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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龙虎寨剿匪 ...

  •   第五十章 龙虎寨剿匪

      景仁二十五年正月十五。
      元夕节。
      传说中上元天官赐福之日,故又有“上元佳节”之称。
      这本该是花光满路箫鼓喧空的喜庆时节,位于顺风岗的龙虎寨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就在十几天前,正值大年三十除夕之夜,龙虎寨的大当家王老虎带着弟兄们下山干了一票大的——搬空了祥龙寨的粮仓,然后嫁祸给另一座山头上的土匪。
      若当真只是普通的山匪火并内斗,坋州驻军当然不会管,甚至还会坐山观虎斗乐见其成。
      但坏就坏在祥龙寨不是土匪窝,而是作为由骁骑将军高振和坋州太守牵头的剿匪据点之一。
      土匪搬空了剿匪官兵的粮仓,这事搁在从前,只怕够王大当家吹个十年八年的,可如今今非昔比。
      在剿匪官兵接二连三地端掉方圆百里七个山头之后,王大当家只想夹着尾巴苟延残喘。
      但下风岗那姓孙的王八蛋不想让他安生,年前暗搓搓跟剿匪的官兵接上头,将附近十几座山寨的势力卖了个干净。
      年三十那天,王大当家心中苦闷,多灌了两碗黄汤,听信了狗头军师的锦囊妙计,决定给下风岗的孙大当家一个下马威。
      结果孙大当家是倒了大霉了,官兵们抄了下风岗烧了山寨之后,王老虎自己也没能逃过一劫。

      龙虎寨门户大敞,明火执仗的剿匪官兵把守要害,寨中青壮双手缚于身后,在大堂外跪了一排又一排。
      大堂最显眼处安放着一把虎皮大椅,年轻的军官仰躺其中,一手拎着把黑沉沉的剑,另一只手盖在眼皮上,像是已经睡熟,对外面此起彼伏的求饶喊冤声充耳不闻。
      官兵们拆掉堂中两列桌椅香案,在正中央燃起一堆熊熊的篝火,妇孺们蜷缩着身体,在远离刀光剑影的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
      篝火“哔剥”作响,时不时地爆出明亮的小火花,悬于篝火上方的大铁锅中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官兵们就地取材,将从山寨地窖中翻找出储存的肉干粗粮淘洗干净,架在火上连炖两个时辰,野菜山菇炖得烂烂的,也不必放旁的调味,掰碎几块盐巴丢进去,熬制出的肉羹汤十分香浓味美,在这寒霜遍地的凛冬时节,能有一碗热汤暖身真是再舒爽不过的事。

      正当所有人望着肉汤饥肠辘辘之时,一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大步跑进龙虎堂,边跑边喊着:“老大,匪首抓到了!这龟孙在后山挖了个兔子窝!”
      络腮胡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然而在对上军官暮气沉沉的臭脸时,满腔激情荡然无存,反倒像犯了错的小学童似的战战兢兢。
      军官抬手摸了把脸,收回无处安放的长腿,身体微微前倾坐在虎皮椅上,将那烧火棍似的黑剑提在手里,待手下的官兵将五花大绑的王老虎押上堂,他这才抬起惺忪的睡眼看向王大当家。
      他不开口,他手底下的官兵们自然不敢开口,被人用烂木头塞住嘴的王大当家更是开不了口。
      沉默,近乎死寂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
      “那个张……刘老虎是吧?”军官忽然勾唇一笑,满堂生辉。
      王老虎:“唔唔唔唔唔……”
      “等你这么久,弟兄们都饿了,真是太不懂事了。”军官摇头叹息,带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嗔怪,就像慈和的老祖母饿着肚子终于等到了出去玩忘了饭点的小孙孙,“先开饭,等吃完饭咱们再慢慢聊。”
      长官发了话,络腮胡连忙招呼弟兄们拿碗盛汤。
      山匪们眼巴巴地看着官兵将一大锅热腾腾的肉羹汤分得一干二净,腊肉的咸香源源不断地从大堂逸散出来,他们自己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流口水。
      一锅肉羹当然是不够分的,后厨又搬来两口大锅,锅里浓稠的野菜粥足够官兵们在这寒冷的冬天填饱肚子。
      曹显端着自己分到的肉羹在篝火附近席地而坐,将随身携带的干面饼掰成碎块泡在肉羹汤里泡软了吃下去,腹中便有了五六分饱。
      他给自己盛了半碗粥,也不着急吃,视线落到虎皮椅上正慢条斯理喝着肉羹汤的江副指挥使身上。

      两年前,崇阳军步兵营骁骑将军高振从坋州军中抽调一万精兵组成剿匪大军,自己担任总指挥使,并任命江冲为副指挥使,清剿山中盗匪。
      当然,高振只是挂名,军中实际做主的还是江冲自己。
      高将军本意其实只是借剿匪来历练江冲,谁知不到两个月功夫江冲就让他开了眼界,从此只做甩手掌柜,再不插手剿匪。

      曹显拿手肘碰了碰堂弟曹兑,“老大这气还没消?”
      向来粗心的曹兑一边大口喝着粥,一边用手薅了把乱糟糟的络腮胡,颇为认同堂兄的话:“就是,刚刚他还瞪我!不就是没能回家过年吗?我也有家不能回……”
      “那不一样。”周韬端着第二碗粥凑过来,“老大自打来了坋州,快三年了,一次都没回过家。这回高将军好不容易允了两个月假,家书都送回去了,结果那孙大龙来弃暗投明……这事儿搁谁不气,我都想揍那姓孙的。”
      江冲是隐瞒了身份来的坋州,原本从侯府跟来的府兵们也不好继续叫他侯爷,后来见周傅手下的兵卒都管周傅叫大哥,他们也就入乡随俗地跟着学。
      两个月前刚回过家的曹兑点点头,“那确实够惨的。”
      “这还有更惨的。”曹显探头看了眼他们老大,压低声音道:“听说京里有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在等着老大回去成亲,这一晃三年,也不知道小娘子还等不等。”
      周韬:“……”
      这群乡巴佬真是没见识,只怕半个京城的小娘子都在盼着侯爷回京呢!
      说到女人,曹兑一下子来了兴趣,连忙拉着周韬问:“老大的相好你见过没?有彩云好看吗?”
      周韬心说自家侯爷在京的倾慕者,那可真是环肥燕瘦能从通化门排到玉清门,岂是一个乡下丫头能比的?

      重明并没有参与到无聊的讨论中,默不作声地喝完粥,起身来到江冲身边,接过空碗正要去给他盛碗粥,却听江冲道:“等弟兄们吃饱喝足,若还有剩的,给他们分了。”
      江副指挥使对着角落里的妇孺们抬了抬下巴,然后看向堂下跪着的王大当家,“没长眼睛吗?还不给大当家松绑?”
      一道剑光划过,王老虎身上的绳索断开,他连忙挣开双手,抠出嘴里发臭的烂木头,扑到江冲脚下连声道:“军爷,军爷您明鉴,小人冤枉!小人不知道哪开罪了您,您就高抬贵手饶过小人吧。”
      “不知道哪得罪我了?你后仓里那些军粮冬衣都他娘的是天上掉下来的?”江冲抬脚将他踹开。
      王大当家显然是早有准备,慌忙竖起三根手指道:“那都是下风岗孙大龙寄存在我这儿的,难不成……难不成那都是军爷您的?小人当真不知道哇!小人要是知道,就算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碰军爷您的东西!”
      “是吗?”江冲就静静地看着他演。
      “是是是!”王大当家忙不迭地磕头,“是那姓孙的说,存三个月,三个月后分小人三成。小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起了贪念……可小人真不知道那是您的,您那些粮草小人可是一粒米都没碰过,您老就放小人一马……”
      正当王大当家苦苦哀求之际,江冲抬手示意,重明押着另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那人脸肿成了猪头,却不妨碍从他的身形和衣着来辨认出孙大当家的身份。
      孙大当家龇牙咧嘴地想要和王老虎拼命,被重明一脚踩在膝弯跪倒在江冲面前,咬牙忍着疼,声泪俱下道:“军爷……王老虎血口喷人!小的一心投诚,归顺朝廷,又怎会明知故犯拿您老人家的东西!军爷,小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一个字欺瞒,军爷您明察!”
      江冲当然知道这姓孙的是日夜翘首以盼,就等着名正言顺地归顺朝廷,断不会前脚刚爬上朝廷的船,后脚就去凿船。
      但江冲就是看他不顺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江冲准备出发回京的前一天来投诚,这不故意给人添堵吗?
      江冲一想到若是没这姓孙的,此时此刻他或许在蓬莱仙洲的某个画舫里和好友们赋诗饮酒,又或许是和韩博花前月下……不管怎么着都好过在这土匪窝里听他俩鬼哭狼嚎。
      别人出双入对,独他形单影只。
      这么一想,更气了,越发看这罪魁祸首不顺眼。

      “照这么说,你二人之中,必有一人说谎。”
      在得知祥龙寨粮仓被洗劫一空的时候,江冲第一时间不是查找粮草去向,而是带人杀上下风岗,借着兴师问罪的名头亲自动手揍了孙大龙一顿,但气没撒完,此刻就想看他俩狗咬狗。
      “可是你们振振有词,又拿不出证据,我倒不知该信谁。不如你俩打一场,谁赢了我听谁的。重明,给他解开。”
      又是一道剑光,孙大龙身上的绳索断开。
      二人却没料到这当兵的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皆是一愣,孙大龙率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冲向王老虎。
      江冲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场毫无看点的“龙虎斗”,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白英捧着一个竹筒匆匆跑进来,“老大,高将军急召!”
      江冲一个激灵醒过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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