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
-
夜里,越歌又烧了起来,正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双清冷的手贴近她的额头。
她伸手抓住那只手。
这只手可真凉啊,摸上去像是上好的冷玉,越歌很是喜欢,她努力睁开眼,看见眼前晃动一个白影。
长陵正站在她床边,俯下身,低头看着她。
“师父……”
越歌眨了眨眼,软绵绵地唤道。
她平常是不大会撒娇的,也没有人能让她撒娇,这回唤的这轻轻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倒像是在跟长陵撒娇。
越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甚是不好意思地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长陵收回手,道:“昨夜我来看过你,见你病了,便没叫醒你。”
越歌羞愧道:“我的病还没好……”
病没好,所以不能读书,又害得他白跑一趟。
越歌下定决心,以后多穿点衣服,坚决不再生病,即便生病,也白天病,晚上不能病!
“无妨。”长陵淡淡道。
越歌还以为长陵要安慰她,心下便是一暖,却不曾想长陵面不改色地说道:“为师可以让你暂时康复,等读完了书,再烧也不迟。”
越歌:“……”
她觉得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击。
长陵见她小脸涨得通红,一副欲言又止却又难以开口的模样,不禁莞尔:“好好休息。”
越歌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长陵真会让她暂时康复,起来读书。
她都想好该怎么装死了。
长陵直起身,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似是要走。
越歌在病中,莫名的开始多愁善感起来,她鼻子一酸,忍不住伸手抓住长陵的衣袖。
以前她生病时,身边都有余奶娘跟翠月陪着,可余奶娘跟翠月被李贵妃打了板子,正在床上养伤,起不来,如今在她身边的都是李贵妃送过来的新人。
这些人从前跟着李贵妃,自然知道主子的好恶,对她很是不上心,放她一个人烧着,也没人过来看她一眼。
她身边只有长陵了。
她不想要长陵走。
长陵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越歌瑟缩了下,还是鼓足勇气攥着他的袖子,问:“师父,你能不能陪陪我?”
长陵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开口,问:“为何?”
越歌想了一想:“我怕黑。”
其实,她从小看着那些牛鬼蛇神的脸长大,已经没什么东西能真正吓到她了,可她依旧说得很是理直气壮。
长陵垂着眸子,似是思考了会,却没深究,应下来:“好。”
他没有离开,而是拿了越歌案上的一本书,在一旁的榻上坐下。
烛光熠熠,映在他的脸上,眼睫垂落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越歌从被子里露出眼睛,偷偷看着他。
她深以为,即便自己看不出长陵长得什么模样,也觉得长陵很是好看。
她看着看着,悲哀地发现,自己更加睡不着了。
越歌很是忧郁地缩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她探出脑袋,很是希冀地问道:“师父,你会讲故事吗?”
长陵抬眼看向她。
“我想听故事。”
越歌一向自付老大不小了,听故事这种事,着实不应是一个成熟的人应做的事。可她现在生病,又没有亲近的人在身边,难免会有些心灵脆弱,于是这种话,脸皮厚一厚,便提出来了。
若是换做以前,借越歌一个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提这种要求。
长陵贵为神尊,天地造化孕养而生的神圣,还从来没有人胆敢让他讲睡前故事哄自己睡觉。
以前的越歌宁愿孤身一人潜伏进魔界在把魔宫劈一遍,也好过让长陵讲故事,她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敢想。
可她现下不是黄泉孟婆,而是一个生了病的不懂得生命诚可贵的可怜孩子。
所以她现在的胆子大得要命。
越歌眨眨眼,更加期待地望着长陵。
“哦?”
意料之外的,长陵没有拒绝。
他放下书,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甚至问她:“你想听什么故事?”
越歌想了想,说:“什么故事都可以。”
她很有信心,她觉得自己的要求很低,很容易满足。
殊不知,她提出的这个要求,就是天底下难度最高的要求。
长陵思索了一会:“从前有条鱼。”
他说:“她掉进河里快淹死了。”
越歌探出脑袋:“师父,鱼是不会淹死的!”
长陵看着她:“可她快淹死了。”
语气平淡,却十分的肯定。
越歌缓缓钻回被窝。
反正是睡前故事,她决定不跟师父计较这么多。
长陵见她不说话了,便继续讲道:“有个人从河边经过,将她捞了起来,养在家里,她却咬了那人一口。”
越歌对这种农夫与蛇的剧情抱有极大的兴趣,忍不住问:“后来呢?”
长陵:“后来。”他悠闲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说:“后来,她跑了。”
越歌听着这个没头没尾的故事,觉得很是不甘心,追问道:“那个人没有去找它算账吗?”
“为何要找?”长陵问。
“那人救了它,它却恩将仇报。”越歌说:“若是我,就把它捉回来,做成炸鱼!”
长陵垂眸,似笑非笑道:“有道理。”他补充:“不如做全鱼宴吧,将鱼头炖汤,鱼尾炸成酥,余下的做成松鼠鱼。”
听着,越歌莫名其妙地背后一阵发毛。
她觉得,或许是这个故事不够大团圆结局的缘故。
或许她应当求着师父再讲一个,或者,将这故事的结局改成,那鱼化身成一个漂亮女子,对那人以身相许报恩。
这样就十分的圆满了。
刚好讲完这个故事,外面传来两个人吵架的声音。
这两人边吵,边走进屋。
长陵看了越歌一眼,越歌本害怕长陵被发现,可对上他的眼睛之后,她心中莫名多了许多底气,便掩着被子,一声不吭。
元左走在前头,一甩衣袖,甚是嫌弃地道:“为何本神每次来,都会遇见你,你可是对本神师妹有所企图?”
璩六后脚跟着他进屋,一柄扇子扇得很是风流倜傥:“本座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心念一动,便过来看看故人。本座对她没有企图,对你更没有,请上神自重。”
“呸!”元左甚是嫌弃地朝一旁避了避。
讲道理元左最是擅长,可耍流氓他是万万耍不过的,遇上璩六这种,他只有默念自己毕竟是上神,心胸宽广,不应当与他计较的份。
他们二人一路走进屋,似是没看见一旁榻上坐着的长陵,径直走到越歌床边。
长陵用手支着脸,从容闲适地看着他们。
躲在被子里的越歌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她不认识这两人,也不知这两名男子是如何穿过重重宫禁,来到她寝宫的。
虽说李贵妃派给她的人不甚上心,可这两个大活人闯进来,必然不可能看不见的。
难道他们跟师父一样,是神仙?
越歌好奇地瞅了他们一眼。
恰好元左转过头,看向越歌,越歌吓了一跳,连忙闭上眼。
元左瞧着越歌的脸色有些不对,红得不正常,便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
“病了?”
闻言,璩六也收起嬉闹的神色,端详了会越歌:“是病了。”
元左看了一圈房内,喃喃自语道:“虽说历劫便是要过得苦,但这也忒苦了吧,才七岁的小孩子,病了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师父也是,小师妹渡劫,也不来看她一眼,万一这要是个生死劫,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由此可见这太上忘情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修不得,修不得。不过搁冰夷那儿倒是个好东西,别说,这东西还挺挑人!”
他在背地里编排了一番长陵,殊不知,长陵此时正坐在他身后,悠闲地品着茶,听他背后编排自己。
璩六也浑然不知他们身后正坐着人。他竖着耳朵,只听到元左说了句太上忘情,便说道:“长陵怕是几万年前便已太上忘情了吧?”
元左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你身份敏感,就不要乱打听天界的事!”
璩六将手里的扇子一合,呵呵笑了声。
他们正聊得热络,外面又进来一个人。
登时,元左跟璩六两人同时闭嘴,一屋子的人都看向后进来的那个人。
进来的那人是李贵妃昨日才派来越歌房里伺候的姑姑,彩绣。
彩绣是实打实的肉体凡胎,看不见这一屋子的神仙,在她眼里,房中就只有一人,那个躺在床上,病得起不来的越歌。
她将手里热气腾腾的药罐子朝桌上一搁,拿腔拿调地对越歌说:“殿下,药煎好了,给您搁在这儿,您想喝的时候,便起来喝。”
这一屋子的人,她看不见,越歌可是看得见的。
彩绣姑姑嗓门大,一句话下来,便是睡得再熟也能被她吵醒。越歌也着实装睡不下去了,便硬着头皮,顶着一屋子人的目光支起身,朝桌上看了眼。
桌上只有一个药罐子,连药碗都没有。
越歌知道,这是李贵妃在她这儿受了气,找宣帝诉苦却被宣帝轻轻揭过,于是逮着她生病,余奶娘与翠月都不在身边的机会,给她苦头吃。
彩绣见越歌看了看药罐子,又看了看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更是得意,拍拍药罐子,道:“太医说了,殿下要按时吃药,病才能好。这一罐子药,都是奴婢精心煎好的,殿下多喝些,才好得快!”
彩绣姑姑不知,越歌欲言又止的原因不是没有药碗,更不是畏惧她背后的李贵妃,而是因为,彩绣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元左与璩六两人的目光明显变得不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