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相心无心

1、第 1 章

　　七月，炎热午后。
　　公交车行驶在路上，穿梭在车流之中。
　　后门的第一排座位上，坐着一个少年，他闭着双眼趴在栏杆上，正睡着。车身突然一颠，把他给颠醒了。
　　他有些迷糊地起身，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一点二十分，同时还有一条消息。
　　——到了没有？
　　是他妈妈发来的。
　　他点开那条消息回道：不知道。回完便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尽管没什么好看的。
　　直到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响起，少年才确定要到站了。
　　车站是在一所学校前，现在是放暑假，校门口的车流量不大。
　　“南城一中，到了。”
　　车子缓缓停下，车门应声而开，燥热的口气扑面而来。
　　看着车辆驶进车流当中，他摸出手机，翻出了一个电话，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播了过去。
　　“喂？怎么了莫白？”何天云有些困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于莫白问道：“还在睡？”
　　何天云似乎翻身坐了起来：“没，早醒了，到啦？”
　　于莫白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何天云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你小姨过去接你，我昨天和她说过的。你等会啊，我去和你姥姥说说。”
　　于莫白说：“不用了，妈。你不用——”
　　随后，姥姥的声音放大：“喂，小白？到啦？”
　　于莫白只好回道：“姥姥，我到啦，你放心。”
　　何姥姥说道：“放心，肯定放心。你看到你小姨没？”
　　于莫白环顾四周：“还没。”他连他小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手机那边，何天云的声音有些小：“妈，让我来吧，我和他说说。”接着手机被接过，何天云的声音传来：“小白，你小姨……”这时，拐角处走来一个女人。尽管现在是夏天，她还穿着长衫长裤。
　　于莫白打断道：“卷发？”
　　何天云那边愣了愣，回应道：“对。”
　　“眼睛……和你很像？”
　　“额，对……”
　　“人来了，妈，先挂了。实在困再去睡会。”
　　“行，那……先挂了？”
　　“……嗯。”
　　挂断了电话，女人也走到了于莫白的面前。她的身高只到于莫白的下巴，也可能还要矮一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于莫白？”
　　于莫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小姨笑道：“呦，第一次见你还那么小，现在都这么长大啦！时间过得真快呐。听姐说你考上南中啦？”
　　于莫白又点了点头：“嗯。”
　　“行。”小姨拿起行李箱的拉杆，领着他走着，顺便指了下旁边的学校说，“这就是你要上的高中，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过个拐角，再过个马路就能到。”
　　那个地方是个便利店，叫“天空便利店”，店面虽然没有太大，但也是很整洁。
　　“房间呢已经给你打扫好了，就在楼上里边的房间。你记得不要找错了。晚上呢我不在，你可以去拿点方便面吃去，但以后就不能吃了。如果不想吃，冰箱里应该有一些别的，你可以自己做些。”
　　于莫白再一次点了点头。
　　小姨笑了笑，说道：“行，你先上去吧，等会记得下来啊。”
　　于莫白再一次点头。他直觉今天点头的次数太多了。可在外面……有时候还是少说话的好。
　　便利店开的地理位置好，东西多，人也多一些。
　　等到晚上八点，他正在和他好友聊天时，门开了，一个少年拿着一个篮球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柜台前的于莫白，径直走向了二楼的楼梯间。
　　还没走到，就被于莫白叫住了：“哎哎，你想要什么？”
　　那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睛顿时睁大，双手撑着柜台，震惊地看着他：“你就是我妈请的家庭老师？”
　　于莫白：“……”
　　看这神色，应该是小姨的儿子吧。
　　于莫白的注意力从手机挪开，隔着柜台看着他说
　　说：“自家人。”
　　“哦……”廖以禾打量了一下于莫白。
　　“你叫什么名字？”于莫白问道。
　　“嗯？”男孩问，“我妈没有和你说吗？”
　　“没有。” 于莫白说。要不是亲眼看见，他还真不知道小姨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男孩抬了抬下巴，说道：“那你记好了，我——你哥哥，廖以禾？”
　　“你今年多少岁？”
　　“周岁十四，虚岁十五，明年下半年，我就是一位光荣的高中生。”
　　“哦。”
　　“来!叫我一声哥哥听听，哥可以罩你!”
　　“恐怕不行哦。”
　　“……为什么？”
　　“我今年高一，比你大一岁。”
　　“……不和你聊了，我、我去写作业去了!”说着，廖以禾飞奔上了楼。
　　于莫白不禁被逗笑，等笑够了，便利店的门也被打开了，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这个男生穿着灰色短袖衬衫，一只手领着一个包，耳朵里带着白色的蓝牙耳机。
　　于莫白没理会，看着廖以禾上去了，又自顾自低头玩手机。
　　比如应对这位小兄弟：
　　——你人呢？
　　——死了？
　　于莫白回道：去你的。
　　刚打算继续发一句，柜台被敲了一下。
　　于莫白朝柜台看去，上面有一些文具和一些零食。
　　于莫白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了扫描仪。
　　“一共三十二。”于莫白看了一眼电脑。
　　男生拿出手机付了钱，接过东西，转身推开门，走了。
　　于是于莫白拿起手机，点击了被短暂遗忘了的聊天。
　　钟陶只回了一句：那你现在人呢？
　　于莫白回了一句：活着，没死。
　　钟陶：……
　　莫言：？
　　钟陶：五分钟了呢。
　　莫言：然后呢？
　　莫言：我在我小姨的店里。
　　莫言：刚刚有客人来了
　　钟陶：原来如此。
　　钟陶：我还以为你死了。
　　莫言：你住哪？
　　钟陶：我说了你也不明白。
　　钟陶：就问你熟这地吗？
　　莫言：……
　　莫言：我长大以后要研发一种模拟器。可以穿过屏幕打人的那种。
　　钟陶：？
　　钟陶：为啥？
　　莫言：专门打你。
　　刚回完，门又打开了。
　　是小姨。
　　同时，廖以禾也从楼上走了出来。
　　小姨看到廖以禾，没好气地说：“回来了？”
　　廖以禾打了个哈欠：“欢迎回家，何天姝女士。”
　　何天姝却说道：“说吧，又去哪撒泼了？”
　　“去篮球场了，不用担心。”
　　“是不用担心，不会像上次那样打的鼻青脸肿。晚饭吃了吗？”
　　“何天姝女士——”
　　“叫妈!”
　　“……妈，行吧，我晚饭吃过了，不劳您费心。你儿子不是没钱，不是穷光蛋。”廖以禾说着，又用下巴指了指收拾充电线的于莫白：“他真是我哥啊？”
　　何天姝瞪了他一眼：“废话，你大姨家的，怎么不是你哥了。”
　　廖以禾奇怪的说：“大姨不是没有结婚吗？难不成……他私生子？”
　　何天姝毫不客气的说道：“去去去，什么私生子。你到老家去玩的时候，他都在学校，你能见得着？你表哥，于莫白，今年考上了南中——就咱隔壁的学校，市重点，知道吧。你要能考上，我立地成佛。”
　　廖以禾沉默了几秒：“那你去成佛吧。”又在何天姝发飙的边缘倒了个车，“我上楼了，告辞。”没等何天姝说话，这只猴已经窜进了楼梯间。
　　“忘记告诉你了，你表弟，廖以禾。”何天姝整理了下面部表情，对于莫白抱歉的笑了笑，解释道，“莫白，你表弟就这性子，习惯就好。不行的话你就和我说，我去教训一下那小兔崽子。”
　　于莫白走出柜台，说道：“不用，我习惯就可以了。”
　　何天姝说：“行，那你先上去吧，早点休息。听见没？”
　　于莫白说：“听见了。”说着，进了楼梯间。
　　房间就在最里边，在廖以禾隔壁。
　　里面很整洁，很容易看出来被人可以打扫的痕迹。放在角落靠在墙角的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空了的书柜和书桌放在了另外一边。衣柜上面放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衣服叠的整整齐齐；而书包放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不确定是不是被家人抛弃还是被寄养。
　　唯一可以聊天的钟陶这位小兄弟，此刻……还在轰炸他的微信。
　　——我和你说啊。
　　——我奶奶太烦了。
　　——不就是没有把一件衣服带过去，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我想要你的姥姥。
　　——咱两要不换换？
　　——人呢？
　　——又死了？
　　——诈个尸啊兄弟。
　　——喂。
　　——生气了？
　　刚刚一直在收拾，没有注意到钟陶的消息。现在堆了一大堆。
　　——没，你放心。
　　——我不是那种人。
　　——动不动就生气。
　　钟陶：去你的吧，就说一个月前吧，谁因为校霸的事情把我扯上的？
　　莫言：我认罪。
　　莫言：至少没有处分。
　　钟陶：有警告。
　　莫言：……
　　莫言：别破坏气氛行不行。
　　钟陶：得嘞，于大爷。
　　钟陶：睡觉去也，告辞了您嘞!
　　于莫白看了一眼时间：刚刚九点整。
　　这位资深网游少年，这么早睡必然是不可能的。熬夜修仙是他的常态，不熬夜肯定是被他奶奶逼着睡觉的。然而事实是，他现在就是在南城里住着。
　　莫言：你不用给我装。
　　莫言：我告诉奶奶了。
　　钟陶秒回：爸爸，我错了。
　　莫言：乖儿子。
　　钟陶：……
　　钟陶：过分了啊你，占我便宜。
　　莫言：得了。
　　莫言：我先睡了。
　　钟陶：？？？
　　钟陶：哦。
　　钟陶：晚安。
　　然而他并没有睡着。
　　可能是因为认床，他今天罕见的失眠了。
　　周围并没有于莫白熟悉的味道，让他有些不安心。
　　他只觉得眼睛涩涩的。
　　不出一会，少年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只求早点睡着，好习惯接下来的生活。
　　他考上了南中，南城最好的高中，暑假就来到小姨家待着了。
　　可是现在，他有些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