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真的只想摸鱼》槐花饼子

52、莫余真的没有摸鱼

　　说来也怪，作为一名成年男性，莫余从来都没什么攻击性或上进心，脾气随和又得过且过。

　　此刻他一马当先站出来，不因为他有澎湃的战斗意志，而是基于无奈现实：此刻几人中，他竟成了唯一仍有全部战力的人。

　　在南山逃命时他们便发现，虽然赵晏如的治疗无穷无尽，但人在破碎又修复的过程中总会逐步被消耗，灵力可以补充，但疲劳值却无法清零——比如当初王二丫就被背着一路昏睡到绿洲。

　　所以此刻他们战力最高值梁冲盈与王二丫都透支过度，周以东修为不及莫余，而赵晏如连攻击手段都没有。

　　莫余的任务便是拖延时间，拖到梁冲盈与王二丫恢复，或者拖到周以东口中的援军赶至。

　　思虑至此，莫余装模作样活动手腕，转动脖子：“你们哪个上来和我打？”

　　那边发起者秦毅同董大宝飞快交换眼神，齐齐望向瑶山，而瑶山那边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扯着嗓子发言：“我们瑶山不出人——不出人——跟丹修打架——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听瑶山这态度，莫余也猜测他们更倾向于中立态度，稍稍松了口气，很快，从百萃盟那边站出一个体修，莫余看那接近两米比周以东还要高一些壮一点的壮汉，迅速回头冲周以东比口型：“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

　　如果早知道是个体修，他们该找周以东上场的，莫余想。可如果真是周以东上擂台，他们派出的估计又是别的克制周以东的流派。

　　“就你啊。”莫余叉腰，装作丝毫不畏惧的模样，“报上名来！”

　　“林方。”对面的那人只是简单报上姓名，便摆定姿势挥着拳头冲了过来。

　　莫余没料到对面二话不说就开打，也不装大无畏了，毫无形象地大喊大花过来快过来啊啊啊。

　　“擂台之上从未有此先例。”莫余听外围有人议论。

　　“我们是新潮流，新技术新方向，我们能同灵兽/交流获取帮助你们要能你们也上啊！”莫余终于和不情愿的大花汇合，骑到鱼龙背上骂回去。

　　“去试试那鱼龙的实力。”秦毅吩咐。

　　那壮汉林方生得高大，寡言且性子沉稳，看鱼龙同莫余一并上场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再次逼近莫余。

　　莫余心里清楚大花这怂货的斤两，骑上去仅是能提高自己机动性，但输人不能输阵，即便最后无可避免地失败，他也要尽力为同伴拖延足够的时间。

　　莫余打起精神搬出自己最神棍的神情，口中念念有词：“为了防止这个世界被破坏……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氢氦锂铍硼！”

　　而对方对莫余的烟雾弹视而不见，速度远超辅助职业莫余能够想象的极限迅速拉近两者距离。

　　精神高度集中的莫余眼睁睁看如闪现般接近自己，还没想好如何躲避，大花率先惊惧交加掉头就跑。

　　大花原本在水中速度便极快，如今得了龙鳞在空中漂浮速度远胜从前，瞬间便如溜走的一尾胖泥鳅滑到场地边缘。

　　周遭观战者这下心中了然，莫余果然是强装淡定，其实实力不值一提，就瞧场中那鱼龙不断逃命的狼狈模样和跨坐在龙背上全无法子应对的莫余便能知晓。

　　实际上，莫余并没有观战者以为的那般惊慌失措，时间拖越久于己方愈有利，他身上储备着大量丹药，足够他与对方展开拉锯战。

　　可惜他的确没有一招制胜的法子，时至今日，莫余能够施展出的必杀技依旧只有那一招，偏偏还是群体大范围需要吟诵时间的攻击，在如今的高速对抗中根本无从下手，何况先前在逃亡路上他早已试过，对方定有早有防备。

　　莫余边摸丹药喂给大花，边向对方丢些一次性败家子专用符咒和微型炸药。林方个高且壮但身姿异常轻灵，从容躲过攻击，却始终无法追上大花的踪迹，即便偶尔预判了大花的逃跑路线，莫余身上还装备了不少保护性法宝，挨上一拳半脚根本不痛不痒。

　　从擂台赛开始，到后续半个时辰，始终上演着莫余逃林方追，莫余丢炸药林方躲开的循环。

　　五岳门众人望着这毫不激动人心的一幕，不少人想起了赵晏如入门时她丢鱼回海的场景，只能说什么锅配什么盖，果然只有莫余这种师父才会收下赵晏如这类徒弟。

　　“丢人。”梁冲盈清楚莫余的为难，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这人居然和我一伙，好跌份哦。”

　　而赵晏如心被紧紧揪起，忧心重重：“师——莫余会无事吧？”

　　“这人是谁？”周以东去问梁冲盈。

　　“不知道。”梁冲盈摇头，“他招数稳健，但并不出彩，先前我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如果真是这样，秦毅不会挑他上场。”周以东思索着，“他大概是克制莫余的的流派。”

　　“什么流派不克制莫余？”因为此刻场面太过焦灼紧绷，梁冲盈努力打趣，揽住赵晏如的肩膀安抚她，“谁人不知比丹修更不能打的，只有医修。”

　　“他还有底牌没亮出来。”周以东眉头紧锁。

　　“下场谁上？”梁冲盈并不看好莫余这场的胜率，同周以东商议，“我，还是你？”

　　周以东叹气。

　　阿欢先前被用刑拷打了半月有余，在赵晏如的治疗后虽然性命无忧，但要他上擂台跟白送对方胜绩一场并无分别；梁冲盈实力比周以东强，却也在先前消耗过大；至于周以东，他对自己的实力心中有数，他的水准只是出众，却并不是拔尖的那一拨。

　　“二丫？”

　　周以东与梁冲盈两人瞧向那个没参与讨论的小丫头。

　　如此紧张的时刻，所有人都关注着擂台上的追逐赛，唯独王二丫这个心大胆肥的，自顾自枕着地蛋陷入了沉睡。

　　“这么吵也能睡着？”梁冲盈看二丫仰天呈“大”字状，一手搁在肚皮上，另一手抓着自己长剑，正发出细微鼾声，心知自然是这样恢复更快，但这重压之下，谁能安心入眠？

　　“如果莫余拖得够久，就让二丫上。”

　　正在无尾峰几人讨论时，场上单纯的追逐战逐渐加速。

　　“天啊这个人怎么越跑越快，马拉松选手吗？！”莫余被追得狼狈，大花一刻不得喘息，尾巴啪嗒啪嗒徒劳甩个不停。

　　“小心！”外围观战的赵晏如难以自抑惊呼一声。

　　只见所有人以为是个体修的壮汉，结印打出一道碧蓝色水花直指莫余，以为对方只能近战的莫余全无防备，被结实击中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双修！”梁冲盈终于看出了对方是什么打算，“他最开始是在误导莫余，让莫余以为他只有拉近距离才能攻击，好趁其不备！”

　　“还是水系，正克拥有丹火的莫余。”周以东同样不乐观。

　　如两人所说一致，被成功暗算的莫余只觉自己胸骨全被碾碎，呼吸起来肺部如针扎般疼痛，这下原本还游刃有余的追逐战彻底成为了逃亡战，大花心中惶惶，更加破绽百出。

　　“慌什么？”莫余扯一把大花，“我还没死！”

　　虽说没死，但作为丹修莫余毕竟肉身脆弱，他狼狈掏出更多分量的自配炸药，毫无章法向对方扔去，先前每个必然引爆的炸药变成逐渐开始随机引爆，除了将整个场地变得高低不平凹凸起伏，并未伤到敌方分毫。

　　观战者议论纷纷，这个莫余究竟多么不学无术，不炼丹却炮制了如此多炸药。

　　这炸药威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容小觑，林方作为体修练就一身钢筋铁骨，却也不愿轻易直接碰上。莫余借此总算是拥有一些远程作战能力，坚持到此刻不曾倒下。

　　“偷袭！你居然偷袭！你都不脸红吗？”莫余朗声叫骂着，怕对方瞧出自己外强中干。

　　而对方则逐渐加速，拉近了便报以拳脚，离远了就法术攻击，莫余顾此失彼仅能勉强躲闪，逐渐呈现不可挽回的颓势。

　　“这个林方根本没有使出全力。”梁冲盈同周以东摇头，“他本就强于莫余，却始终谨慎。”

　　“可看起来他的准头很一般。”阿欢插嘴道，“十次有三次能击中莫余便不错了。”

　　“你也能算剑术与道法双修，你瞧他究竟长于体术还是法术？”周以东向梁冲盈问道。

　　梁冲盈仔细观察着战局：“我剑术起于道法，我还没听过有哪个人能真的双修——糟糕，他是故意打偏的！”

　　临时擂台只是众人在五岳门山脚下圈出的一块平地，现已被莫余炸得高低起伏，未集中莫余掉落地面的水花攻击自发蓄成低洼处的小水潭，已经布满整片擂台。

　　“擂台上都是他施法凝结的水！”

　　梁冲盈话音未落，林方停下攻击不再追逐莫余，闭眼念咒，双臂抬起，水洼散落成滴滴滚圆的水珠随着他挥舞起的手臂散落漂浮在半空，紧接着林方睁开着双眼，每颗水珠剧烈抖动起来化作蒸腾雾气笼罩住整个擂台。

　　“屏住呼吸，莫余！”梁冲盈明白得太迟，冲莫余大喊，“这是陷阱！”

　　莫余虽不知这蒸汽有何蹊跷，但立即掩住口鼻，可漂浮在半空的大花远比莫余更为痛苦，仿佛置身于滚水之中的活鱼徒劳张嘴。

　　“水雾有毒。”周以东深感不妙。

　　原本还能与对手速度持平的大花速度立即慢下来，莫余被迫遭受了更多的攻击，除却远程的水系法术，还有被对手拉近距离直接往要害招呼的拳脚。

　　丹修本就不长于正面接敌，莫余倚赖大花速度和自己提前准备的炸药与法宝能支撑到现在早已超出围观者预期。此刻形势急转直下莫余依旧不曾放弃，他掏出自己的本命丹炉，字面意思开始硬碰硬。

　　围观者的丹修也有几个，见了不由大惊，这本命丹炉是从修行伊始便炼化的，失去了不说元气大伤，也得修为倒退几十年，可莫余掏出来仗着自己用得顺手外加丹炉本身坚硬，拿丹炉当盾牌抵挡攻击。

　　林方也没料到莫余会出这一招，应该说，丹修的战斗本就少之又少，像莫余这样的更是史无前例。

　　而林方的惊讶之情并未停滞他的攻击节奏，丹炉虽然坚固，但毕竟笨拙，即便攻击被丹炉阻隔，依旧能传导到莫余身上。

　　这只是莫余最后的挣扎。

　　丹炉本身便重，林方的攻击步步扎实招招致命，力气大得宛如金刚，每一拳落下，莫余感觉自己仿佛被装进离心机高速旋转，全身骨头即将散架。

　　在接连如密雨的猛烈攻击下，莫余逐渐失去时间概念，最终不可避免被击落掉下鱼背时，他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几个来回。

　　“认输吧。”林方上场后，终于说了第二句话。

　　一个失了速度的丹修，和剥掉外壳的鸡蛋并无区别。林方跨步靠近莫余，足有莫余半个头大的拳头裹挟着风直冲他面部而来。

　　莫余避无可避，躲闪不及，生生被打出去大半个场地的距离。

　　这可真是太难看了。

　　莫余估计自己被打得相当惨，他仰头看向自己队友，王二丫和自己姿势如出一辙睡得很香，梁冲盈满脸不忍，周以东神情肃穆，而赵晏如早已经眼里含泪。

　　“就知道我不是男主的命。”莫余咕哝着勉强爬起来。

　　“这不是生死擂。”云凡忙上前阻止，“分出胜负即止。”

　　“胡扯，我说云姐，你可别乱说。”莫余咳着血沫，“我没输，还没输。”

　　“莫余，别硬撑了！”梁冲盈同样不看好莫余。

　　林方见莫余不肯服输，也未出言相讥，只是再次袭来，莫余勉力用单只手臂护在面前抵挡，再次被人踢在腰腹部，摇晃几下还没等站稳，紧跟从侧面袭来的一踢将他刮到在地滚了几圈。

　　在巨大压力下被迫发挥全部潜能的大花飞得更高，脱离了毒雾范围，从上俯瞰过去，莫余完全是个耐揍沙包反复被踹来打去，大花轻甩头尾，修整片刻后俯冲下来载起莫余暂时逃离这场单方面的毒打。

　　而对方反应更快，仗着自己身高臂长高高跃起双手五指张开直直插入大花鳞片间隙深深插入它的血肉中，连带着刮下那几片鱼鳞都算不上什么。大花吃痛在半空摇晃，徒劳拍打着尾巴，勉强载着两名成年男子驶向天空。

　　“你、你别逼我啊，我还有大招没露。”莫余喘着粗气向林方咋呼道，“你可要小心。”

　　而对方明显同样想到了什么，不进反退。

　　莫余费劲嘲笑对方：“我这招核聚变绝对天地变色，别以为我不敢玉石俱焚。”

　　这的确是他最后的大招了，胜负在此一举。

　　莫余用尽力气牵引着无数灵气拆分碰撞，对方果然早有防备，迅速后撤，而莫余哪里肯放走对方，拼尽最后的力气引爆能控制的细分的微小单元追着对方过去。

　　巨大的轰鸣在半空响起，令远处的山石都开始跟着晃动。

　　爆炸带来的冲击令莫余同大花被抛向天空，而对方则直坠地面。可惜林方本就防高血厚，又早有准备，在爆炸的冲击力下向坠落前便做好了防御，凝结成一层水膜抵挡住迎面而来的伤害。

　　而莫余视线模糊瞧着地面，他同样被炸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但还是微微笑起来。

　　对方在追逐战中设下水雾毒阵，他同样做了准备。

　　莫余将自己先前被揍到变形的丹炉向下抛去。

　　丹炉本该内部炼丹，此刻却被他反着用，将外部视作被丹炉包裹的范围，将先前倾泻在地面未曾引爆的炸药统统点燃。

　　林方抵挡先前那波攻势已是勉强，未曾料到后续是接连而起的爆炸，密集的炸药由量变引发质变，竟比先前莫余最后引爆的灵力还要强大，他被压迫在地避无可避，终于在此起彼伏的爆破声中倒下。

　　被抛向天空的莫余同样无法再控制自己，同大花前后坠落。

　　围观者有些实力浅些的瞧不清，便只听到莫余最后一招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紧随其后便是地面密集紧凑的爆炸声，而再此之后，只有莫余与大花接连落地作余音干脆收尾。

　　这最初拉锯的一战，结束竟如此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