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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会试结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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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会试结束日
江冲赶在宵禁前回府,至于剩下那俩,一个是没老婆的,一个是老婆管不住的,夜宿青楼也无妨。
莫离在得知江冲回家的第一时间赶来禀报,洪先生确实有找他问过刘氏的事,他也按照江冲的意思告诉洪先生自己亲眼目睹刺客手里拿着发簪。
近两个月来,江冲躲在别苑享清福,莫离却在为行刺的事自责奔波,累得瘦了一圈,这些江冲都看在眼里。
“你可有劝他亲自去天牢探望?”江冲问。
莫离道:“属下劝过,但洪先生似乎并无此意。”
江冲点头,其实他一点都不想洪先生去见刘氏,因为他俩一见面这事就穿帮了,但韩博的意思是洪先生生性多疑,江冲越是想让他去天牢,他反而越不会去。
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好了,去歇息吧,我这不用人守夜。”
“是。”
自从刺杀案后,江冲便不许任何人近身,莫离已经习惯了。
听到关门声,江冲将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轻声喘息着。
他想韩博了。
从会试考场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时,那种想要触碰亲近的渴望便挥之不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非但没有有所消减,反倒愈演愈烈。
江冲草草解决了自己,抽出手帕擦拭时从中掉出一物。
那是一颗四四方方、看起来甚至有点廉价、尝起来甜过头的桂花糖。
这天晚上,江冲是带着笑容进入梦乡的。
他梦见前世在安州太守府做客,韩博带他去听戏,听的是一出安州当地的《卖茶女》。
他正为旁的事焦头烂额,实在太累便在雅间睡着了,睡醒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出于礼貌,江冲随口问故事讲的什么,韩博便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讲给他。
茶楼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所谓“雅间”也不过就是两扇屏风隔开的,江冲听得不太清楚,便向韩博靠近。
直到二人之间再无半点缝隙。
清晨醒来,江冲先是回想起梦中场景忍不住老脸一红,他敢拿狗命保证事实绝不是那样的,当时他听了《卖茶女》的前半出,后半出是在韩府花园里韩博讲给他的。
随后他坐起身,瞬间僵住,哀嚎一声倒在床上,睡前刚换的亵裤又脏了……
他昨晚才给杜宽暗示自己不太行,就不能配合点吗!
因心里憋着火,江冲在练功房,箭靶射穿了两个,长枪挥断了一根,谁来劝就揍谁。
好容易挨到会试散场,江冲亲自去接。
江文楷从考场中出来,心里有些忐忑,因为他这次发挥得一般,可能要给他们家丢人了。
提着考箱出来便见重光重明伸长脖子在人流中张望着,考生们又冷又累,这两人精神抖擞,简直不要太鹤立鸡群。
江文楷大喜,随手将考箱交给重光,“三哥还特意来接我啊?”
重光:“……”
重明:“……”
四公子您开心就好。
重光跟着他走了,重明还留在原地接着找。
韩博的考舍位于考场西南角,距离出口最远,好容易从考场挤出来,看见的便是焦急等待的重明。
“韩公子,我家公子在车上呢。”重明连忙上前从他手中接过考箱。
尽管知道江冲会来接,但这种被心上人等待着的感觉还是让韩博无比愉悦。
马车上有火炉温着的姜汤,江冲正倚着小茶几打盹,感觉到车身晃动,睁眼便见韩博推门进来。
才不过三日未见,就这般难熬,江冲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这样子很糟糕吗?”韩博见江冲盯着自己又是皱眉又是叹息,连忙反思是不是自己在考场待了三日,所以形容憔悴衣冠不整?
不应该啊!
这届会试考题和前世一模一样,于韩博而言唯一需要费心的,不是拼尽全力提高名次,而是让自己不要太过冒头,收敛锋芒,等到殿试再一鸣惊人。
所以在考场上,别人还在奋笔疾书焦头烂额的时候,韩博还有心情打理仪容仪表……
江冲一怔,低头按了按眉心,示意他过来坐,“考场里冷不冷?”
韩博一身的寒气尚未散去,刚坐下,正要说自己不冷,姜汤已经递到自己面前。
“快点喝了。”
韩博心头一暖,接过姜汤三两口喝干净,一股热意便从胃部向着全身各处蔓延开来。
“仲卿……”他放下碗,搓了搓还有些冰凉的手指,细算下来,从离开别苑,不算进考场前匆匆一面,他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江冲被韩博直白而滚烫的目光看得耳热,视线扫过韩博搓手指的动作,眉头微蹙,不等韩博说什么,便起身将长腿一跨,面对面地坐在韩博大腿上。
“仲、仲卿?”韩博简直惊呆,毕竟这个姿势只在春梦里出现过。
此时此刻韩博纵然知道江冲是在给自己传递温暖,还是难免会受宠若惊,同时也有一丝忐忑,唯恐自己考试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令人始料未及的事。
江冲被他看得烦躁不已,沉声问:“怎么了?”
韩博提着一口气:“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江冲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以前对你不好?”
韩博道:“不是不好,而是……”
不够主动。
江冲从前对他的好,与其说是对心上人的好,倒不如说是因前世之事对恩人的回报和对另一半的责任,心动固然是有,但是不多。
“闭嘴吧。”江冲心跳得飞快,不愿去深想韩博未尽的话语,一把按住韩博后脑勺,将他按进自己怀里。
韩博心中微微一动,忽地冒出一个念头,但又有些难以置信,抬头仰视着江冲,试探着吻上江冲唇角……
他们是如何回到韩宅,又是如何在仆婢们的注视中纠缠着摔上房门,这些江冲都不大记得,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过后,他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靠在韩博怀里沉沉睡去,意识却穿过重重雾霭,飘到了他在延宁最后的那个夜晚——
他看见漠北遮天蔽日的风沙席卷而来,军卒们将他的尸体丢在满是断肢残躯的万人坑里。
他看见韩博在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中不断地翻找着。
他看见韩博为他擦洗身体换上干净衣裳发现他手里紧紧握着一颗油纸包裹的糖果时泣不成声。
他看见江南的小桥流水烟雨蒙蒙,两鬓斑白的韩博坐在一座新坟前如同行尸走肉。
房门“吱呀”一声,江冲清醒过来,半边枕头都是湿的。
韩博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小把梅花,找了个花瓶插^_^进去,放在江冲可以看见的位置,转身见江冲已经醒了,便坐到床边,看见江冲眼角的泪痕时,微微错愕:“不应该啊,明明没伤到……”
江冲踹了他一脚:“你住口!”
韩博眼疾手快地抓住踹他的那只脚,微凉的手指沿着脚踝小腿滑进锦被,“大清早的勾引我?”
江冲整个人缩在被中,裹得像蚕蛹一样,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待他将脸凑过来时,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韩博顺势靠在床头,连人带被拥进臂弯,用拇指擦干他眼角的泪痕,“怎么哭了?”
江冲靠在他怀里,“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是么?”韩博轻笑,“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江冲只顾抿嘴笑。
韩博捧着他的脸,意有所指:“我说侯爷,奴家几时能去给公主驸马上柱香?”
经他这么一提醒,江冲立即想起来了,那天送考时在考场外韩章的态度分明是已经知道他和韩博的事了,韩章知道,韩母肯定也知道,再不去拜见就显得自己不识礼数。
以韩博对江冲的了解,不用看就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淡淡道:“你堂堂平阳侯世子,无需对任何人执晚辈礼。”
江冲不解:“那可是你母亲,如何能与旁人相提并论?”
韩博心中叹息,纠结片刻道:“韩家的事有些复杂,等日后我再和你分说。”
“那行吧。”他都这样说了,江冲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韩博不愿见他为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烦恼,低头讨好地亲亲他,“宝贝儿,你一心一意待我,比送什么都贵重。”
江冲眨眨眼,撒娇似的道:“哥哥,我要吃糖。”
韩博一僵,差点没把持住白日宣淫,落荒而逃从外间取来一个白瓷罐子,取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江冲唇边。
江冲笑意愈盛,“哥哥,你不喂我了?”
昨夜情到浓时,韩博逼着江冲一遍又一遍地叫“哥哥”,如今总算是遭了报应。
韩博头皮都快要炸了,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不外乎如是。
江冲吃了糖,换上韩博给他准备的里衣,起身梳洗。
“不多睡会儿?”韩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殷勤地为他披袍子、添热水。
江冲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年关事忙,家里还有一堆账簿等着我过目,老章只许我出门十二个时辰,再不回去他就撂挑子不干了。”
韩博从未见过连家主都敢欺压的奴仆,更没见过乖乖任由奴仆约束的家主。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江冲十一岁父母双亡,带着个拖油瓶的妹妹,扛起平阳侯府的担子,若非有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奴仆支撑着,早被人生吞活剥了。
“舍不得我走?”江冲捧着毛巾笑得眉眼弯弯。
十八岁的神采飞扬和二十八岁逐渐趋于成熟,以及后来经历过沧桑的笑容都是完全不同的,韩博被这样毫无阴霾的笑容迷了眼,搂着他的腰,低声道:“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江冲勾住韩博的脖颈,咬开他的牙关,舌尖将只剩下小指尖大小的糖块推过去,柔软的舌尖互相触碰交缠,直到糖块彻底融化消失,“过两天我再来,或者你去找我也行。”
韩博贴着他的额头叹息:“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手下留情。”
“你留情了吗?”江冲挑眉。
韩博隔着衣服在江冲后腰以下揉了揉,“留了好多,你没感觉到吗?”
江冲一怔,瞬间脸色爆红,一把推开他:“无耻!”
韩博整整衣冠,心情大好地送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