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煞》肆贰玖叁

15、第十五章

　　“学校假期不管饭。”做了四五张试卷，肖珸看了看手机说。
　　“我是不是还得惊讶一下。”程酉一边打游戏，一边说，“我知道的。”
　　“那你准备饿七天？还是吃试卷啊？”肖珸看了他一眼。
　　“行啊你，十五。都晓得开我玩笑了。”程酉笑笑说，“哎，你不也不回去吗？头两天靠你，后面可能就真的吃试卷吧。”
　　肖珸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猜的。”程酉很随意地回答道。
　　“怎么猜的？想你开学第一天就知道那天是我生日一样？”肖珸用手撑着脑袋看他，继续追问。
　　“来我给你分析一下啊。”程酉放下手机，转过来看着他。
　　“一，开学那天你星期不错，比起第一次见到你的那次。”
　　“二，你这个脖子上带着的这个，你弟送你的？够中二。”程酉说着勾了勾肖珸脖子上的银链。
　　肖珸笑了笑，反问：“那你还借来削铅笔？”
　　“那不是张老板没有卷笔刀吗，挺好看的。”程酉耸了耸肩，继续说着，“额，还要听吗？”
　　“什么？”
　　“我为什么觉得你会做饭？”
　　“说吧，我听的起。”
　　程酉愣了一会，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笔给我一下。”
　　肖珸盖好黑色水笔的笔盖，递了过去，问：“要纸吗？试卷给你？”
　　程酉嗤笑，双手接了笔，说：“纸就不用了，谢谢啊。”
　　“不客气。”
　　“你看。”程酉几乎是卡着点，在肖珸说完“谢谢”之后马上接上去的，“就知道了。你家没有大人吧，所以一直是你在照顾弟弟，对吗？”
　　程酉心思很细，刚开始见到肖珸的时候看他恭恭敬敬就觉得他一定经历了什么。不然好好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为什么要刻意收敛。从他说话间透露的几分散漫，还有那无所畏惧眼神。程酉猜测肖珸以前，应该也想现在的自己一样。

　　“你作业做完了吗？”一个男生放下肩上的书包，问。
　　“写了啊，写没写完就是另一回事了。”肖珸背靠墙玩着手机，回答道。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叼着糖，，说：“我他妈昨天写作业道晚上十一点。艹!”
　　“姑奶奶你能不能文明点儿，一个女孩子。嫁不出去怎么办？”一个正在擦黑板的男生说。
　　“我他妈说什么关你屁事。”女生拿着糖指着他说，“女生不能说脏话？性别歧视？艹。老子还愁嫁啊？”
　　“哈哈哈哈，大言不惭。”
　　“我昨天抄化学方程式抄了两小时，小明不当人啊。”
　　肖珸：“我昨天写作业写到一点多艹。猝死邵余保险给赔吗？”
　　“就是，越想越气。想跟小明干一架。”
　　“我艹，下午两节化学连堂。妈的。”
　　“怎么我们班课表就那么神奇，上礼拜都没冲掉他的课。”
　　肖珸：“他都去校长办公室指着他说，我管你怎么安排啊，我星期三下午要上课啊。”
　　“你错几个？”
　　肖珸：“七个。”
　　“我靠，七百遍!你nb。”
　　肖珸：“那是。”
　　“要不要给你放两桶烟花？”
　　“我都十个全错，差点气炸他。喜提一千遍。”
　　肖珸：“你厉害，甘拜下风。”
　　“哈哈哈哈哈，我靠nb!”
　　…………
　　这是初三的肖珸。
　　邵余常见的一大早上一群不良“相互问候”。
　　肖珸至今还记得教导主任指着他的鼻子，脸气的泛红，对着他大喊：“目无尊长，我行我素!”

　　“我说对了？嗯？”程酉直视肖珸无神的眼睛，轻声问。
　　“嗯。”肖珸点点头。
　　不得不说，程酉他真的太聪明了。
　　被一眼看穿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程酉摸了摸肖珸的头，问：“累吗？”
　　“还好。”肖珸回答道。说这两个字顺带着吐了两口气。
　　“五十步笑百步。”程酉轻笑了一声。
　　“嗯？”肖珸微微蹙眉。
　　“你还说你弟，你不也一样。”程酉拧开桌边保温杯盖，喝了口水，“你怕他什么都不说，受了委屈，你心疼。你什么都不说，就没人心疼你？”
　　肖珸垂眼，小声回答：“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天知，地知，我知，我知。”
　　程酉改用一只手那保温杯，空出一只右手弹了一下肖珸脑门，说：“十五你这什么思想？你看你什么都不说，我不都猜的八九不离十。”
　　“我在乎。会有人心疼你的，有我一个。”程酉补充道。
　　“领你出去吃饭。”肖珸抓了程酉的手腕往外走。

　　肖珸程酉两人站在邵余门口。
　　“邵余中学。还真就三条校规。妈啊，这个真实存在的‘没了’。”程酉往里看了一眼，说，“翻进去？”
　　“走门不好吗？”肖珸淡淡地问。
　　话音刚落，伸缩门就开了。
　　厉害啊，人脸识别？
　　肖珸先带着程酉来了肖珷寝室。
　　邵余的宿舍楼跟三中的大相径庭。除了破点，旧的，还有就是国庆节居然还有一堆人留在学校，整栋楼灯火通明。
　　“哥!”整个寝室就肖珷一个人，看到肖珸他喜出望外地跳了起来。
　　“嗯，我回来了。”肖珸抱着扑过来的肖珷，轻声道。
　　程酉探出头来，慢慢地说：“我，来蹭饭的。”
　　三个人都进了房间坐了下来。肖珸问：“华明呢？”
　　“回家陪他老婆去了。”肖珷回答道。
　　“我打电话给他。”肖珸拿出手机，一边翻联系人列表一边说。
　　“喂，小明。”肖珸拨了他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肖珸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哎，你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你……你是肖珸？艹。”从手机里传来的是很明亮的男声，“啧，王八蛋。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
　　这就是邵余学生除了“铁钯”外最常提起的“小明”。一根戒鞭，一副眼镜，凭一己之力徒手遮了化学界半边天的男人。
　　上他的课你永远想不到他要你接什么话：
　　小明：“我说相对分子质量比是一个——”
　　“分数。”台下有人弱弱地说说了一句。
　　小明：“分你妹啊!我说它是一个——”
　　“质量比。”总算有个靠谱点的答案了，全班人开始顺应着说“质量比”。
　　小明抄起书重重的敲了一下第一排同学的头，大喊：“是一个质量比啊，你妹的!”
　　前排同学：第一排好没安全感，妈妈我好怕。
　　被敲同学：我做错了什么？艹。
　　“你们班的这节课也开始变得难上了，都没睡醒是吧!这节课上得我很窝火。”
　　刚下午休的第一节课，大家都很烦躁，邵余毕业生什么时候睡醒过。台下有人喊到“我也是”。
　　小明把书重重的往讲台一摔，喊着：“妈的，这节课老子不上了，自习!”
　　说罢，翘着二郎腿再讲台上玩手机。

　　下课后小明就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隔着面墙传来他魔性笑声。平时没事喝喝小茶，要实在闲就让他们来领听写本或自己做月考反思。公平的很一个方程式一鞭子，一分一鞭子，附加赠送看小明心情。十鞭起步，上不封顶。
　　“看错了？我还手抖了呢，过来过来。”
　　“长颈漏斗都不会写，要你有何用？”
　　“沸腾你就写沸腾，还烧滚（方言），你有病啊？”
　　这是小明跟肖珸他们那届毕业生的故事。
　　后来，小明还是总会说“前两届毕业生”，他还是总叫错肖珷的名字，埋怨肖珸父母起个名字都不换个音节。去年化学书上半学期讲完了上册的书，小明把自己带过的学生的下册书发了下去。后来没找到肖珸的，他慌了。
　　“你们有没有谁拿到一本写着名字是肖珸的书，就那个字特别飘的那个。你拿到了你就还给我，我拿新书给你换。”
　　后来可算找到了，可惜肖珸不知情。

　　“哎，不对你什么时候存的我号码？”小明后知后觉地嚷嚷着。
　　肖珸一脸淡定地回答道：“你课代表五毛钱贱卖给我的。”
　　…………
　　小明：我他妈就值五毛？!
　　“有事？”小明不跟他计较，叉开话题。
　　“吃饭了吗？”肖珸问候道，“你现在在哪？在家？”
　　“这么关心我啊？”小明笑着说，“在家，陪我老婆。”
　　…………
　　知道，知道你有老婆。大哥能别秀了吗？
　　“我现在在邵余中学，俩小孩要吃饭。借你厨房用用。”肖珸笑了笑，说，“答不答应？”
　　“哦，你也知道食堂阿姨回去了，全校就我寝室有厨房啊。”既然对面是有求于人，那小明说话就更加有底气了，“我要是不呢？”
　　肖珸比他笑得还瘆人，说：“你鞭子应该还没带回去吧？你寝室床下藏着的，等你回来可能就见不到了。要不我在你老婆桌面上留下点什么？”
　　小明慌了，大声嚷嚷着：“别动我小老婆啊。还有我床下的酒，未成年喝酒不好。啊呸，你好像成年了，那也不行。我平时行为那么捡点，你有什么好告状的。”
　　肖珸一挑眉，“嗯”了一声。
　　“肖珸你把免提关了，我跟你说两句话。”小明松了口气，声音降了下来，“就咱俩。”
　　“我出去一会儿，你们好好待着。”肖珸关了免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有事说事。”肖珸把手机放在耳边，说。
　　“你这小兔崽子，毕业了就忘了你化学老师了啊？别人开学第一天都晓得回来看看我老人家，你到好。我那天没课，在门卫室坐了一天啊。你就开学给你弟报名来了一次。”小明说着，竟然有种空巢老人盼儿归的凄惨。
　　肖珸关注点不知道在哪，插嘴道：“你当班主任？”
　　“不是，邵余班主任就多七十块钱，还被气的要命，我至于吗。铁钯请我都不去。”小明有些不屑地说。
　　“唉算了，不聊了。我老婆喊我吃饭呢。”小明应了一句“等等我”，对着手机交代着，“厨房柜子里有一个黑色瓷罐，里面有半只卤鸭。别人我都不告诉他。柜子里有一罐辣椒。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