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相许莫相负》紫非柴

10、2003回家

　　附中每周五下午只有三节课，上完之后就可以回家，周天的晚自习之前要返校，来到校门的时候，洛童顿时一阵头炸，校门口这会跟菜市场一般，不，菜市场只有人，没有车，这个时候的附中门口，就是一个微缩版的春运现场，附中三个部，全部平均成一二三年级，每个年级都有二十个班，每个班级不下60个人，这会全部集中在一起，政教处的老师艰难的维持着秩序，高中部是两个星期一次周末，这周刚好赶上高中部放假，老师能约束学生却没法指挥车辆，学校位置偏僻，离车站大约20分钟车程，不少要转去乡镇的车就直接在学校门口，一辆辆小面包整整齐齐的排在路边看起来十分壮观。
　　洛童家离得并不远，有直达的公交，只是这会儿，公交上如同沙丁鱼罐头一般，密密麻麻全是人，洛童只觉得自己前胸后背都是人，根本就不需要抓住任何东西他就能稳稳的夹在人群中。
　　操，早知道就该上个星期回去。
　　上个星期没有降温，没有非要回去不可的理由，洛童扯了扯自己背包，感觉下一个瞬间它就要绷断，回头，一个姑娘正揪着他背包侧边的带子
　　“姐姐，你再拽我就要趴地上去了”
　　姑娘不好意思的松手了，但是并不意外，看来是知道自己拽的不是吊环。
　　下车后洛童长长的出了一大口气，扯了扯衣服，感叹自己活下来不易。
　　到家的时候老爸做好了最后一个菜，洛童让自己笑的看起来乖巧可爱一些
　　“洛童回来了”张姨拿碗跟在老爸后面进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快去洗手吃饭吧”
　　“张姨”洛童放下包，准备去院里的水龙头洗把脸，屋里，传来张姨的声音“小雅，去给你大哥拿个碗”
　　洛童突然觉得井水有些凉，捧了水，胡乱在脸上淋了一把，末了，将满手的水珠抹在头发上，手指穿过发梢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剪头发了
　　晚餐算是丰富，老爸炖了排骨，他家的厨艺是老一辈传承下来的，太爷爷那里开始，附近街坊四邻家里有红白事都是他们家去主厨，到爷爷的时候，还收了几个徒弟，只是后来爷爷年纪大了，大伯老爸三叔竟没有一个愿意继承衣钵，老爸和大伯将爷爷都手艺倒是学了个差不多，三叔不知怎么回事，竟没有半点天赋，迄今为止，只会一个红烧肉，于是这个活计给了二爷爷和姑奶奶接手，也算没断了传承。
　　洛童觉得老爸他们不愿意接手的另一个原因是现在谁家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去酒店，这种传统的厨师手艺已经逐渐退出舞台，就算他们现在继续做这个，估计也难以支撑。
　　爷爷倒是无所谓，他和奶奶都有退休工资，爷爷身体还算利索，又不愿意闲着，自己撑着一个小卤菜店
　　晚餐算是愉快，老爸问什么洛童就说什么，其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他们每次说话的内容都一样
　　“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老师说你这次月考挺好的，要是再努努力，可以去一高的”
　　“嗯”
　　“你聪明，就是总是不用心，要是把天天在外面疯的心思放一半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这样”洛童不说话，他听出来老爸又在说的是老孔让他休学的事，心里突然就不耐烦起来，怎么这事就过不去了
　　“家里条件就这样，让你复习就是想你好好的，本来按照我的想法，你要能上到哪里是哪里，我都供你，绝对不找关系，既然你这开了头，明儿你弟弟妹妹也是一样，我都会给他们走一次后门”
　　洛童不接话，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可是这会没有到他平时的饭量，他不能现在放下筷子，喉咙有些发梗，饭菜在嘴里咽的艰难，
　　他曾经私下问过萧一鸣，转校时候他父母没有找关系，他说没有，直接带着人就来了，附中很乐意接这种成绩不错保证升学率的复读生。
　　“现在你这复习一年，以后怎么也保证给我读个研究生是吧”老爸的脑回路大开，不知道是怎么把这两件事搭在一起，这复读一年就肯定能保证到研究生头上去的，他已经不想再想，硬着头皮将碗里的饭硬塞进嘴里，迫不及待的拉起地上的包
　　“张姨，我吃饱了，先回屋里了”
　　院子里挺热闹，三叔家的女儿洛欣正在他的房门前抓石子，看见他立即扑了上来，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哥，我就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洛家闻言也跑了出来
　　洛童揉揉小丫头软软的头发“你这专门等我还是等吃的呢”说话间，单腿撑在台阶上，将背包拉链打开，在里面摸出一个果冻递到她手上，小丫头开开心心的跑掉了
　　洛家看见了“你这让我二娘看见了又得说了”
　　“说就说吧，洛雅洛磊又不缺这点吃的”可是手还是在包里又掏出了两个果冻，把包递给洛家“你等我下”就走出了房门
　　张姨看着去而复返的洛童有一丝尴尬，洛雅手上正抱着一包饼干津津有味的啃着，洛童没看见，只是招呼她过来，将果冻塞到她手上，让她和弟弟一人一个，笑着对张姨说“这个是我同学给我的，刚想起来，他让我明天去他家玩，中午在他家吃饭，我来给你们说下”
　　“好好，没事，去玩吧”
　　洛童回到自己的房间，洛家正坐在他的书桌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面前的小风车，手指拨弄一圈，待他停下，再拨弄一圈
　　“干啥”洛童再次捡起背包，开始掏东西，洛家转头，看见他从包里拿出一小包零食，撇撇嘴“这又是给奶奶的吧”
　　“难道你以为是给你的啊”又从包里继续往外掏，一大包卷成咸菜干的衣服，啧啧，洛家在旁边看的直咂嘴，洛童懒得看，准备将咸菜干扔进洗衣机一锅烩，不是他懒，学校的水，实在太过紧张，每次用水都要排好久的队，洛童已经听见过楼上好几次因为用水传来的骂架的声音，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该打起来了，想到这里，洛童不禁有些羡慕走读的学生了，起码不用天天为用水的事发愁。
　　洛家不折腾风车了，转头正对着他“你说咱奶奶天天的，就不能见到人家吃个什么，一见别人嘴动就问别人吃了什么，然后就是给她尝尝，她什么都没吃过，你给他了，下次再吃一样的东西他还要，真是服了”
　　“老了，你能怎么办”衣服全部拿出来，洛童抱出去扔进院子里的洗衣机，洛家跟着他起来出去，再跟着他回来“你坐在那里，跟着我转着头晕”
　　“能怎么办，就是和你随便说说呗”
　　洛童笑了他一下“你可别抱怨，小时候咱俩在爷奶跟前的时候，奶奶可没少护着你，偷偷给你留吃的”
　　“哪样少了你的了”
　　“我可没说少了我的，我这不孝敬来着吗”洛童扬起手上的小袋子，洛家斜了斜他“奶奶又偷偷给你钱了吧，你那点生活费，够吃饭吗”
　　“是啊，所以饮水思源，知恩图报啊”转身又准备出门“我去奶奶屋，你去不去”
　　“去去去”说话间就往洛童背上跳
　　洛童一个趔趄，差点没被他扑倒“我操，你多大了你知道吗”
　　洛家丝毫不介意，咧嘴笑开了“我多大也是你弟”随即放开他“大哥，你好像长高了啊”他明明记得上次和大哥站一起的时候，还是到他的眼睛，这会却只到鼻子了
　　“谁跟你似的，总是不长，三年不用买新裤子”
　　爷爷奶奶的房间在堂屋的左侧，洛童的房间在右侧，只是他房间门没有连着堂屋，直接对着院子开，两人打打闹闹的来到奶奶房间，一阵咿咿呀呀戏腔
　　“奶奶，听戏呢”老太太平生一大爱好，就是听戏，爷爷每次都会吐槽她根本听不懂，只是听个热闹，但是丝毫不影响她听戏的积极性，两兄弟一人搬个小板凳坐在老太太旁边，等着老太太听完，只是两人就算坐着，也不安静，你戳我一下，我回你一下，最终，在洛童将洛家要按在地上一顿抽的时候，老太太的戏终于听完了
　　“哎呦你俩这小王八蛋干什么”老太太一人给了一巴掌“多大的人了”
　　“奶奶是他先动的手”洛童还是锤了洛家一锤，才放开他，洛家巴拉巴拉头发，一脸郁闷“你这还恶人先告状了”
　　老太太关了电视“没完了是吧，大哥一点样子都没有”说完，看见洛童手上的小袋子“这个是什么吃的，给我尝尝，我都没吃过”
　　洛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太太满意的嚼着□□糖“这个好吃，下次再给我带一点”
　　“好嘞”
　　“你给前面的了没有”前面是老爸一家，老爸的石材加工厂就在前面，张姨说洛童大了需要单独的空间，就带着洛雅洛磊一起搬到前面去，将后院的这个房间留给了他
　　“给了给了”
　　“还不如不给呢，估计过两天二娘三娘又该说闲话了”洛家从奶奶手上扣了一颗糖丢进嘴里“又该在外面瞎扯，大哥不懂事乱花钱，您又偷偷贴补他了”
　　“我爱贴补谁贴补谁，我自己钱给谁还用他们说啊，”老太太有点不高兴“你俩要是有妈在，还用的着我吗”
　　两人不说话，不约而同的开始扣奶奶手上的糖，老太太这才发现自己说话的功夫一包糖已经被扣完了“小王八蛋都吃完了，你这是给我买的吗”说完一人一巴掌
　　“爷爷还没回来”洛童转个话题
　　老太太又拿出来一包大白兔，拨开放在嘴里“哎呦，这个以前都没吃过”满意的眯起眼，脸上的皱纹都有些舒展开“还没有呢，回来得到9点，前儿变天你爷爷还说这天凉快了，明儿你住校可以给你带点吃的去了。”
　　“好勒，那让我爷多给我准备点，我还有同学呢，给他们尝尝我爷的手艺”脸皮厚是不需要远近亲疏，随时随地都可以。
　　“都滚都滚，小扒皮鬼儿”又是亲亲热热的一巴掌，洛家跳了起来往外跑“奶奶我又没有，你打我干嘛呀”
　　“哪次少了你的”
　　家里电话的主机在堂屋，他给奶奶打了招呼，转身拨通了萧一鸣电话，两人约好了时间，便回自己屋里，时间还早，洛童想起从任然借来的MP3，在包里把它翻了出来，挂在耳朵上，抓起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看了一半的小说，等着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