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界限》synd0220

2、道歉 洗完澡，舒

　　洗完澡，舒口气，孙铭也不由感叹，自己真是老了。这一天的长途跋涉，放在几年前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可现在，只感到浑身乏力，但真想睡觉了，身体里仿佛总有什么东西扯着自己，总是不住地翻身，然后干瞪眼，就是没有睡意。各种思绪也像是知道如何打开他的大脑，总会不由分说地钻进去。坐在床上，抬头环顾四周，灯光柔和，环境也算温馨，可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呢？想了想，认命般下床，给自己倒了杯酒，晃了晃酒杯，缓缓喝了一口，味道挺好的，或许是加州本地纳帕酒庄产的吧。其实他也不怎么懂酒，这些年，也就是跟着赵海青，赵海青是个会享乐的人，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是赵海青带他去的。在那之前……在那之前，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孙铭竟有点想不起来了。

　　思绪卡顿，又只能回到眼前的困局。和赵海青从国内逃出来时，就曾经料想过大概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过十几天的功夫，jc已经盯上他们。想起刚到美国，去看儿子，前妻看见他和赵海青一起来的，也没好脸色给他；之后去找王柏林要那笔说好的钱，才得知国内出了岔子，那时的王柏林别说给钱，简直恨不得把他们给崩了。慌忙逃出王宅，累计的坏情绪让他的心态一下子崩了，他喋喋不休地朝着赵海青发火，埋怨他竟然相信王柏林这种人。后来赵海青说了什么？对，说我不再是他的领导了，不许我对他大呼小叫。最可气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打了自己一巴掌，还说他赵海青离了孙铭能活，孙铭离了他赵海青要死。想起那天的一幕幕，孙铭还是记忆犹新。后来发生的一切，更像一场梦一样。

　　自己明明不喜欢赵海青去赌博，也只能眼看他生生地把当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手表剥下拿去当了赌钱，赢了钱又把钱输光，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自己溜了，还欠着2万多美金的房账。还有，为了要气他，还跟一个洋妞喝酒、勾搭，暧昧不清。他忘不了那天早上迷迷糊糊醒来，头还昏沉着，陡然发现身旁的人不见踪影，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回来过，床铺平整又冰凉，房间也空空如也，喊了赵海青的名字，没有应答。不一会儿，微笑着的服务员走进来告知现在需要问他签单，并客气地说：“如果不结账，我们只能报警了。”异国他乡，一无所有，他怕酒店真的报警，他直接就在美国坐牢了，赵海青的电话又关机，可以求助的人只有他前妻，想到会被前妻狠狠责骂，就不想去找她，可又没有别的办法，那种孤立无援、快被绝望吞噬的感觉，也就上回父亲生病时，他体会过一次，但那一次，至少还有赵海青忙前忙后帮他张罗。这次，他只能腆着脸去求前妻，前妻总算答应，可话里话外都在讽刺他，他无地自容。可想了想，也没说错，他孙铭的人生就是这么失败，否则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此时赵海青也洗完澡，走出浴室，擦着头发，看见孙铭正拿着酒杯发呆。微微嘴角上扬，赵海青想着：这个孙铭，快50岁了，身材倒一点不走形，现在，哪怕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赵海青走到孙铭身边坐下，孙铭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看到是赵海青，就把头别向一边。

　　“哥，想什么呢？”

　　“……”孙铭把头别得更远。

　　“哥……哥……”赵海青轻柔地说着，“哥你别不理我，我……”

　　还没等赵海青说什么，孙铭给自己猛灌了一口酒，一下呛到，开始剧烈咳嗽，赵海青也吓了一跳，忙给他敲背，还不住地说着：慢点喝，没事儿吧。

　　开始孙铭不要他碰，可是抵不过身体的难受，赵海青一下一下抚着孙铭的背，也让他舒缓不少。看孙铭不再抗拒，赵海青顺势搂过他，给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自己。

　　听着孙铭的呼吸开始顺畅，赵海青缓缓开口道：“拿着我送你的手表，结果什么也没剩下，我没脸见你。那晚输光后我不敢回房间，只能在下面一杯一杯灌着酒，我怕你醒来又会骂我，我真的受不了。一直喝到天快亮了，酒保要赶我走，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想着这回真的走投无路了，看到门外有出租车，鬼使神差地，我……我就……我不敢面对你，我怕你又看不起我，数落我，我真的，真的害怕。那天，从王柏林家出来，我也窝了一肚子火，听你一路数落我的不是，我也不知道咋的就……后来我非要去赌，其实咱们的情况也没有窘迫到那个程度，我只是不甘心，想证明给你看，我有本事。我想看你在乎我，我找个洋妞一起喝酒，故意气你，我看你一脸不自在，我就知道你在乎，所以我有恃无恐，不肯见好就收，像疯了一样，要赢更多的钱，不让你离开我。”

　　这些天，孙铭与赵海青失联，他气也气了，骂也骂了，到后来，他最关心的还是赵海青的安危，只希望他一切平安就好。听着赵海青的解释，他知道，赵海青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和他在一起这些年，他已有所改变，可本质上还是个自卑的人，也容易冲动。孙铭在想：这些年，他看着赵海青，人前好几副面具，八面玲珑，可面对自己，却时常显得笨拙，有时甚至是脆弱不堪，他不由想笑，世上怎会有这么分裂的人。

　　赵海青见孙铭还是不说话，又接着说道，“哥，我刚才说这些不是在找借口，我……我知道我做错了，真的错了，我就这么丢下你，我简直是……后来我不敢联系你，我想你或许有办法脱身，我想等你气消了。后来王柏林说能给我们一笔钱，我想我也不能再逃避了，才终于有胆量来找你，可我……我怕你不跟我走，不要我了，我……我知道我错了，我……我不敢奢望你现在就能原谅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每天还愿意搭理搭理我，哪怕就几句话，我也满足了。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想办法改，我再也不赌了，你相信我。现在有了这笔钱，我们换个身份，再去个更远的地方，中国警察在海外没有执法权，他们未必找得到我们。这两天我们就可以去欧洲，我在布拉格买过套房子，上次给你看过照片的，我们就去哪儿吧。有这些钱，咱们做点投资，做点小生意，都能过活。在国外，没有人认识我们，他们风气也开放，咱们也可以光明正大了，不用像在国内那样躲躲藏藏，瞻前顾后。”

　　孙铭听着赵海青的道歉和未来规划，他能感受到赵海青的真诚，气也不知不觉消了一大半，尤其是听到他最后说的这句话，他又如何不心动？这些年赵海青对他的心意他是明白的，奈何这也是个有无数缺点的人，贪财、好赌、自卑、冲动……简直不胜枚举，可自己还是爱上了他，只能说造化弄人，他不得不接受。可是对于戒赌这事，他没有把握，这些年为数不多几次与赵海青吵架都是为了这事，以前他就知道赵海青有这个恶习，后来，他们确立了关系，赵海青也收敛了不少，可有时还会忍不住犯病。赵海青是这样和孙铭解释的，他说自己的赌瘾就像梦魇缠身，根本控制不了，孙铭对他这种奇谈怪论也是无可奈何，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后来，架也吵了，自己也说烦了，想着他也算收敛不少，就随他去了。可现在，他们已经经不起这种折腾，这件事，眼下必须要解决。

　　孙铭终于开口，“海青，我接受你的道歉。”

　　赵海青也没想到孙铭会这么痛快，像是终得赦免，声音也激动起来，不免喜形于色，想要抱紧孙铭庆祝一番。

　　孙铭立马打断道：“我还没有说完。”

　　“哥，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好，这可是你说的。孙铭叹一口气，说道：”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再也不赌了。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现在我们的情况你也清楚，如果你再去赌，我们是没有未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这次你能下定决心戒赌，我们就还能在一起，要是不能，干脆咱们各自回国自首吧，否则这些钱在国外也经不起你挥霍。”

　　听到孙铭的最后通牒，他真有些害怕了，忙说道：“哥……你知道的，我已经很少赌钱了，这次实在是……”

　　“你别找借口，如果你还是一个不如意就要去赌，那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意义？”

　　赵海青连忙说：“是是，我懂，你也是为我们的未来考虑，我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这样，这是王柏林给的钱。”他随即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是100万美元现金，我想办法存进瑞士银行了，密码是你的生日，现在交给你保管，你也知道，这些年，我除了在海外买了两套房子，其他的钱不是花了，就是赌了，现在我没有钱了，我答应你，再也不赌了，我说到做到。”

　　听着赵海青这番话，孙铭想着：但愿这次能成功吧。

　　“好吧，我相信你。”孙铭看着赵海青的眼睛说道。

　　话音未落，赵海青又是一阵激动，抱紧孙铭，不肯放手。他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那块表，你一直都戴着，我明天就给你赎回来，或者，我再给你买一块，比这更好的，或者你来选，一定买到你喜欢的。

　　想到那块表，孙铭又有点心痛，明明这么喜欢……算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赎回来，他只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以后再说吧。”

　　“哥，我爱你。”赵海青看着孙铭的眼睛，突然这么一句表白，孙铭也是心头一热，顿时没了防御。

　　然后，一切便往赵海青订酒店时的预想发展了，在这舒适的环境“运动”一番后，孙铭也有了睡意，但赵海青还是意犹未尽，不过想到他们已经和好，他就无比安心，觉得也不急于这一时一刻，他们还要细水长流嘛。遂把人搂到怀里，轻啄一口，孙铭嘴唇微微一动，竟有些羞涩之情，赵海青无比受用，就这样慢慢看着他入睡。

　　看着孙铭沉沉睡去，他也终于落定一颗心。只不过，他刚才没有坦白的是，今早在孙铭家对他说的一番话是有他强烈私心的。去找孙铭前他就想过，jc是盯上他们了，可那又怎样？情况没有他们想得这么糟，再不济，中国~jc也不能把他们绑回去吧。王柏林也是草木皆兵了，不过也好，这样他才愿意吐出点东西，不然他们又能把他怎样呢？

　　想带孙铭尽快离开美国，主要是不放心他之前的家庭，尤其是他儿子，孙铭对儿子的疼爱他是看在眼里的，前些年，因为也不常见面，他并不担心，可现在，他们“团聚”了，虽然没有住到一起，但几乎时常可以见面，赵海青就慌了，如果孙铭抛下他回归家庭，他该怎么办？这些年和孙铭在一起后才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完整的，所以他一定要带走他，无论用什么方法。虽然赵海青也知道，孙铭当年离婚几乎是为了他，可他还是不放心，万一孙铭和前妻为了儿子要复婚……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发生，所以早上找到孙铭时，他故意说警~察已经盯上他们了，又说为了儿子着想，他也应该离开，还好，孙铭相信了，想着在一起后自己对他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他也是一阵难过，默默地对孙铭说着：“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想到那天自己对孙铭说的气话，明明是他赵海青离不了孙铭，可他非要说是孙铭离不开他，这大概也是他真实的内心投射吧，太害怕孙铭会离开他。毕竟，当年孙铭会爱上他，他都有点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