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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番外·庶人萧毓 ...

  •   番外之庶人萧毓

      背景:2.0世界秦王萧毓因沉船案牵连被废为庶人

      “莼娘,孩子们呢?还没回来么?”
      萧毓背着大捆柴火、踏着夕阳回到家,推开柴扉却不见孩子们的身影,唯有妻子坐在灶屋门口缝补旧衣。
      杜景华闻声抬头,见丈夫满头大汗,连忙将手里的活计放到一旁,扶腰起身道:“还没有。想是两个小的在家困久了,难得镇上有集,一时贪玩忘了回来也是难免,宓儿性子稳重,有宓儿看着,定不会有事的。粥在灶上温着,先来洗把脸吧。”
      “先不忙,我去瞧瞧。”萧毓舀了瓢凉水灌下去,胡乱抹了把脸,刚走出篱笆墙,便见一大两小三个身影出现在远方的山路上。

      萧宓背着背篓跟在一双弟妹身后,眉目含愁,不时地出声催促他们走快些,莫要让爹娘在家等着急。
      她已经二十岁了,倒不是她挑三拣四,而是因为全家身份的缘故,家里隔三差五就会有官兵上门搜查,普通人家不敢娶,高门大户看不上,于是就这么耽搁下来,如今也已过了女孩子家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幼时在秦王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于萧宓而言,早已成为一场支离破碎的梦境,如今梦醒了,她身为父亲长女,必须要在底下一双弟妹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帮父亲一起撑起这个家。
      好在弟妹都很懂事,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已经能帮着家里做活,再过上个三五年,家里境况定会慢慢好转。
      可是——
      萧宓想到今日去镇上赶集听到的传言,心里总觉得不安。

      “宓儿!”萧毓没等孩子们走近,便快步迎上前去,伸手欲接过长女背上沉重的背篓。
      萧宓见父亲衣领还是湿的,便知父亲也是刚刚到家,连忙往边上躲了躲,“就几步路,爹爹劳累一天,歇一会吧。”
      两个小的先一步跑回农家小院,将各自拎着的东西放在堂屋,却不急着歇息,一个去打水,一个快步沿原路返回接应长姐。
      等到萧宓将从集市上买来的东西归置完毕,太阳已经落下山头。
      她捧着稀粥心不在焉地小口喝着,心里犹豫要不要将今日在集市上听来的事告知父亲。
      这些年,朝廷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官府对他们一家的严密监视,若是不说,到时候难免应对不及。
      可若是说了,万一这事是假的,岂不是让父亲平白担惊受怕?

      不等萧宓在心底衡量出个结果,萧毓就主动开口询问了,他让二女儿收拾碗筷,将大女儿叫到堂屋门口,借着天边弦月洒下的一缕清辉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旁在地上练字的萧玧悄悄竖起耳朵。
      杜景华闻言,也跟着慢慢走过来——她生下萧玧坐月子的时候伤了腰,不能有剧烈的活动。
      “爹爹,我今日听人说了一件事……”萧宓声音略显慌乱。
      萧毓没有催促她的意思,也阻止了杜景华想要催问的想法。
      萧宓在父亲安抚鼓励的目光中渐渐平静下来,她道:“我听人说,平阳侯起兵造反……屠杀平民百姓泄愤……”
      “不可能!”萧毓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绝对不可能!”
      “还有呢?朝廷如何应对?如今状况如何?”杜景华忙问。
      萧毓也急忙看向女儿。
      萧宓摇头:“只听人说朝廷派了大军去剿灭,其余没了。”
      其实她听到的大多是些恶毒的咒骂和污言秽语,只有少数只言片字中夹杂着关键信息,直到除了这些以外,再也探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她才领着弟妹回家。
      “仲卿不是这样的人!平白无故,他不会造反,一定是有人蓄意构陷!可对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萧毓在院中来回走动,试图以各种理由来解释这传言的由来。
      可他连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件事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萧毓心里都有一个念头:从姑母晋国长公主的死,到沉船案从天而降的黑锅,再到江蕙骤然和亲安伮……这一切的一切,全都不合常理,没有前因后果,无论如何都是本不该发生的事,可偏偏发生了。
      好似有一双从天而降的巨手,肆意地拨乱了命运原本的轨迹,看着这些如蝼蚁一般的凡人为之惊惶失措疲于奔命,那双手的主人却乐在其中。
      “你们好生在家待着,我去趟县城。”
      萧毓急于分辨事情真伪,一刻也待不下去,说着转身就走。
      “不行!”杜景华大惊,一时情急伸手抓丈夫衣角,不料此时腰痛发作,疼得她连站也站不稳,被萧宓一把抱住才没有栽倒。
      “萧玧快拦住他!”
      “小弟拦住爹爹!”
      母女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萧玧急忙扔下写字的树枝,飞跑到父亲面前,灶房洗碗的萧敏也丢下手上活计和弟弟一起拦在父亲身前。
      杜景华在萧宓的搀扶下慢慢来到院中,苦口婆心地劝道:“江仲卿的为人你我都清楚,无缘无故,他必不会做此大逆不道之举。路州地处偏远,能传到咱们耳中,必不是一两日的功夫。我知你心急如焚,你要查问此事来龙去脉我也不拦你,可你看看天色,看看这几个孩子,保不齐你这会儿出去,明日就有你行踪诡秘的奏折上达天听。咱们这个家能有今日殊为不易,你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几个孩子想想。”
      萧敏忙道:“爹爹,山路难行,夜里还有豺狼出没,你明日再去吧!”
      萧玧也道:“爹爹,我是男子汉,您若执意要去,孩儿便陪您一道,只求您不要孤身一人。”
      萧宓没说话,只是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父亲。
      萧毓沉默良久,终是在妻儿的恳求中作了退让。

      这一夜,萧家所有人都失眠了。
      萧毓坐在堂屋门口看了一宿的月亮。
      杜景华则回想起当初毅然与江仲卿解除婚约、嫁给秦王作继妃的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的野心勃勃,多么的杀伐决断,到如今,也只剩下保住全家性命这一个念头。
      萧玧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男子汉,却仍旧免不了害怕,害怕官兵上门,便将自己房里的角角落落翻找了一遍,确认没有会让那些官兵兴奋的东西才放心睡去。
      萧敏则缩在长姐怀里,小声问平阳侯是谁,为何爹爹听到他的名字会如此着急。
      “平阳侯啊……”萧宓目露怀念,“是一个很好的小叔叔,他是爹爹的表弟,从前和我们家关系很好的。”
      全家被贬那年,萧宓七岁,所以她记得一切,记得曾经亲口许诺要给她取一个好听的封号的祖父翻脸无情,记得偷听到官兵议论秦王之所以遭此横祸全拜平阳侯所赐,也记得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顺哥儿病死在贬谪路上。
      萧敏则接着问道:“既然关系很好,他为何不来看我们?”
      萧宓心中苦涩:“看过的,只是当时你还小,不知道罢了。”
      在萧敏出生的第二年,萧宓去镇上售卖她和继母做的针线活,顺便买些盐和棉布,回家之后发现背篓里凭空多出来一个油布小包,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五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和一封信。
      看过信才知道,是江仲卿提前做了两手准备,若朝廷对他们一家的监视不算严密,派来的人就会想方设法和萧毓见上一面,若是监视严密,就只能找机会将信送出。
      那一晚,萧毓也是像这样枯坐一夜,等天明之后将银票和信一起投进了灶膛。
      那时候他们家不是不缺钱,也不是因沉船案怨恨江仲卿,而是官兵每隔几日便要上门搜查一通,只要是上面带字的,都会成为萧毓心怀不轨的罪证。
      家里就这么两间破屋,别说银票,就是一根头发丝都藏不住。
      受穷事小,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次日清早,萧毓连早饭都顾不上用,揣了两个红薯便匆匆出门。
      待到傍晚,萧毓脸色灰败地回到家中,面对全家四双眼睛的询问,他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也不说传言的真假,只再三叮嘱妻儿当作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这天半夜,杜景华感觉到枕边人偷偷起身,到底放心不下,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却见那即使从云端跌落深渊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正蹲在院墙外无声痛哭。
      她回头,萧宓披着外衣站在堂屋门口,看不清脸上神色。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转身回房,只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从这天起,一切似乎都与往常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一家人默契地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就连总是吵架拌嘴的萧敏和萧玧姐弟二人都变得异常和睦。
      直到半个月后,圣都来使宣读先帝遗诏,秘密赐死庶人萧毓全家五口。

      尽管萧毓心里对此早已有所猜测,直到他亲耳听到他的父亲、他的父皇驾崩的消息时,依旧难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呢?
      平阳侯江仲卿勾结周王里应外合谋逆作乱,圣上遇刺伤重不治,襄王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在平阳江氏的鼎力支持下剿灭周王一党,并生擒逆贼江仲卿。
      江仲卿会勾结周王?
      开什么玩笑!
      还有那襄王,他不是被武帝幽禁在乌梅台……
      不对!
      怎么会是襄王!
      圣上不是只有一个儿子,除了周王,还有宁王、安王、豫王,再不济还有后来生的八皇子,怎么就轮到襄王了!
      直到此刻,萧毓才隐约抓住一点头绪。

      “出发前,父皇再三嘱咐,命我一定要亲自送堂兄上路。”
      那宣读遗诏的男人令萧毓格外眼熟,仿佛从前经常会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但并不会过分引起他的注意。
      “堂兄,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男人敛了笑容,换了一副谦卑恭谨小心翼翼的神情。
      电光火石间,萧毓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他惊呼出声:“江重光!是你!”
      男人勾了勾唇角,郑重地纠正他的称呼:“我叫萧重光,是当今陛下的长子。”
      “你为何要隐藏身份待在仲卿身边?你都对他做了什么!”萧毓只消稍微细想,就觉得惊骇异常。
      襄王将自己的长子安插在江仲卿身边二十多年,而这二十年里发生了太多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萧重光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在行宫打翻了烛台,在江侯爷的茶水里加了点东西,在竺江沉船时多说了几句话,在江侯爷怀疑身边有内奸时将他的疑心引向先帝,仅此而已。堂兄,我这么说,你还满意吗?”
      萧毓又哭又笑,原来这就是行宫大火和竺江沉船的谜底。
      原来这就是一切不合理的真相。
      果然,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

      “看在堂兄就快要去见长公主的份上,劳烦给公主带句话。”萧重光看似恭谨地说道。
      “什么?”
      萧重光道:“家父原本是想看在多年兄妹情分上留她一命,只除去江驸马即可,可太后娘娘不许啊!太后娘娘说,若不连公主一并除去,只怕难免功亏一篑。家父以大业为重,只好忍痛除之。”
      萧毓眦目欲裂:“是太后!圣上是她亲儿子,长公主是她亲女儿啊!太后为何要如此作为!”
      “这就要问她老人家自己了。”萧重光笑道,“堂兄到九泉之下见了公主,劳烦堂兄给公主仔细分说清楚,家父只是命我在合适的时机放火,而太后娘娘,才是那个在宫灯彩画中装满火油的人啊!冤有头债有主,公主可千万别找错了人。”
      “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白绫或是毒酒,堂兄选一个吧。”
      萧毓视线扫过面前的白绫和毒酒,紧紧盯着萧重光眼睛:“江仲卿呢!他怎么样了?”
      萧重光微微一怔,似乎没想着萧毓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关心江仲卿,心中感叹不已:“他不会死,至少在父皇完全收服军方势力之前,会让他一直活下去。堂兄,请吧。”
      萧毓沉吟片刻,忽道:“你既唤我一声堂兄,我便给你一个忠告。”
      萧重光扬眉:“什么忠告?”
      萧毓道:“你替襄王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今日是我,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萧重光脸色微变,喝道:“休要挑拨我们父子!”
      萧毓笑而不语,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无需细心浇灌也能长成参天大树。

      萧毓回头看向妻子儿女们,杜景华和萧宓还好些,知道生路断绝,只是脸色苍白地跪坐在那里,两个小的早已吓得哇哇大哭。
      萧毓将妻儿叫到跟前,一一安抚,直到他们转为小声抽泣,方才示意端着毒酒差人上前。
      他亲手斟满五杯毒酒,就像每年除夕的年夜饭一样举杯,用鼓励的目光看向儿女们:“不要怕,死亡就是一眨眼的事,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萧宓颤抖着手跟着举杯:“爹爹说的对,没什么可怕的,就算是死,我们全家人也是死在一起。”
      萧玧一抹眼泪,举杯:“我是男子汉,我不怕!”
      萧敏:“我也不怕!”
      最后是杜景华:“好孩子,娘陪你们一起上路。”
      一家人互相对望,眼里满是鼓舞和爱意。
      萧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勇气,她勇敢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下辈子,我还要做爹爹的女儿。”
      “我也是!”
      “我也一样!”
      萧敏和萧玧也不甘示弱,争先恐后地将毒酒饮尽。
      萧毓看向杜景华,二人会心一笑,举杯示意,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年洞房花烛时的合卺酒。
      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来,其实对方早已走进了自己心里,只是一直都没发现而已。
      好在,还不算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8章 番外·庶人萧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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