自己的，孰优孰劣？

　　我们或许忘了，父母当年也想要一个完美宝宝。显然，我们不是。但在岁月中，他们接受了我们的不完美，谈起我们，他们眼中闪烁着光亮，尽管说出来的话，都是我们的缺点。

　　有一天父亲问我，手机的一个软件怎么使用，我很不耐烦，觉得之前教过他了，怎么又不会了？父亲听着我的唠叨，没有言语。直到我教完之后，他起身离开沙发时说：小时候，你学说话特别慢，我和你妈教过你许多回，从不觉厌倦。

　　我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有些佝偻，跟我小时候记得的不一样了，我眼泪不听使唤的在眼眶里打转。

　　想起，高中的时候他送我上学，突然问我：“你生在咱们家后悔吗？”我想都没想就说我不后悔。虽然有时候，有好多东西，我都想要，但是怕爸妈辛苦，我从不开口。但从小到大，但凡我说要的，爸妈都尽力给我。

　　我总是想一次次验证自己在父母心里的地位，想看看自己更重要还是哥哥更重要。有天，我问父亲时，他用手比划着心脏的位置说：你哥在我这里，又把手指往上移了移，说：你在这里，比他还要高一点点。得到答案后，我很高兴同时也有点恐慌，害怕自己报答不了这份深情。

　　高考的时候，母亲给我泡了一盒香辣牛肉面，我心里想：我只喜欢吃泡椒的。后来我上了大学，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住宿，觉得住宿生活很新奇，很快乐。直到有天我要了一份炒面，面和菜都吃光了，习惯性的把青椒整整齐齐的放在盘边上，却再也没等到那么一双筷子，来把它夹走。那天的课我一句也没听进去，一直在想，我妈到底喜欢吃什么菜，即使到了第二天我也没想出来，一个也没有。

　　每次从学校回家，路上我妈都会隔一会打一个电话，我嫌烦，往往都不肯接，后来她说，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总有好多事她都放心不下，可现在我都在外好几年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放心不下。

　　有一次，我哥给我打电话说，母亲把我送上车，自己回到家，一个人边洗碗边哭，他在窗外看见时，很难过，甚至还有点吃醋。

　　我常常顶撞母亲，又常常反思自己，这么多年我们一起过来，已经忘记这一世，来时的目的，却还记得因谁而来，又因谁成为了父母。

　　这一路上，我们各自反思，却从不愿毫无保留的谈心，因为我们都保持着这个身份第一次的羞涩，谁也不好意思说出那句爱彼此。

　　有一次，我和母亲吵架，我觉得她蛮不讲理，更年期综合征症状加重，她变了，不再是那个理解我包容我，支持我的母亲了。那是第一次我没跟她服软，每天日子照常过着，只是我们不再说话。那晚我们俩坐在沙发上看《请回答1988》，谁也没说话。直到剧中演绎到：宝拉的妈妈到了更年期，脾气暴躁，宝拉天天抽出时间带妈妈逛街买衣服，给妈妈买补身体的药。正焕妈妈更年期时，夜不能寐，“金家二女儿”正焕特意从部队请假回到家里，为父母补办了一场婚礼。看到这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身旁的这个女人，我的妈妈，她也失望的对我说，你现在变了，跟之前不一样了，那时我正值青春期。

　　我猛然意识到她现在多么需要我的理解，正如多年前，我需要她理解我的变化一样，想到这，泪水爬满了我的脸，我悄悄去看她时，她也早已泪流满面。

　　我的母亲，我放任她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里摸索，还责备她步履蹒跚。

　　我们审视着自己，打量着父母，父母也在观察着我们，考量着自己。正如德善爸爸所说，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同样，我们也是第一次做子女。我们与父母都在年龄差距的矛盾中反思自己，观察彼此，想尽力跟上彼此的脚步。

　　这一生，我们与父母只同行过一阵子，却要看着彼此的背影一辈子。我们渐行渐远，彼此都说不必追，其实也再追不上。

　　我们可以不同行，因为今生今世我们彼此的缘分就是渐行渐远，但我们要学会明白彼此的心意，给彼此一个追逐的机会，我们需要一生，学会不再梗着脖子说，不必追。因为追逐是他们人生不可或缺的意义，我们是他们不可抛却的牵挂。

　　因为是你们，所以我从不敢设想失去。

　　因为是你，我们从不觉得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