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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人。是一个怪物。所以我与他们格格不入。
当我睁开双眼,恰逢看见一把尖刀刺入我的眼帘,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我躺在一条冰冷的河边。
身上衣服湿溻溻的,甚至还有血迹。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的脑海一片模糊。
然后我就一直走,走啊走。
此时我身处一片森林之中,这里又阴又冷,深夜,我甚至摸不清前方的路。
我听到了野兽的声音,一阵窸窣,一条蛇从黑暗中蹿出咬上了我的手臂。
我吃痛地把它扯开,蛇在我手上不断卷缩,似乎想要再袭我一口。我狠下心,双手抓上它的身体,稍用力便将它撕开了两半。
然后我继续走着,直到我看见了光。
我被一户人家接济了。他们本是森林里的猎民,只是他们老了。
他们看我身上脏,给我洗了澡,还换了身新衣服。
他们没有过问我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血迹。
老人说,他们本有个女儿,不过进了城里就再没回来过,已不知是死是活,所以,他们想认我做女儿。
我答应了。
再醒来,我仿佛躺在一具棺材里。只不过四周晃荡地厉害。
我轻轻推开了上方的木板,冒出半个头。
周围的人见了我,无不面生畏色,移动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
可是我并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了想,索性再次躺下,重新盖好了上方的木板。
我是谁。我在哪。我又该去哪。我不知道。
棺材板再次被掀开的时候,我已来到一个灯红酒绿的房间,房间里游荡着几个半遮半露的女人,还有一个健壮的男人坐在我正前方。
疑惑间,他走到我面前,开始用手触摸我的身体。
我杀人了。
鲜血再次沾染我身,可是我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
一个女人畏缩地躲在角落,惊恐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我逃跑了。
次日满城贴尽一个女人的画像,说是残忍杀害了某个高官家的公子。
画像是依照幸存的那个ji女所描述画的。
细叶唇,眉上捎,红海之中殇尽染,一袭白衣浪倾潮,宛如阙中仙,又如狱中魔。
可画像终究是画像,谁也不清楚她究竟长何样。
遂一人闻其害事,睹其墨容。
他露出了兴奋而激动的神色,而他身边的女人面露难色。
我躲到了一间寺庙里。好几天。
这里唯一的高僧眷养着我。他知道我的罪过,却并没有将我赶走,而是为我讲述着他信仰的经法,为我洗涤灵魂。
直到有一天,他带着一个男人来到。
男人穿着华贵,身后站着众多随从,而他,他站到我面前,伸手将我牵起。
我随着男人回到了他家,一片如庄园般的大宅。他安排了人,为我洗漱,为我更衣,又为我备设了屋子,将我的一切都照顾得很好。
忽如其来的环境与待遇令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问男人为何要对我如此之好,然后得知了一个信息。
我与男人乃是夫妻,我们曾经相爱。
可是我什么也不记得。
我没有告诉男人我早已忘却一切,只是默默地点着头。
男人走后,我在这个家里四处游走,尝试寻找我的记忆。
几个女人忽然拦住了我,她们将我绑起来,拖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然后我得知了另一个信息。
她们说,我不应该是已经死了吗。
她们说,我是怪物。
她们说,如果桓知道我是个怪物,一定会狠狠地甩开我,将我打入无尽地狱。
利刃划破了我的脸颊,刺破了我的皮肤,疼痛感如潮水袭来,瞬间占据了我的神经。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那条蛇,然后我张口咬了她。
银刀在我口中断裂,血液的腥味冲入我的咽喉,女人吓得缩回了手,一念,我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光明的地方跑去。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看到了希望。
他神色慌张。我觉得他是在找我。
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并不意味着我变成了傻子,最容易触动一个男人的是什么,我自心晓然。
于是我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一不小心”闯入了男人的胸膛。
他手中的食物撒了一地。
他看着我,看着我楚楚可怜的眼神,受伤流血的脸,满身肮脏的尘土,还有被捆绑的双手。
我支支吾吾着,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再次躲进他的怀里,发出了细细的哭声。
我的模样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更引发了他的怜悯之心。
我将我所遭受的害事告诉了男人,而男人也理所当然地罢去了那几个女人的妾位,并处以上刑。而经此一战,她们对我的憎恶多了几分。畏惧也多了几分。
自此,男人对我的保护便加厉了起来,庭院里外三圈人,出门更伴五随侍。
挺好的。至少我看出来了男人是有多么的看重我。
不过我不喜欢这样。我知道自己并不正常,随行的人太多,只会给我的行动带来更多不便罢。
男人名为宋桓,乃此朝当皇太子,万人之上,手握大权,官府对他皆畏惧三分。而我,曾经的我,究竟是怎么和这个人相爱的,怎么令他如此倾情于我的,始终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要寻找真相。
自此,我盲目的日子也算是有了明目。
可是我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宋桓知道我失去了记忆,是否会像过去一样爱我?是否会感觉这幅皮囊里已经更易了另一具灵魂?曾经的我又是怎样的?
我只能一步一步地探索。
宋桓说,这房间以前就是我的,所以我尝试着从这里面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然后我找到了一套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衣服,还有一本记录着奇怪文字的书籍。
这貌似相应着我这具奇怪的身体,暗示说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不敢问宋桓,但我多少能猜到,也许还有一个“局内人”。
然后我遇到了那个人。
他与宋桓似乎还是相识。
这是一个明媚的下午,宋桓将他领进了家,他们一直谈论着关乎未来的天命与大道,都是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是谁,恰只是觉得他眼熟,后来,我独自偷摸离开,几步,便听到身后一声呼喊——“兰”。
这并不是“我”的名字,但我下意识地回头了。
他尝试靠近我,我却不断后退。
至少现在,我要保持对宋桓的“忠诚”。
男人的脸上有不甘、犹豫、痛苦,一阵,他终于说了一句——
跟我走吧 。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烁了万千种可能。
跟他走?他和宋桓不是朋友吗?他要挖宋桓墙角?他不怕死吗?
最开始,我只是想逃跑而已,逃离这个人,然后把他的事情告诉宋桓,只是,我刚转身,他便从后方抓住了我的手臂,本能的抗拒使我不住面露凶光,我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感觉,那个男人在我手中变得血肉模糊。会不会这个他也......?
我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之极甚至将他的皮肤捏得淤红,他却丝毫不以为惧,一把将我拉过,迅速将我双手反擒在背,他的力气很大,一时间我都捉不清自己的肩膀究竟是脱臼了还是骨折了。
是时两个婢女恰逢路过,我立刻嘶声大喊妄图求救,男人却比我更快一步,只见他将手伸向半空,周围的空间就仿佛撕裂了一般。她们听不到我们,更看不到我们。她们就这样走来,又就这样走去。
我再笨,也能看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他就是“局内人”。
他名为“原”,而我是“兰”。我们都来自同一个世界。管理者的世界。也就是俗话说的神。
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不过是“剧本”之一罢,此外还有很多个不同的世界,他们有着不同的原理,不同的秩序,按照自己的规律所运行着,而管理者的工作,就是观察规律。
只是,现在这个世界发生了异变,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来这里找到“变化”。
经过勘查,我们找到了“变化”,那是一个名为“种子”的东西。
而当原拿到“种子”正打算返回的时候,我与宋桓相爱了。
我好奇地问原我和宋桓是怎么相爱的,他却露出无奈的苦笑。
他也想知道我和宋桓是怎么相爱的。如果他知道,绝对会第一时间阻止我。
不阻止不行。且不说管理者与剧本中的角色相爱,再者,返回的门的使用权在我身上,我若不回,原也只能一直留在这里。
感情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妨碍你们工作的?
至此,我失去了与宋桓相爱的记忆,更忘却了爱他的感觉,对于原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这时候只需要我把门打开,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可是我拒绝了原。
一切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我并不能完全信任他,他未向我解释清楚的事还有太多太多。
“种子”究竟是什么、现在又在哪?为什么我有着过人的蛮力、不论受了什么伤都能极快速的恢复?因为我是管理者吗?我又究竟为什么会失忆?那天晚上杀我的人是谁?
我都不知道。
揣怀着对原的怀疑,这天我与宋桓相伴出游,我便提到了原。
我没有提到“原”的名字,只是单纯问宋桓那天下午那个男人是谁。
在宋桓的话语中,我得知他在这的名字乃赵原,是为皇太子宋桓,为这个国家的未来穿针引线的国运师。
赵原不过近几个月才出现的,却靠他过人的“占星术”征服了朝上朝下芸芸众人,高帝大喜,便突发命他为所谓国运师。
宋桓又补了一句,也就是几个月前,他遇到了我。
我与宋桓在城外游玩了大半天,直到暮色将至才返回城中散步。
然后我们巧遇了赵原。
他站在一家彩衣店外,似乎是在等候着他的新衣服。
宋桓过去跟赵原打了招呼,又打算给我也做一件新衣服。
我和赵原就在店外等候着,宋桓忙碌于指点的时候,赵原悄然靠到了我的耳边。
你没有告诉他?他说。
我摇摇头,不予回答。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街上出现了一个躁跳的女人。
她面目狰狞,穿着陈旧而残破。
我认得她。她是那天拿刀划伤我的女人。
她也看到了我。一瞬间,抽出刀刃就如发疯了般向我冲来。
如果我在这里受伤,留了一地血,被急送救治,又被发现身上没有伤口,那我该怎么办?
思索间,一个背影挡到了我的面前,手上的衣服被他甩落在地,女人被他镇压在地,滚烫的血液也撒落在地。
赵原被送到了最近的诊所,而宋桓一直安抚着我的情绪。
只是我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
赵原的伤在手臂,不过并不严重,大夫为其包扎好又留了几包药,赵原便可自由行动了。
我言我心有愧,想送赵原回府,宋桓也欣然答应了,然后变成了我们两一起陪赵原回府。
宋桓在,实在是不方便......
当夜,我便翻墙而出,偷渡到了赵原的府上。赵原见到我还很意外,忙说自己的伤并没有大碍。
只是,赵原还是太单纯了。还是他觉得我太单纯了?
我强硬地撕开赵原手臂上的绷带,果不其然,并没有愈合。
我不是来关心你的,我是来寻找真相的。
自我醒来后,我受的每一次伤都会迅速地奇迹般的恢复如初,当时我便怀疑这是否是\"管理者\"的特权。但是看到赵原受伤。我知晓了。只有我。
赵原本不愿多说,但经不住我的追问,终于告诉了我那骇人的真相。
“种子”在我的身体里。
我与宋桓相缠至深,不愿离去,赵原心一狠,便把“种子”植入了我的体内。
管理者的体质足够强壮,承受得住“种子”的异动,但是“我”不能,“我”的记忆都被“种子”"所掩盖。
人格被“种子”的本质所替代,体质也因“种子”产生了异变。变成了野蛮而不死的怪物。
听闻至此,我甚至想把眼前这个男人杀死。可是冷静想想,他不过也是被迫无奈罢。
如果不是我与宋桓相爱。
那么,如果把“种子”取出,我的记忆是否又能够恢复呢?
理论上是可以的。赵原说。但是现在,他不会帮我取出“种子”。
倘若取出“种子”,我会再次爱上宋桓,事情将陷入一个死循环,所以,在我下定决心之前——
我的思绪陷入了浑噩。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者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关于“管理者”与“种子”的故事魔幻而不真切,却是唯一能解释我这幅身体的说法。
而宋桓,一国太子,惜我如命,却又那么平凡。
曾经的我想要寻找真相,现在真相就摆在我眼前,我却不知道怎么接受他。
我努力整理了脑海里所有的信息。
失忆、真我、死亡。矛盾。
那一晚,那一刀,究竟是怎么回事?想要搞清楚所有,就必须召回以前的我。
可是,可是。当“我”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头痛欲裂。
黑夜。
我扶住墙边,低头稍憩,一念,后脑勺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我下意识想回头挣扎,口鼻却被人捂了起来,挣扎间,意识也渐消散了。
我感觉我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鼻腔里像被塞了盐粒,嘴里全是生涩的味道,每一次吸气都会喝进大口的冷水,液体卡进气管,又通过鼻腔流进大脑的每一个角落,连耳膜上都是水体碰撞的声音。
我尝试睁开眼,又被灌进大片水花,痛苦使我不住大声咳嗽。
我听到了人声,她们却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我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又意识到,我好像并不会死。
真是悲哀。
眼皮是被光芒划开的。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我的手臂抽了抽,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头看去,身体被层层铁链捆在了一张长凳上,用尽力气也挣扎不开。
这里貌似是个仓房,四周乱七八糟地堆砌着杂草,别无他物。
然后我听见了开门声。
勉强抬头望去,来人是一个女人,见我,她大惊出声,朝外头嚷嚷着,说着关于我的话。
我果然还活着。
我果然是个怪物。
紧接着,又进来一个男人。
他的步伐摇晃,大概是个跛子。
他的眉目我有些面熟,和那天我不小心残害的那个男人几分相似。
他的表情由疑惑、惶恐,变到兴奋,看着我,眼神就像头馋食的饿狼。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手足无措,只能任人鱼肉。
他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一瞬间,我甚至感觉我的喉管都要断开了。
他的面目简直就是杀红了眼的囚犯。
如果能够杀了我,沦为囚犯也在所不辞。
跛子男如是说道。
可是他杀不了我,所以他要毁了我,就像我毁了他一样。
他是为了复仇而来的。
他的哥哥,也就是那晚上那个男人死后。我被通缉了,然后宋桓找到了我。
宋桓知道,也许我就是那么做了,也许我并没有那么做,但他偏颇于我。
所以,要免除后患。
所以,他们失去了一切。
因为我。
皇太子宋桓最爱的夫人失踪了,不到半日,便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
府上的守卫被宋桓数落了个遍,就差没全员抄斩。
消息同样传到了赵原耳里。
赵原心里忐忑,因为夫人失踪前一晚恰与他碰面,而这事,谁也不知道。
赵原也急,可是他急不来,更不可能告诉宋桓,夫人最后见到的人是他。
一时间,满城风雨,府上府下好比热锅上的蚂蚁,燥乱。
然后,口耳相传。
有人说,他见到了夫人。
在都城之中,死囚犯的处刑场。
这两个该死的疯子,唤了人,把我带到了市里。
四周人满为患,而我,我就像是一个傀儡、奴隶,作出最糟糕的仪态,供人观赏。
跛子男一直揪着我的头发,往我的口鼻中灌水。
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折磨之后,他提起了地上锋利的大铁刀。
我是一个怪物,妖女。宋桓已经被我迷惑了双眼。而现在,他要为世人揭晓一切。
我仿佛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我感觉我的心脏跳动不止,如雷鼓动,不得而息。
我紧抿双唇,紧闭双眼,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命运却似乎给我奉上了奇迹。
我听到了谁在呼喊我的名字,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深爱的人。深爱我的人。
最后的最后,我睁开了双眼。
疼痛感占据了我每一寸细胞。
眼前景色颠簸,紧接着,眼前只剩灰黄的地面,人与人着的小破鞋。
啊啊。好痛。
也许我的意识还在吧,我的眼珠尽力往上看去,尽力寻找他的身影。
我还来得及吗?
宋桓赶到的那一刻,是她的最后一刻。
鲜血如涌泉溅落大地。
生命如蝼蚁一念而熄。
如果有哪个词能形容宋桓现在的心情,那大概就是绝望吧。
他拥有着这个国家,万千子民,无上权利,却无法拥有她。
震惊之余,以至于四肢发颤,而无法挪动一步一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她血海漫漫,看着他刀刃段段,如同战场上的屠杀,砧板上的斩乱。
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兰\"。
是赵原。
他从自己身边越过,冲到那跛子身边,,一拳便把他撂倒,摁在地上不断痛揍。
赵原的出现点醒了他的思绪。
他。宋桓。他走近他爱人的身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直到他发现,她还睁着眼。
她还看着他。
然后,“奇迹”发生了。
淌红的血液宛同被法术所驱使,缭绕空中邃逐成一片曼珠沙华,渐流渐聚,最终回到了那个人的体内。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知道,一切都已结束。
他也知道了,我是个怪物。
我心慌,无法读透他的眉目。
忽然感觉眼里湿湿的,心脏像被铁丝揪紧了——
这是\"我\"的感情吗?
一崩便断的弦,如折纸般脆弱。
哈哈。
宋桓却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来,轻轻抱住了我,轻吻我的额头。
没事的。
赵原站起身来,望向宋桓和我。
缄默。
猛然惊醒。张望。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四下无人。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热乎的,完整的。
那一切,都是梦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翻身下床,欲出门,恰逢跑进来个小丫鬟,她气喘吁吁,抱怨着道:
“夫人!你怎才起呀!太子爷在外面都要等急啦!”
我心生疑惑,匆匆更衣出门。
是时宋桓正厚在外头,烈日高照,大汗淋漓。
我问他这是做甚,然后我得知了一点——今天,我本与他约好相伴出游。
同乘马车,驾至城外,朝日游山,昼日玩水,绿柳茵茵,情意绵绵,只是——
别样的熟悉感。
仿佛就是把哪天再现了一样,只有针末细节的差异。
徬晚,宋桓提议走回去城里散散步,我拒绝了,与他再次乘坐马车回到了府里。
秉持着猜测的态度,我直截告诉了宋桓——
明天,我想见赵原。
我对宋桓的说法很投巧,说是要赵原这个\"国运师\"给我两算是命缘,宋桓也很相信我,二话不说便命人次日带我去找赵原。
脑海里那段若梦若实的记忆,令我不敢再独身一人行动,唯有此下举。
以天命不可外人缘由,随从们皆数被赵原拒之门外,而他也好像知道我是为何而来一般,为我沏下一盏茶,端坐轻抿。
管理者的存在被\"角色\"所知晓是剧本的大忌,是违背了规律的存在。所有,他向上级发出了申请,重置了这个世界,回到了一天前。
角色们会忘却,而管理者不会。
对于我的遇险,赵原深感抱歉,但相对的,只希望我能够妥协,断裂与宋桓的情,回到原本的世界,不然,只会让一切变得越来越麻烦。
我答应了。
决绝得赵原都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我只是想起了那一天,宋桓的眼神。
悲哀,痛苦,踌躇,坚定,沉沦。
他明知道我是个怪物,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将我拥揽入怀。
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了,所谓的爱。
他对我的,义无反顾的,爱。
也感受到了,对于他,我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我会毁了他。
所以,我想知道一切。
我想脱离种子的控制,知道我们的一切。
然后,离开。
赵原并没有立刻给我取出种子,而是让我先回家,给自己一点心理准备,也给宋桓一点\"心理准备\"。
只是,我很懦弱,我什么都没说。
夜晚,我们紧紧相拥而眠。
侵晨,雄鸡未啼,我便早早醒来,翻墙而出。
落地,眼前是赵原的脸。
为了我的安全,他特地前来接应。
为了避人耳目,他将我携至远城。
却殊不知,他与我离去的背影,被一个家丁所望见。
我们走了好久好久。
从日出,带日落,再到荒郊野林中,一所废弃的破寺庙里。
我禁闭双眼,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赵原解开了我的衣襟,将手伸向了我的胸口,伸进了我的体内。
一时间,只感觉心脏如极刑般绞痛,四肢肌肉与筋脉都紧绷成弦,连曲动指头的动作也难如登天。
我又要死了嘛。
我尽力安抚自己,尽力调整呼吸,尽力让自己的眼睛还能看到光,然后,一切结束了。
我像是死了般。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细眯的汗珠布满了我的皮肤,热血从我的鼻腔中流出,喉道中仿佛卡了一块石头,欲吐不出。
看着我痛苦的模样,赵原并没有过多的动作,而是带着惋惜的眼神,揣紧了手中的种子。
渐渐地,异样感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空白的脑海开始逐渐编织,染上色彩。
我的世界。我的身份。我的责任。我的爱人。
门开了。
屋外的光照射进来。
宋桓站在门口,看着衣冠整洁,一脸平淡的赵原,与衣衫不整,一脸痛苦的我。
他的脸上一下就沾了火,拔刀出鞘,向赵原刺去。
我试图阻止,却无奈身体使不上力气。而赵原始终也是个管理者,很轻易便躲开了宋桓的攻击。
我喝停了宋桓。看见他的神色,悲哀,还有绝望。
也许是想不到自己冰清玉洁的夫人竟和别人有染,也许是想不到别人就是为自己迷津指点的人。
只是,真相是他更想不到的。
而见到宋桓的那一瞬,心里的爱意就如火山喷发般止不住涌出,我心撕力竭,站起身,握上了他持刀的手,在赵原面前,与他拥吻。
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我还被这个人当成了小偷,取不得他的信任,只好像只猴子一样翻墙而逃。
后来,我被他当成了谁家的刺客,丑兮兮的画像贴满了都城,气得我又回去找他。
为了博取他的信任,我便告诉他某某官员正在密谋篡夺他的皇位,相对的,他要撤下那张如花般的画像。搁下此言,我便离去。
三天后,画像果然撤下了,我又回去找他。他好奇地问我究竟是何许人也,我笑而不语。
至此,我们的“利益”关系便开始了。
我设法让他当上太子,他为我提供这个国家的异样,以便寻得种子的下落。
然随着“利益”的深化,我与他的关系更加暧昧模糊了起来,从只得夜夜翻墙入室碰面,到光明正大白日寻人。
直到有一天,宋桓说,我们结婚吧。
结为夫妻,行动才能不被他人所怀疑,才能更加方便地利用彼此。
他话中的话,我们心中自不言而喻。
我笑着答应了。
泪水布满了我的脸颊。我紧拥着宋桓,久久不愿离开。
耳后传来了赵原冷冷的声音。
我们将要离去。
赵原再无一字一语,而是径离开了这所破寺庙。
那一瞬,我的脑海内萌生了两人就此私奔的想法。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经历了宋桓的那个眼神,我已深深地识得,角色和管理者,是没有可能的。而在遥远的天际,我肩负的担子还在等着我。
我松开了宋桓,低着头,脚步随赵原而去。
再见。再也不见了。
赵原就站在门外,是时夜幕降临,空中繁星不见,高挂皎月皑皑。
我强忍着啜泣声,将手伸向胸口,取出花筒一支,轻扭打开。
凝气汇聚,以我手中花筒为中心,又逐渐蔓延,于眼前形成一丈高黑洞,沉醉糜烂,污浊不堪,好似一个动弹,就会被其吞噬殆尽。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宋桓追了出来。
我看着他。
他大概被前言的景象慑到了,显得有些惊慌。
我微微苦笑,牵起赵原的手,踏进了深渊。
时空穿梭的过道一片苍茫,而我的脑海混沌不堪。
最后。我还是回头了。
隧道消失的终点,黑洞凝结的焦点,乌黑愁云被拨开,伸出来了一只人类的手。
心脏雀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