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斜照一点红》岳凌薇

4、际遇

　　刚刚下了早朝，耶律斜就被萧太后传唤到侧殿。
　　“属下耶律斜参见太后。”待看到一袭拖地白衣经过眼前时，耶律斜立刻单膝跪地，用右手扶住左肩，叩首行礼。
　　“起来吧。”萧燕燕在房间正中的软榻坐下后，道。
　　耶律斜站起身，垂首而立，等候太后吩咐。
　　“耶律将军，想必你已经听说了。杨家六郎为了其父杨业的遗骨已经前往大辽。现在哀家命令你派兵把守好镇骨塔，不能让杨六郎得手，失我大辽颜面。”
　　耶律斜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只是一瞬又恢复平静。他再此用右手扶住左肩，躬身复命：“卑职自当尽心竭力，不给杨六郎半点可乘之机。”
　　萧燕燕含笑点头，欣慰：“哀家相信将军一定不会辜负哀家重望的，如果没有什么要是，将军可以退下了。”
　　“属下告退。”耶律斜再次行礼，倒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去。
　　“交给他真的没有问题吗？”看着耶律斜的身影消失在宫殿长廊的尽头，萧太后侧首，向着身后的珠帘轻声问道。
　　“太后应该相信他。”珠帘被一只黝黑的手掀开，一个着戎装的彪悍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似乎并不慑于太后的气势，直视着她。
　　“是吗？”萧燕燕有些迟疑，垂下眼睑，暗自思考。
　　“耶律斜可是一个想狼一样的人啊。”男子望着燕燕身后的图腾，叹道。
　　在萧燕燕背后的墙上正中位置悬挂着一个白色狼头，白狼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的牙齿，眼睛睁得车轮般大小，狰狞可怖，仿佛是审视着每一个和君主日夜共处的臣子奴仆的内心，让他们在侍奉君主时不敢有二心。狼首左面悬挂着两把精致打造的金色弯刀，金刀呈十字交叉悬挂，刀鞘上缀着五彩的宝石，其精致美丽倒似是闺中女孩手中把玩的妆刀，好像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只有那些君主身边的亲信和元老知道，这刀在耶律阿保机那时竟然是饮血的魔物，刀刃锋利到几乎是无可阻挡。太平盛世时，朝中元老联名提议将这两把刀悬挂起来，以告诫后世子孙如今和平的日子来之不易。狼首右面挂着一条皮鞭，其意是鞭策历代君王不要安于太平盛世，要努力奋斗。同时两刀一鞭也象征了君王至高无上的权利。
　　“狼一样的人？”萧绰重复男子的话，不解。
　　男子摇头，微微笑着：“那种果断，那种勇猛，无疑像我们大漠上的神物啊，他既然身为我大辽的将军，就绝不会有异心，去帮助宋贼。”
　　“王爷说得有理。”萧燕燕思忱片刻，点头肯定。
　　“所以太后应该放心耶律斜断不会做出什么令人不可理喻的事情，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罢了。”
　　“哈哈，有理。”萧后笑道。

　　耶律斜握刀走在白玉长廊之上，阳光照着他，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次来的竟然是杨六郎？他暗自想着。本还以为关红会前来，他还在担心怎么在太后眼下回护着这个小野猫，不过如今看来是不用担心了。不过，杨六郎，我定叫你有去无回。
　　刚刚出了皇宫的大门，耶律斜就听到身边有侍卫来报：“报告耶律将军，据探子书信，杨六郎一行人已经到了契丹了。”
　　耶律斜蹙眉：“这么快？”随即厉声吩咐道：“你去通知元颜浩，让他带一对人马守着镇骨塔，不给杨家半分可称之机，如若让杨六郎潜入镇骨塔，唯他是问！”
　　侍卫应声退下，独留耶律斜在那森严皇城之前。

　　汴京。天波府。晌午时分。
　　“老夫人，老夫人……五少爷……他……他回来了。”杨洪兴冲冲地跑到大堂，气喘吁吁地向佘太君报告。
　　“什么？”太君被儿媳搀扶着，从侧堂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兴奋：“快让五郎来见我。”
　　话音刚落，五郎就踏入大堂，跪倒在赛花面前：“不孝孩儿杨延徳，给母亲大人请安。”
　　“快快起来……”赛花上前搀起儿子，声音颤抖。她打量着这个执意要出家的孩子，他消瘦了不少。
　　媳妇们格外显得兴奋，看见五郎都喊着他的名字，仿佛杨五郎就是整个杨家的希望一般，或许在他身上，她们找到了自己丈夫的影子。
　　五郎一一给诸位嫂子、弟妹行礼，在一行人之中，却偏偏没有自己爱妻关红的身影。五郎心坠了一下，向赛花询问道：“娘，关红她去哪里了？”
　　“契丹。”
　　“什么？契丹？”杨五郎脱口惊呼，“她竟然自己一个人去契丹？”
　　“五哥你不要担心嫂子，她去和六郎一起寻爹爹的骨灰去了。”六娘插话道。
　　五郎心知不妙，急急请命：“孩儿也想同去契丹。”
　　“什么？你又要走？”赛花不解，问。
　　“是，孩儿觉得情况不妙，心中有不详之感。”
　　“五弟莫要担心，他们有焦孟二位将军护法，不会出问题的。”大娘安慰着并试图挽留他。
　　“可是万一遇到耶律斜……”
　　“耶律斜？以他们的武功足可以对付他啊。”二娘小声道，但明显是底气不足。
　　“他们是可以对付耶律斜，可是未必打得过他身后的军队啊。”五郎此时已经接近在吼了。
　　“这样啊……那五郎你去大辽一趟，尽量找到你妻子和六郎，也助他们一臂之力吧。”赛花沉吟。
　　“是，孩儿马上前往契丹。”
　　“那五弟你不留下用午膳了？”
　　“来不及了，大嫂，五郎速去速回。”说完，杨延德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媳妇们对视着，五郎这么做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们……

　　直到到了契丹，关红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怎样的错误的选择。
　　她从来没有到过这里，本来就不认识路，再加上今天好像恰恰赶上契丹的机会，人群熙熙攘攘拥挤着，如果她一不留神就可能被这人浪冲倒。
　　关红用真气护住全身，尽量使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然后努力抬起头看着远方，茫然地寻找着方向。无奈身高还是不够，就算勉强踮起脚尖，目光略过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人脑袋。她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于是努力向街道边缘挤去，想找一个稍微凉快的地方喘口气。
　　“呼……”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关红站在街道边缘一颗茂盛的大树的荫凉处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真不容易啊，你还真挤出来了。”身后突然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
　　关红闻声回头，看到来人眼睛瞪得比车轮还大，脱口惊呼：“耶律斜？！”
　　“你真的到大辽来了啊。”耶律斜双手抱肩，斜倚在树干上，似笑非笑地说。
　　“用你管！”关红冷哼。
　　“哦？”耶律斜直起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本来自己也是为这熙攘的人群所惧，在这树下歇脚，想等到人群散尽再回府。就当他闭目休息时，突然间感觉关红好像就在附近，那感觉是那样的强烈。果然当他睁开眼时，就在那广袤人海之中看到了令自己朝思暮想的娇小的身影，一时间他的感情虽激动不可比拟，“看到你时我还在想至不至于让我用轻功把你从那里拎出来呢。”他指指人群，对着关红道。
　　“放肆！”关红大叫，白了他一眼，“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怎么不用我担心？”耶律斜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笑，“你想念我，然后耐不住寂寞到大辽来找我，我自然要保护你，才不枉伊人这一番心意啊。”
　　“谁找你？也就你把自己当做个人。我是来找六郎，他……”意识到自己多嘴，关红连忙捂住了嘴。
　　耶律斜唇边玩味的笑更深了。
　　关红气不过，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套出了杨家的秘密，转身就走。
　　耶律斜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使劲一拽，关红就倒在了他的怀里。关红仰脸看着他，怒：“你又用这招，算什么君子。不让我走就把我拉入你怀里，放手啊，快放手啊！”
　　耶律斜邪邪的笑着：“因为这招百试百灵啊。你既然知道我每次都会用这招，为什么还不防范？是不忍心吗？”
　　“我呸……”她紧咬嘴唇，手上加了力道，对着耶律斜一番拳打脚踢。
　　“就你这点劲，给我挠痒痒还差不多。”
　　“你耍我？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快放手……放手！否则……”
　　“否则怎样？现在你在我怀里啊。”耶律斜仍旧笑着，俯身朝着关红的红唇吻去。
　　“呜……”晕了，完全晕了，这不是耶律斜平常的作风啊，今天他怎么不按照排理出牌？关红脑子中一片空白，几乎窒息，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是……
　　“你想干什么？难道真的这么陶醉？”耶律斜问她。
　　“嗯？”她睁了眼，看着耶律斜，下意识的摸摸嘴，“你干什么了？”
　　“就是亲你一下，你至于表现得那么陶醉吗？莫非本将军已经让你神魂颠倒了？”
　　关红目瞪口呆，愣在那里。刚才自己真的很陶醉吗？
　　很快她就意识到……
　　惨了！又被耍了！耶律斜，你这个混蛋！这是今天见面你第二次耍我！

　　入夜了。杂生的杂草丛中昆虫窸窣的叫着。
　　六郎、焦赞伏在草丛之中，观察着镇骨塔周围的动静。孟良则潜到离塔不远的地方，点了迷香。借着风势，迷香飘到了守塔士兵的鼻子中，那些士兵眼皮不自觉地闭上，然后倒地昏昏欲睡，不多时，他们就全部进入了梦乡。孟良冲着不远方的六郎、焦赞使了个手势。
　　那二人从草丛中走去，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仗剑，一左一右向塔中跑去。孟良则留在塔外的草丛中放风。
　　一切都比预想的要顺利的多，塔中竟然没有一个人，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二人就奔到镇骨塔的最顶层——放着杨业骨灰的地方。
　　六郎蹑手蹑脚地走进塔里，待看到塔中摆放的杨业灵位时，双腿不由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爹，孩儿来请您回家了。”然后扣了个头，走到灵位前，双手捧起了杨业的骨灰盒。焦赞跟在他身后，小声提醒：“六郎，快走吧，不要惊动了辽军啊。”六郎点点头，抱紧了骨灰盒。
　　关红在二人进塔时到了塔前。孟良看到她，低声呼唤：“五夫人……”
　　关红侧头看到了孟良，快步上前：“六郎呢？”
　　“和焦赞进塔了，想必已经拿到元帅骨灰了。”话音刚落，六郎就和焦赞出了塔。
　　“六郎……”关红喊他。
　　“五嫂。”六郎冲她点了点头，看向她身后时，突然脸色一寒，“耶律斜？”
　　关红回头，大吃一惊。耶律斜正站在她身后，嘴角上还挂着一个难以琢磨的笑容。他身后是辽国的重兵。
　　“多谢五夫人带路啊。”耶律斜朝她作了个辑。
　　“你利用我？”关红脱口惊呼，然后看向六郎，连忙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他跟踪我。”
　　六郎哼道：“不用解释了，你们二人这出戏演得倒好。”然后甩手而去。
　　耶律斜并不急着拦住离去的三人。他看向关红，笑：“现在肯安心和我走了吗？”
　　“原来你不是真的让我离去，还派人在暗中跟踪我！”关红气道。
　　“只是想让你和我走而已，走吧，关姑娘。”
　　“我不！”
　　“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耶律斜上前点了她的睡穴，随后将昏倒在他怀中的美人交给身旁的副将，吩咐：“送到我府上。”
　　然后他回过身，冲着众将士，厉声吩咐：“现在你们和我去捉杨六郎，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