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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来亦南:原来不是误会,我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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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亦南吹完头发,拿起手机开始刷题。
刷了好一会,听见靠床边衣橱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他好奇回过头,一眼瞧见季翊从里边走了出来,脸颊红腾腾的,被热气熏得迷迷蒙蒙的模样,发梢的水滴贴着额边滑下。
下意识拿起桌上的茶饮喝了两口,他觉得略苦不解渴。
“来亦南。”
突然被季季叫了名字,让他心脏漏跳半拍,莫名心虚,又一阵慌乱。
“我觉得这设计挺有趣的。”季翊边说边开关橱门。“以为是衣橱,原来里边是浴室。”
来亦南没应。
他感到纳闷,回头一看,那家伙正咕噜咕噜狂喝茶,也没戴耳机,照理说不应该听不见啊。
“来亦南?”
他又唤了两声,来亦南总算搭理他了,拿了吹风机过来。“季季,你快吹头发,小心头疼。”
“…好。”
他边吹着,一抬眼瞄到来亦南紧张兮兮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莫名让他发毛。
“你…看什么?”
“没,没有。”来亦南使劲摇摇头,坐回书桌前。
真够奇怪。
不过刚才来亦南还闹腾得厉害,一下子就安安静静。果然……
学习能使人沉心静气。
作为学霸的来亦南都这么认真,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勤奋呢?
他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题库刷题。
见着游向榆在英语听力,于是拿了副扑克牌兴冲冲跑来隔壁房间的余择看见此情此景,又回了他和游向榆的卧室,把扑克牌放回抽屉,十分郁闷:我,学懒,缓缓退出群聊。
*
刷题刷到快十二点,他实在耐不住困倦,索性钻进被窝里。
“我先睡了。来亦南,你也早点睡。”
“……季季,晚安。”
来亦南随口应道。
白炽灯亮堂堂照着房间每个角落,他费劲撑开眼皮。
倒不是不能适应开灯睡觉,但一睁眼就能看到来亦南坐在桌前废寝忘食的背影,他忽然有些心潮澎湃,很想爬起来再多做两道题。
可惜身体机能不允许。
一波波倦意如浪潮般袭来,上下眼皮打了会架,最终还是撑不住合上了。
他迷迷糊糊心想,来亦南好像长高长壮了点,还十分精神。
像来亦南这样的学霸,精力应该非常旺盛吧?
同样大清早出门,走遍全岛景点几乎逛了个遍,回来还能集中精神念书……看来每天坚持锻炼,久了还是能见成效的。
“你体力真好…唔,来亦南…不要……”不要把被子卷走,冷!
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被唤名字的人心头一颤,渐渐地,脸颊发烫得厉害。
他以为,季季睡着了。
不止一次跟季季同睡一张床铺,可不知怎么地,脑袋里总会悄悄浮现刚刚这个人走出浴室的画面,让他躁动得难受。
他忍不住偷瞄了几眼,又不敢多看。
季季睡得很熟,刚才那是…在说梦话?
梦到了什么?
为什么说他体力好?
还让他不要??
该不会,季季做了跟他那什么的梦!
他感觉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心跳声怦怦怦震耳欲聋。
好像,在无意中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这次,应该不是自己误会了!
季季竟然对他抱有非常不单纯的想法!
季季,一直在暗恋他吗?
也对。
像自己这么优秀,还长得好看的人,会被人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难怪季季从以前到现在都这么包容他,就算跟他吵架,打从心底还是不愿意跟他彻底断了交情,所以才会出那么简单的问题,给他台阶下。
季季就算是同性恋,就算喜欢男人,只喜欢他的话,再正常不过了。
他一点也没感觉到恶心,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和对方绝交。
季季对他特别的好。
所以,如果把暗恋他的秘密藏在心底,不愿意告诉他的话,他也不会主动提的,免得伤害到季季。
他蹑手蹑脚钻进被窝里,忍不住雀跃,又心跳迅猛。
和季季靠得好近,近到连这人发梢的柠檬味都嗅得到,很好闻。
吵闹的心跳声,会不会吵醒身旁的人?
脑袋里尽冒出胡思乱想,连身体都变得怪怪的,他拼命回想刚才做的数学题物理题,可是耳边不断回响着的,是这个人刚才弱弱呓语了句‘不要’。
在昏黄小灯的晕染下,他一眨不眨注视着面前那张清秀的睡颜,整个人像被蛊惑一般,脑子渐渐发热,忍不住,贴了上去。
季季突然翻了个身。
他心下一阵失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对季季做什么!
跟半年没复习下一秒立刻进入考场一样,内心慌乱不已,甚至,惧怕?
大概是……
大概是成长期奇怪的冲动,大概是同情暗恋他的季季?
一定是这样!
他一骨碌下了床,到洗手间里泼了泼脸,水冰凉冰凉的,让他脸上的热度降了些许。
本来要打开‘衣橱’的门,但一想到会看到睡在这一侧的季季,又犹豫了半晌,从外边绕进房间,再次坐回书桌前学习。
窗外夜雨不绝,屋内初觉情意。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困倦地钻进被窝里补眠。
**
另一个房间。
游向榆从橱子里搬出一条毯子,搁到床上。
“别玩了,赶紧睡。”
“马上马上。”余择嘴上应着,眼睛依旧定在手机屏幕上,这会正忙着和队友连线。
“大晚上不要吵,影响到别人。”游向榆提醒道。
“快了快了,这局快结束了!”
半晌,他依依不舍放下手机,刚躺到游向榆铺好的毯子上,就被对方像包春卷一样裹成一条。
他一脸懵:“大哥,你这是干啥呢?你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不是要把我抛尸吧!!?”
游向榆又搬出一团被子。“你睡相太差。翻来滚去还乱踢人,安全起见,先封住你的手脚,至少不会被踢下床。”
他连忙为自己叫屈。
“这都小学时候的事了,我现在快成年了好吗?睡觉可规矩了!”
游向榆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委委屈屈,费劲从毯子里钻出,然后弄成竖长条搁到左手边。
“行吧,我就睡这块地,保证翻不过去。”
游向榆看着跟毛毛虫般,缩在这张大床四分之一地的余择,这家伙连鸭绒被都没盖,侧着身在那抽搐似地发抖。
简直戏多。
他倍感无奈,把毯子拿开。“行了,睡吧。”
余择立刻滚向他这边,嘿嘿嘿笑得傻兮兮。
“你这些招数是向来亦南学的?”
“哪些招数?”余择好奇。
游向榆低沉地轻笑。“爱撒娇,长不大。”
“他那身高确实难长了。”余他赞同地点点头。
“我指的是性格。”
“我也这么觉得,都是被他爸妈和季翊给惯的!丁点大的事也能嚎……等等,你说我学他!!?”他不服!“这不是在贬损我吗!!我有他幼稚?”
游向榆没说话。
这两人斗起嘴来比小学生吵架还幼稚。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我比他成熟多了好不好!”
“睡觉。”游向榆替他盖上被子,把床头灯都给关上了。
四周一下子就陷入漆黑之中。
他习惯性摸出手机,刚动了下,游向榆问了句。
“这半年认真念书,少玩点,你不想上大学了?”
于是他默默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小小声嘀咕。“想啊。那什么,我先睡了,明早起来努力!”
“希望你说到做到。”游向榆说道。
又说到做到??
难怪有俗语‘话不能乱说’,他赶紧闭上嘴,不敢再吭声了。
**
一整晚都在做噩梦。
一会儿梦见高考成绩出来,他连三百分都没摸着,考了个299。
游向榆、季翊和来亦南他们仨就站在不远处聊着去哪玩,他使劲喊了大半天,发不出声音,也没人理。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在考场上,试卷黑乎乎的,字都看不清楚,冷不丁听见监考老师说,‘距离考试结束只剩十五分钟’,吓得他肾上腺素飙升,忽然就从梦里醒来。
大冬天的晚上,居然给热出汗来。
余择好半晌才从噩梦中缓过神,赫然发现自己一条腿压到旁边那人肚子上去了。
他默默把腿收回来。
免得被游向榆发现他一点也没变,睡相还是一样差。
抓过手机,一看才三点多。
难怪还犯困得厉害。
他打了个呵欠,眨眼之间,猝不及防一抹人影飘过落地窗前。
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摇摇曳曳,在拉上一半窗帘、被外头路灯照得微微亮的阳台上晃动,像是个长发遮脸的女人站在窗外,立刻就消失不见。
他惊得一下子僵直,全身迅速泛起鸡皮疙瘩!
这,这,他眼花了吗?
刚才好像,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他费力地往游向榆那边靠去,眼睛死死盯着阳台,总感觉那扇落地窗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可能是错觉……
但真的让人脊背发凉!
背部突地碰着某个人,他又冷不丁吓了一大跳!
想起了是游向榆之后,他都无语了。
人感到恐惧的时候,真是能被一丁点风吹草动惊得够呛。
“游向榆……喂,游向榆!”
游向榆睡得沉沉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越想越怕。
这要是放在恐怖片里,自己旁边躺的都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他硬着头皮拿手肘使劲撞了撞。“游向榆!大哥!快醒醒!有,有阿飘……”
“游向榆!”
在他持续不断的骚扰下,游向榆终于有了动静,压住他的手,不耐烦地吭了声。
“别闹。”然后又睡着了。
周遭一沉寂下来,他心里头那抹害怕的情绪再度浮起,一双眼睛就没能从落地窗那边移开。
盯着盯着他渐渐犯困,好不容易要睡去之际,忽地,‘呜呜呜’的哭声从床铺倚靠的墙壁另一侧幽幽传来,硬生生赶走瞌睡虫。
他浑身一个哆嗦,骤地清醒了。
起初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那声音不但没停止,甚至越发清晰。
像凄厉的啼哭,忽远忽近,近得几乎是贴着头顶那面墙里发出的!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慌得又开始吵扰枕边那人。
这回他连叫也不敢叫了,生怕一出声,就会被那东西发现存在。
“又怎么了你?”
游向榆被他弄得半醒,说话又慢又沉,像脑袋卡壳似的。
余择直打哆嗦,嘀嘀咕咕。“好像,好像有什么在叫?”
游向榆沉默半晌,久到他以为这家伙睡过去了,对方突然幽幽地含糊地冒出一句。
“…有鬼在叫。”
吓得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有鬼在叫!!?’
啊……?
啊!
既然是那种东西,你居然还能这么淡定,一点也不慌,睡得四平八稳的!
余择极度震惊。
他这从小一块长大的死党,该不会真实身份是潜入学校修行的道士?不然怎么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那叫声持续了好一阵,他干脆整颗脑袋都缩进被子里,都快把自己闷昏了。
**
第二天早上,季翊出门帮大伙买了早点。
回到小别墅楼里,其他人都起来了,但都无精打采的。
来亦南眼下乌青,眼睛都快闭上了。
余择趴在桌上,在睡觉?
游向榆在刷手机,手指半天没动。
让他心生疑惑。
难道除了自己贪睡,其他人都在默默努力?
“你昨晚念到几点?”他好奇地问来亦南。
来亦南蔫蔫地伸出手,收起大拇指。
“四点!?”这家伙疯了吗?
来亦南别过目光,头一遭不敢说实话,一点也不想说。
万一季季追着问原因,他说出那些羞人的梦话,还有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肯定会让季季感到难堪。
“是因为,游向榆?”
季季突然凑近,几乎贴着他耳边说话,害他又忍不住想起昨晚,耳朵和脸颊都在发烫。
季翊感到吃惊!
万分震惊!
他提到游向榆,这人居然脸红了!
第一次见……
他原本是想问,‘你该不会想跟游向榆暗暗较劲,所以才这么拼?’,可来亦南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来亦南,竟然害羞了?
他瞬间像被砸了记闷棍,脑袋嗡嗡响,晕乎乎的疼,胸口也是。
来亦南喜欢游向榆?
虽然说喜欢上同性没什么奇怪,会喜欢游向榆也没什么奇怪,但主体是来亦南,他怎么也难以联系到一块。
这么说起来,之前来亦南就对同性恋没了恶感,明明高一高二极其厌恶,特别抵触。
“你……”
他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的话,余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突然指着游向榆,拍桌子愤愤道。
“都怪你!都是你害得我昨晚失眠了!”
他眼皮一跳,立刻看向来亦南。
来亦南心不在焉喝着牛奶,似乎对周围吵闹声充耳不闻,但眉头锁得紧紧的。
他忽然就心疼了。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睡在一起,即便只是朋友关系,也很难受吧。
真不习惯来亦南变得这般安静。
来亦南一抬眼,就跟正注视着自己的人视线相撞。
季季为什么要用那样炙热又带着绝望的眼神看他?
真的不是错觉,季季果然喜欢他,又怕被他拒绝。
他嘴里和心里都甜滋滋的,心情大好。
只是,在季翊看来,此刻来亦南的脸上几乎印着惨兮兮的四个字:强颜欢笑。
**
对于余择挂着黑眼圈的控诉,游向榆一阵默然,回想昨天自己做的事。
“是提醒你高考临近让你做噩梦了?”
靠!知道还要戳他的痛处,这兄弟实在够狠心!
余择那个郁闷啊。“不是!昨晚隔壁房间有怪声,你跟我说是鬼在叫!”
游向榆愣了下,然后低笑出声。“我说的是‘有狗在叫’。”
余择:“……”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听错了,白白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太糗了!
“我,我还看到了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鬼!”
游向榆笑意加深。“晒在隔壁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过来,早上我拿去给阿姨清洗了。”
余择:“……”敢情全是他想象力太丰富?
“我不知道你这么怕那东西。”游向榆笑得低沉。“你躲在被子里一会儿扒着我,一会儿做狗刨式动作,就差没在床上蹦迪,也是因为这个?”
余择十分尴尬,一点也不想听到自己种种犯蠢的行为,一会才反应过来。
“原来你那时候还没睡啊!!”不然怎么知道他那些小动作。
“嗯。”游向榆低低应声,没再多说。
“那你干嘛不理我,就我一个人在那害怕。”
“抱歉,下次不会。”
他惊得不轻,游向榆居然向自己道歉!!?
待会会不会又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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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轮嘟噜嘟噜航行得缓慢,嘈杂。
余择跑栏杆边看海景,游向榆也跟了过去,留他们两个坐在长椅上。
来亦南不停打呵欠。
他偷瞄几眼,犹豫了半天,终于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来亦南……”虽然叫了名字,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来亦南从来都不懂得隐藏心事,就算讨厌什么人什么事也直言不讳。如果有喜欢的人……
会告诉他吗?
他也不确定了。
来亦南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季季好像叫了他的名字,可是看着非常纠结的样子,好几次嘴唇动了动,但没开口。
他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季季,该不会要跟自己告白?
如果拒绝了,会不会说出‘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我没法拿对待朋友的态度对待你’之类狠心的话来。
他心里很慌,比渡轮甩过海面的水痕还要凌乱。
“来亦南。”
季季又叫他的名字了,大概不好意思说出口……
身旁的人叹了声气,下定了决心一般。
他的心越跳越快。
季季终于要表白了!
也不是那么……
接着他就听到那人说。“你是不是,喜欢游向榆?”
“???”
一瞬间,他的脑袋嗡嗡嗡跟渡轮发动机有得一拼。
“你要是心里难受……”
他气得跟翻腾的浪花一样躁,气呼呼打断对方的话。“我为什么要喜欢那家伙啊!”火大!
“抱歉,是我误会了。早上我提到游向榆,你突然就脸红了……”
“谁会因为他脸红啊!”来亦南气恼。“我脸红是因为……”瞥见季季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他急忙改口。“我才没有脸红!”
“好吧,是我看错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
季季也太了解他了,随便一点小表情就能被察觉出异样。
万一被知道他是因为季季才……等等?
按这逻辑来推导,如果把真正原因说出口,季季会不会认为自己喜欢他?
喜欢?
他更慌了,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心虚。
为了避免又被季季看出,他别过脑袋眺望海面。
“你生气了?”季季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没生气,没有,就,犯困……”他反驳得无力。
以前,最多当一句误会的玩笑话,可是短短的一晚上,这一刻,察觉到很多举动和心思,不止属于朋友的独占欲。
而且,偏偏在这种时候。
如果被拒绝了,接下来的半年……
“来亦南,要下船了。”
他回过神,瞥见旁边的人站起身,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
那人低头看他,脸上浮现惊讶,又慢慢恢复如常。“待会再下去?”
“…嗯。”
并不是不想走,只是,不想放开季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