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桔梗》砅糖

47、第 47 章 “小

　　“小意，跟我解释解释好不好，我没有不相信你，你得给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相信你。”谢忱淮看着宋意的眼睛，等着她开口。

　　宋意抬头看着谢忱淮，她的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凝聚成滴缓缓流下来，还没流到脸庞，就又有一层更浓的水雾凝聚，模模糊糊看不见里面的光，她用力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说什么，说爸爸让她和陈新高结婚吗？太脏了，谢忱淮不要知道这么脏的事，不能遮住他的光，让这些东西拉着他下坠，和自己一样落到泥里，就不干净了。

　　谢忱淮困兽似的原地转来转去，宋意只是哭，什么都不说，他伸手想要帮她擦干净，手伸到半空停了下来，他就想要一个解释，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就不能告诉他，之前不是还主动告诉他吗？现在为什么不行了，还是说真的有什么？

　　他倏地把视线投到宋意身上，转而又摇摇头，不能这么冲动，他走远几步，握紧拳头抵在额头，平息混乱的呼吸。

　　宋意紧紧的跟着谢忱淮，她伸手想要碰一下他，又觉得自己按过宋庭锋门铃的手有点脏，她藏起来手指，用手背轻轻的碰了下谢忱淮的后背，再多的难受都不抵看到他的样子来的难受，心里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怎么都缓解不了。

　　“那你为什么要休学？是真的吗？”

　　宋意收回来的手停在半空，她睁大眼睛看着谢忱淮，被他的话施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动，宋庭锋话震耳欲聋的在她耳边回旋。

　　“我不了解保研的标准，如果我告诉学校他欺骗我女儿感情，怂恿我女儿和家里决裂，不知道还会不会让他上。”

　　“有没有是一回事，说多了不就有了吗，不知道他皮硬不硬，说不定可以试试。”

　　不只是说说而已，宋庭锋真的给她办了休学，他是真的会去做的，那他说的那些话，打算的那些事，都是会成真的，那谢忱淮怎么办，他还要...

　　宋意颤抖的开口：“你不是要保研？”

　　谢忱淮愣住，宋意怎么会知道，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从海边回来就找时间回绝了老师。

　　宋意见谢忱淮的反应就知道是真的，她突然觉得自己骨头缝里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倒不是因为谢忱淮瞒着她，这对她来说没什么，谢忱淮考研，她可以陪着考研，可是宋庭锋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会毁了谢忱淮的前路。

　　谢忱淮想要解释，可是关于陈新高的事，到这回宋意都不愿意再多说一句，为什么是自己先开口，休学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他去办公室说自己不保研了，听到旁边的老师说的话，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吗？那声音像是从天边飘过来的。

　　“现在的小孩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这学生有保研不上，旁边服装设计系的宋意，也是放着学不上要休学，这个年龄小孩不上学干吗？太任性了。”

　　他都不知道从办公室出来的，一路过来就是为了一个答案，可是现在，这个答案也不用问了，都是是真的，他像个傻子似的还在等宋意联系自己，人家就没打算联系自己，如果他不找过来是不是连面都见不到了。

　　“那都真的，那我呢？你知道我还在等你吗？”谢忱淮口口泣血，剜心似的等着刀子割在自己身上。

　　宋意看了看刺眼的阳光，眼前发晕，又看了眼谢忱淮从来都没有过的暗淡无光，她不要命的想，不如就这样吧，她以为自己从喘不过气的家里逃了出去，遇到了谢忱淮，从此生活了都是开心的事情，可是现在竟然要把谢忱淮带入这漩涡里，这比要她的命还要命。

　　“我不回去了。”宋意艰难的开口，甚至都不敢看谢忱淮的眼睛。

　　谢忱淮突然笑了一下，酒窝若隐若现，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就只有这句话吗？没有别的了？

　　“那你要干嘛，分手吗现在是？”谢忱淮嗤笑。

　　宋意低着头，眼睛下雨似的流个不停，她吞下喉咙里的呜咽，她真的不能扔下妈妈，也不愿意连累谢忱淮，更不允许爸爸猪油蒙心对他怎的做什么。

　　她一字一句的蹦出来，像是把心一点一点的挤出来：“分手吧！”

　　谢忱淮眼睛通红，浑身气的发抖，他伸手按住宋意的肩膀，想要她抬起头来，可是宋意的头一点也抬不起来，如果抬起头来，看到谢忱淮的样子，她最恨的人应该就是自己。

　　“好啊，分......”什么东西堵在他嗓子里，谢忱淮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放开了宋意，退后了几步，想到了刚才陈新高势在必得的笑容，自己就像傻子一样还在那里宣誓主权，宋意已经决定离开了，不管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放弃了自己，谢忱淮赌气似的把话补充完整：“分手。”

　　话音刚落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蝴蝶效应一般，更多的眼泪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谢忱淮鼻子发酸，眼圈通红，他想要大叫，可是喉咙里只有咕噜的口水声，保持着最后一丝的体面，谢忱淮看了宋意低头露出的发旋一眼，周身的风一吹，牵起谢忱淮的衣角，他慢慢的转身离开。

　　太阳高高地悬在天空，每个走在路上的人都被热出了一身的汗，谢忱淮漫无目的的走在陌生的城市里，他不知道自己走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走到路口就转角，一直到没有任何路口，他坐在一个小巷的角落里，按了下手机，黑屏半天没有动静，镜子似的照出他的脸。

　　谢忱淮伸出手盖住脸，慢慢有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滑过手掌从下巴上滴在洁白的T恤上，关不紧的水龙头似的，一会胸前的衣服都湿了，有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泄出来，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在小巷子里独自舔自己身上的伤口，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知道响了多久。

　　宋意还站在原地，脚下生锈似的，牢牢的焊在地上，她固执己见的不挪动分毫，好像在等什么，可是空荡荡的路边，除了来往的车辆，什么人都没有，宋意的脸被晒的通红，后背的印出一片汗迹。

　　直到有个老奶奶看着她可怜，过来问她：“小姑娘没事吧？”

　　宋意抬眼看向老奶奶，她像是从一场混乱模糊的梦里醒来，一朝梦醒，那些可怕的东西还残留在脑海里，后背一凉，宋意摇了摇头，跑了出去，她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可是什么都没有，穿过熟悉的街景都是陌生的人。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宋意拖着腿软软的躺在沙发上，她脑海里闪过和谢忱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回想着谢忱淮说过的所有的话，眼睛没有焦点的在扩散，最后都归到了一句话“小意，跟我回家吧！”

　　宋意的眼睛倏的亮了起来，点点星光在眼底闪烁，她像是从废墟里冲出来的最后一个勇士，带着残缺的铠甲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冲向她胜利的站台，宋意伸手拿过来手机，点开熟悉的名字，播下通话键，她一动不动的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磨人的嘀嘀声之后，是冰冷的机械女声，宋意的眼睛藏在黑暗里，只有电话发出点点光芒，可是并没有人接听，直到手机自动挂断，她都没有任何动静。

　　室内重归一片黑暗，过了许久，像是蓄满了力气，宋意重新打开了手机，伸手点下去，手机画面一变，有电话打过来，宋意手快速的点了接听，刚才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来电是谁，宋意看过去，不是谢忱淮，是妈妈。

　　宋意把手机放到耳边，嗓子里嘶哑的发不出声音，她清了清喉咙出口说：“妈妈。”

　　电话里的声音响了很久，一会声音响的像是能穿过屏幕，一会声音又弱了下去，断断续续，宋意本来躺在沙发上，随着电话里的声音，宋意慢慢的坐了起来，她抹黑走到门边打开了灯，一片光亮却照黑了她的心。

　　挂了电话，宋意去书房拿了一个包，临出门的时候点开手机看了一眼，眼睛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眼底映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框，突然那点像星光一样的亮点消失了，宋意的脑袋生锈一样一顿一顿的抬起来，她伸手按在开关上，啪的一声，黑夜还是黑夜的颜色，看不清前面是什么。

　　啪嗒，门缓缓的合上，门扣锁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特别响，客厅的窗帘没有关上，在你以为只有黑暗的时候，街上的路灯不容抗拒的照进了房间里，吞噬了一片黑暗，沙发背上还放着宋意脱下的衣服，袖子垂在地面上，在靠近沙发把手的地方，窝出一个深深的痕迹，像是有人坐了很长时间，突然离开，沙发还没有时间反应过来，依旧保持着原样，等待着离开的人重新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