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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下雨天留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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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下雨天留客
次日清早,平阳侯世子深夜带领家将包围长公主府的消息在天亮之后传遍了圣都高门,甚至连圣上早朝也专程向京兆尹询问此事。
然京兆尹谁都能管,就是管不了“八大家”,平阳侯府的府兵一出动他便得了消息,连夜赶过去,谁知连江世子的面都没见着,只知道在他上朝前,江世子一直待在公主府没出来。
下了朝,京兆尹又马不停蹄地赶去长公主府,却被侯府留下的府兵告知江世子已经回侯府了。
经历了一夜鸡飞狗跳的平阳侯府显然依旧不得安生,江冲回府后哪也不去,就在内堂坐着,叫人将被江文楷抓住的人捆在院子里挨个拷问。
京兆尹生平第一次踏进“八大家”的高门,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情景,这一幕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并且终生对八大勋贵退避三舍礼让有加。
“曹公这是来管我侯府家事?”
京兆尹被江文楷迎进来,江冲却连起身相迎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端居高堂之上,目下无尘。
曹令尹跟江冲打过两次交道,一次是他堂侄曹焕迎娶侯府二姑娘,一次是在御前。
在曹焕的婚礼上,江冲是风度翩翩平易近人的娘家兄长;在御前被圣上随口提问时,江冲是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未来栋梁。
这两次会面几乎都要让曹令尹对“八大家”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印象有所改观,谁成想……
“江世子误会了,今日早朝陛下问起长公主府的事,下官一无所知,所以专程前来……询问清楚,以免陛下问起,下官还是一问三不知。”曹令尹态度谦卑道。
江冲唇角微扬,“曹公莫急,待我问清楚,自会将人犯送去你京兆尹衙门,毕竟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我也不好动用私刑不是?”
曹令尹忙不迭地说自己不敢。
正当此时,管家毕恭毕敬地将秦王萧毓请进来。
秦王匆匆而来,张口便道:“出了什么事?为何要派人……”
“秦王殿下。”江冲淡淡打断他的询问,“殿下也是和曹公一样来管我侯府家事的?”
秦王这才看到一旁的曹令尹,顿了顿,“圣上命我来看看。”
江冲“哦”了一声,慢条斯理道:“若我昨夜再多喝两盅,殿下也不必多看,在我灵前上柱香就可以回宫复命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不仅秦王和曹令尹大惊失色,就连莫离等人也都是面如土色魂不附体。
这时候,重心一路小跑着进来,“公子,卫王带着宗正寺的人来了。”
江冲一笑,“巧了,我正想着找人做个见证呢。还不快请。”
秦王看了他一眼,亲自出去迎接,江文楷紧随其后。
片刻后,一位年近古稀的老王爷拄着拐杖在小厮的引领下走进来,江冲抱着剑,对来人笑道:“叔公,有人要杀我,我吓得腿都软了,您老人家可得给我做主啊!”
首先,卫王是武帝的亲弟弟,当今天子见了他都得叫一声“二叔”,江冲喊他“叔公”也不为过。
其次,卫王执掌宗正寺,但凡和皇室宗亲有关的他都能管,江冲是公主的儿子,被他包围的又是公主府,此事自然也在卫王过问的范畴之内。
“你还笑得出来!”卫王拿拐杖隔空点了点他,也不介意江冲失礼,自个在边上坐下。
秦王微微皱眉,“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圣上旨意行事,你随我入宫请旨,将此事原委禀明圣上。”
江冲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摸着剑格,“殿下啊,恕我不能从命,事情原委我自己都不大清楚呢,如何能向圣上禀明?既然老宗长和京兆尹都来了,也省得我再派人去请,那么就请三位稍安勿躁,与我一同问个清楚,如何?”
三人自无异议。
说审就审。
江冲一声令下,何荣手底下的两名府兵拎着侍书侍剑上堂。
大户人家的婢女一般都是介于十二岁到二十岁之间,过了年龄便不能在主子身边服侍。
江冲从小到大,身边的女使不知换过多少轮,唯一没换的是名字。
“侍书”和“侍剑”,“重光”和“重明”,都是长公主取的,寓意希望儿子文武双全心向光明。
倘若没闹出这桩事,这一轮的侍书侍剑在江冲眼里和从前的侍书侍剑们也没什么区别,等到了婚配年龄,由莫离牵线做主,给一份体面的嫁妆将她们嫁出去。
至于下人想爬主子床这种事,在大户人家也不稀奇,毕竟人往高处走,谁都不想一辈子原地踏步。
君不见江冲庶妹江婉的生母当年就是趁驸马醉酒成功爬了驸马的床,生下四姑娘江婉,虽不受人待见,身边却也有四五个丫头服侍着,到底是主子,和下人是不同的。
再加上江冲仙人之姿,本就受人追捧,前世哪怕他有了家室,也有许多贵女心甘情愿给他做妾,可想而知他身边近水楼台的女使们每日要面对的是多大的诱惑。
这二人在堂上交待的和昨夜说的话没什么区别,若非牵扯到刺杀,这其实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冲听完,挥挥手,让人把她俩带下去。
接下来本该是那名刺客,可那刺客昨夜被江冲从床上摔下去,纯铜的香炉正中脑门,如今全靠大夫施针吊着一口气,多半是醒不过来了。
随后被带上来的人就让秦王变了脸,他看看那满头银丝的老管家,再看看江冲,很不冷静地开口:“姚管家也参与了此事?”
江冲心情极差,哪怕是皇子他也半点面子都不给,态度比螃蟹还横:“这都还没审,我怎么知道。”
说罢,他看了眼何荣,后者会意,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姚管事,昨日从公主府送过来的那个女子,你可认识?”
毕竟是服侍过先帝的人,自有几分旁人比不了的体面,姚管家身形佝偻地站在堂中,先后向卫王、秦王,以及江冲行礼,而后缓缓开口道:“指的是小青吧?她是刘掌事的养女,自幼便养在府中的,知根知底,能歌善舞……”
何荣意有所指道:“这么说,昨夜的事姚管事也是知情的?”
姚管家道:“是。先前太后娘娘召见过刘掌事,说起公子身边尚无人服侍,命刘掌事挑几个知冷知热的人替公子操心着。”
“这么说倒是我不知好歹了?”江冲冷笑。
姚管家忙道不敢。
江冲瞧不出喜怒地看了他一眼,“传刘氏。”
紧接着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妇人走到堂中,行过礼后,面带微笑地看向江冲:“不知公子传唤奴婢可有要事?”
这刘氏虽是六品掌事女官,却并不曾贴身服侍过公主。
昔日长公主在时,喜欢和那些年轻貌美娇憨活泼的小姑娘们一起说笑,这位刘宫女唯一的职责就是约束小姑娘们不要得意忘形。
长公主去后,江冲跟着驸马搬回侯府,刘氏想跟着服侍江冲。
可江冲自小就不喜欢刘氏以长公主的名义约束他守规矩,半点没有对主人的恭敬,倒有些拿他当自家小辈管着的意思,甚至在前世她还将宫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用在江冲后院,挑拨妻妾们争斗不休。
所以江冲直截了当地就给拒了,后来刘氏又提过几次,江冲都没理会,渐渐地也就不再提了。
如今江冲虽是两府之主,实际上久居侯府,除了长公主生辰忌日会过去祭拜,其他时候公主府基本闲置。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没有主人的府邸,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仆婢规格,可想而知姚管家和刘掌事这两位在下人中地位最高的管事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也难怪他们有了僭越之心。
江冲正愁没正当理由杀杀公主府的乌烟瘴气,人家就将刀递进他手里,不接这招都有点对不起自己。
他懒得跟这老婆子废话,示意章俊开口。
章俊是今日清晨才得到的消息,所知并不比秦王卫王多多少,但仅仅意图刺杀江冲这一点就足够他怒发冲冠,恨不得将眼前这老婆子千刀万剐。
当着两位王爷的面,章俊勉强压下火气,镇定问道:“昨夜从公主府送来的女子可是刘掌事安排?”
刘氏笑道:“奴婢是奉了太后的懿旨,为公子挑选女使。昨日送过来的青儿,是奴婢一手调教,公子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奴婢再给公子另选……”
“放肆!”章俊听了她这般犹如勾栏老鸨招揽嫖客的话顿时怒不可遏,刚压下去的火气立时上涌,上前一把揪住刘氏的头发,喝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素日在公主府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竟敢把歪主意打到侯府来!当我是死的吗!”
刘氏被他抓住头发动弹不得,双手如鸡爪子一般乱抓,口不择言道:“老身奉长公主遗命照看哥儿姐儿,太后都要给老身留两分薄面,你算哪门子的奴才……哎呀呀!”
章俊抓着刘氏的头发往下一按,一脚揣在刘氏膝弯,逼得她跪在江冲面前:“我是平阳府世子的奴才,你又算什么东西!”说罢他目光缓缓从姚管家脸上移过,大有将姚管家一并抓来跪着的意思。
江冲轻咳,对着卫王秦王抱歉道:“二位见笑,老章脾气不好,最是见不得我受委屈。”
又对章俊道:“好歹是宫里的人,意思两下得了,万一打出个好歹来,这让我怎么跟太后娘娘交待?”
章俊道了声“是”,退回江冲身边。
许是世上奴仆大多都低眉顺眼俯首帖耳,从未见过如章俊这般在主子面前发火的,卫王秦王以及曹令尹都被镇住。
江冲微微倾身,看着跪在堂中发髻凌乱的刘掌事,前世她挑拨后院妻妾争宠下药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又消散,唇角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究竟是听命于何人行刺于我,然后嫁祸太后?”
刘氏大惊,矢口否认,称自己只是给江冲安排婢女,并没有行刺。
江冲一把拉开领口,颈间一团血肉模糊,雪白的里衣领口上沾染的大片鲜血早已干涸,“我冤枉你?”
秦王面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手扶着江冲后背,一手翻开他的衣领,见那伤处甚是可怖,又急又气,“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必了!”江冲若无其事地合上衣领,抬眼看向满心焦急的秦王殿下,“传什么太医,伤口都结痂了,太医来了我再给扒开看看?”
秦王被堵得心梗。
江冲一指刘掌事,对卫王道:“这点小伤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可这恶奴派人行刺于我,还欲将此事嫁祸给太后娘娘,若不查清楚真相和背后指使之人,也许下次我就真的死了。您说是吧?叔公?”
卫王气得气喘连连,龙头拐杖在地板上撞得“咚咚”作响,“查!必须查!”
江冲又看向曹令尹,“昨夜安乐侯纳妾,我在他家喝了酒,回来就躺下了,若非胃里难受想吐,如今早已魂归九泉。认证物证俱在,这事儿就拜托曹公了。”
曹令尹感觉自己乌纱帽摇摇欲坠,忙道:“此案属重大案件,非京兆尹府能擅专,还请江世子尽快入宫请旨,交由三司协同侦查。”
“说的也是,多谢曹公提点,只不过,我实在难受得紧,恐御前失仪,惊扰圣驾,还请秦王殿下帮个忙。”江冲这话倒不假,昨晚又是醉酒又是泡冷水澡,一宿没睡,这会儿脑袋昏昏沉沉,好像还有些发烧,肚子也不大舒服。
“你好生歇着,我即刻入宫替你将此事奏明圣上。”秦王扫了刘掌事一眼,眼神中带着杀意,“你放心,想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多谢殿下。”江冲虚弱地笑了笑。
韩博得知江冲遇刺重伤已是下午,换了衣裳正要出门,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到窗口。
韩博从中取出传书,匆匆扫了一眼便懵了,半晌才缓过来。
韩寿看着面色变换不定的主子,小声问道:“公子,咱还去吗?”
韩博攥紧了手中纸条,甚至都没察觉自己手抖得厉害,强行镇定下来,“你留下,我一人去。”
因家主遇刺,平阳侯府上下正是一片寒蝉若惊,下人们连走路都是静悄悄的,唯恐受到牵连。
韩博来时,江冲刚送走了替圣上来探望他的御前大太监马德明,枕着手臂躺在书房的锦榻上,默默复盘昨夜事发的经过,以及思考等洪先生回来之后该如何应对。
没错,他之所以将昨夜之事闹大,借此同宫中对抗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将潜藏在暗处的洪先生引出来。
洪先生已经离京两年了,几乎和韩博离京的时间重合,也和韩博一样杳无音信,但江冲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感觉——他并没有真正离开京城,而是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最初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江冲被吓了一跳,就好像他在心里已经确认了洪先生就是造成他前世悲剧的罪魁祸首一样。
然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身后珠帘微响,一条雪白的绒毯落在身上。
江冲回头一看,韩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身后跟着莫离。
“你怎么来了?”
药还有些烫,韩博将其放在一边,紧挨着江冲往他身后一坐,竟是不顾还有莫离在场,就这样伸臂将江冲圈在怀里,“听说你出事。伤到哪了?”
江冲便主动掀开衣领给他看。
莫离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什么。
伤处已经妥善处理过,染血的里衣也进行了更换,看着没先前那般吓人。
一道寸长的口子,连轻伤都算不上,韩博一见便知道外边那些重伤晕厥的传言是怎么来的,可还是不免心疼。
“早知昨日就不该放你走。”
“怎么还开始说胡话了?”江冲笑道。
昨夜江文楷奉命把守侯府各门收获巨大,江冲一下午忙着看这些人录下的口供,又要应付御前的人,都没好好歇息,这会儿被韩博这么一抱,才感觉浑身酸疼了起来,身上跟韩博贴着的地方是暖的,其他没挨着的,寒气顺着关节直往骨头缝里钻。
于是他便看莫离有些碍眼了,淡淡道:“你罚一年的月钱,灵犀院伺候的人,全给我换掉。”
“多谢世子。”听到江冲还愿意让他负责自己身边的事,莫离总算松了口气,失了月钱事小,失了信任事大。
“退下吧。”
莫离打定主意要擦亮眼睛重新好好挑选奴婢,一时也没发觉江冲在故意打发他走。
“脾气真大。”韩博笑着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头亲亲江冲脸颊,“能耐更大。”
江冲知道他在说什么,便将昨夜经过絮絮道来。
等他说完,韩博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是额头,也不是脸颊,更不是嘴唇,而是他俩互明心意以来韩博一直想碰又舍不得下口的位置。
等他松了口,那里便留下一个鲜红的吻痕,和江冲自己刺出来的那道伤一左一右,正好对称。
“我都没摸过。”
江冲听见他低声抱怨,不由失笑,“又不是我愿意的。”
韩博心念微动,装作随口问道:“这么说,若换做是我,你就愿意了?”
“你这说的什么废话。”江冲完全没往试探那方面想,手肘撑在韩博大腿上,“你再帮我想想,这件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
“先喝药。”韩博试过汤药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一边服侍着江冲喝药,一边道:“公主府有什么发现?”
江冲漱过口,摇头拒绝韩博递来的蜜饯,想了想道:“刘氏住处除了些金银细软别的什么都没搜到,干净得有些过分,至于那些个田庄账簿都带回来了,章俊还没核对完。我这样做,倒不是觉得能从账簿上面查到些什么,而是想打草惊蛇——要说那府里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不信的,若非担心万一落到圣上手里再查出什么要命的东西,牵连到我自己,我就上疏奏请将公主府收回了。”
“没事,再等等,时机未到。”韩博垂眸,公主府里账目有问题的可能性不大,真正有问题的是人,江冲这次将刘掌事送进大牢,算是歪打正着。
“应之,洪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江冲问。
韩博无奈,“怎么又问这个?等能说的时候,我一定原原本本将一切都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冲抬眼看着他,“你可别蒙我。”
韩博低头亲亲他的鼻尖,“我哪敢啊!”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莫离来请二人去用饭。
江冲中午就没吃,到这会儿正有些饿,只不过他刚喝了药,为保药效不受影响,只能用些清淡的。
正好韩博口味也偏清淡,倒是宾主尽欢。
吃饱喝足,韩博听着外边儿动静,笑道:“戌时了。”
内城戌时开始宵禁,江冲若不想韩博被巡防兵抓走,就只能留他夜宿侯府。
江冲暗笑,面上不动声色地吩咐莫离:“客房准备好了吗?”
韩博急忙一把按住江冲手臂,眼睛瞪着他。
莫离松了口气,“客房已经备下,请公子放心。”
江冲看着韩博几乎憋出了内伤,一整天的糟心全都不翼而飞。
任由韩博纠缠了片刻,江冲披了件大氅在身上,起身将手递给韩博:“走,我送你过去。”
韩博犹不死心,一脸幽怨地望着江冲:“真不让我留宿?”
“真不行。”江冲残忍拒绝。
“那算了。”韩博一巴掌拍在江冲手心,也不稀罕江冲牵着,起身便走。
外面正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江冲快步追上来,接过小厮手里的油纸伞撑在韩博头顶,觑见韩博神色淡淡,小声问:“生气了?”
“不是。”韩博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
说起来,他对江冲的渴望来得莫名其妙。
前世心动归心动,但从没有过心动以外的念头,在安州处理沉船案后续的时候是,在小峰山故意告白让他厌恶疏远自己的时候亦是,哪怕后来他为江冲求得赦免旨意,也只是想着等救回江冲之后辞官归隐,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比邻而居,连半分狎昵都没有。
偏重生以后,每每对着江冲,心底就会滋生出许多邪念。
“江仲卿。”
“嗯?”
韩博舌尖抵住门齿,心痒难耐,“没事,就是想叫你。”
江冲轻笑着勾住韩博肩膀,将伞朝韩博那边倾斜了些。
客房在外院,而灵犀院又是距离外院最近的独立小院,这就注定了二者之间距离不会太远。
就这一会儿功夫,天上划过五六道电光,活像有仙人渡劫。
江冲将韩博送到客房门外便驻足,抱臂倚着门框笑问:“晚上打雷你怕不怕?”
“我又不是三岁……”韩博猛地住口,看着江冲脸上盈盈笑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唯恐是自己会错了意。
江冲足尖轻点门槛,没等他再度开口,便被韩博抓住手臂拖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被重重拍上,发出的巨响与半空的雷声重合,灼热的呼吸落到面颊时,江冲主动勾住韩博脖颈,将自己深埋进韩博温暖的怀抱里。
韩博断断续续地亲吻着江冲的耳垂,口中含混道:“故意捉弄我?”
“没有。”江冲被亲得浑身酥麻,偏生下午韩博亲手喂给他的那碗药是用来清除体内催情香余毒的,药效还没过,实在有些力不从心,“灵犀院还没收拾好,等下次,下次让你住那边,想住多久住多久,今日就先在客房委屈一二……”
话未落音,韩博将他拦腰抱了起来,边往内室走边道:“不委屈,有江世子相陪,睡柴房我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