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今夜月光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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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正生气怎么有坏人敢集体打自己徒弟的莫余眨眨眼，意识到自己还是中招了。
但好歹这次靠自己的力量出来了，莫余得意洋洋，失去了控制的千年隼正在自动航行模式，盘旋在那个没有水的奇怪孔洞上空，而赵晏如正给做美梦的王二丫擦口水。
“没事。”莫余摆摆手，打量一番眼前那个孔洞。
这根本不符合力学，但这个世界也根本不讲究什么力学热学，莫余放开自己的神识去感受眼前的一切。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修真的道路也当然好不相仿，莫余作为一个穿越者，对世界的感知方式当然也很不一样，像此刻，他感受到地下的存在，像个大规模的活火山爆发，或者核热电站。
莫余心说不好，这绝对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要他平时的肯定立马跑路，还要告诉周围人都离远点别靠近。
但自家小徒弟这么执拗，会不会不听劝不肯走，必须要一探究竟？
赵晏如向下望着，那歌声如泣如诉，也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秀才爹。
她是个弃婴，又是个女孩，养父从没有嫌弃过什么，三四岁的时候就教她握笔写字，还会在她流利背完诗文后从兜里掏出一块已经发粘的饴糖给她做奖励，在隔壁家拿竹竿打追着自家孩子满村头打的时候，她和养父头挨头凑在灶前，用余下的炭火烤地瓜吃。
莫余看赵晏如眼神迷离，甚至向那边那个深渊般的空气洞走去，咬咬牙让千年隼改成自动驾驶模式，载着王二丫先走，向前拉住了小徒弟。
“赵晏如？”莫余扯住赵晏如的胳膊，后者顿住了脚步，不解看向对方。
“赵晏如！”莫余在赵晏如耳边大喊，“你在唱什么！”
赵晏如如遭雷击，她正不自觉应和着那海底的歌声，哼唱着那段歌谣，而她毫无意识自己做了什么。
莫余揪着赵晏如的后衣领浮在半空，而就在此刻，原本平静的海面，顿时如沸水翻滚起来，像在算命盘中那样，四面八方的水腾空而起，莫余无处可逃只能向上升，而海水的速度，竟比莫余还快几分。
“啊啊啊不能再死一次了。”莫余大喊。
赵晏如还在震惊于自己为何会哼歌，她位置比莫余要低，下意识搂了莫余的腰部，而海水还在升高，像一汪放大的泉水向上喷涌，两人完全躲闪不及，全部没入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正要挣扎的赵晏如瞪大眼睛，她似乎并不需要呼吸，而莫余则惊奇摸了摸赵晏如的衣摆，和测命盘的幻境同样的境况出现了，水像是有意识那样避开了赵晏如。
“是你啊，这么久了，谁能想到应和我歌声的是你。”
水下幽幽的声音响起，莫余暗叫不好，下面那位活的核电站怕是注意到他们了，他向下望去，却什么人或物都没看到，只是视线随着海水深入而渐渐模糊。
“又见面了，也是缘分。”
“前辈，我们无意打扰，还请见谅。”莫余道，希望对方能放过自己和赵晏如。
对方只是呵呵一声，浪声更大，现在两人都置身海中，也就不知水势在如何运动，只能感到周围水流挤压而去，都是感到惊心动魄。
莫余拽着赵晏如向上游动，对方似乎并无意阻止，而直到看到高悬中空的皓月星辰，莫余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是什么。
是个庞然大物。
它的一举一动引来水花激烈碰撞和运动，现在它离得远了，方能够看到全貌。莫余想这简直活像是迪拜大厦那种高度的建筑物在低头跟你说话的感觉，而赵晏如也是呆住了，眼前巍峨如山的，竟是活物。
这口吐人言的巨大存在，外表看起来像是海边的礁石，整体形状像把雨伞，而雨伞下部没有伞柄，有数不清的巨大触手，上半部像个水母，下半部却像个章鱼，看不出明显的五官。
“敢问前辈怎么称呼？”莫余把赵晏如拉到自己后面，向眼前的生物拱手。
“我的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呼唤过了。”那生物声音浩大，分不清雌雄，语调是慢悠悠的，“我母亲为我起名叫月光，她说我像是撒向海面的月光那样美丽。”
就您这样还月光？那我还彩虹呢。莫余心里想着，没敢说出口。
对方却忽然笑了：“小姑娘，你这个族人真有趣，他哪里像彩虹了？”
莫余大惊，对方居然是心灵感应系的，这种体能全然压制的居然是玩精神攻击的，这也太开挂了吧。
而月光老前辈，同样听到了赵晏如的心声，暂时忽略了莫余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内心戏，幽幽叹了口气。
“我无意杀你村子的人，想来是最近做梦时不慎把他们拖进了梦境，我能不吃不喝数年，人类却做不到。”
月光看了看抱在一起的赵晏如与莫余，抬起一根触须，轻轻搭在两人胳膊。
霎时，记忆如蝴蝶般纷至杳来。
月光是个女孩，如果硬要翻译他们的族名，该翻译成“物生”。
物生一族寿命绵长，活在海洋之中，以血缘为纽带以族群聚集，它们以海上的星光、月光，和某些藻类的荧光为食物。
物生以柔和的光线为生，因而骨骼的凝聚异常缓慢，当物生死去时，它的尸体会沉入近海的海底，慢慢消散得只剩下骨骼，而这些骨骼，则会庇护年幼的物生在近海长大到成年。
可后来，物生发现，祖先的骨骼在海上愈发少了起来，人类打捞走了祖先的骨骼，他们的幼体无法顺利长大，数量也就越来越少。
月光还记得自己出生时母亲的喜悦与担忧，她是幸运的，是那一代唯一一个存活了下来的孩子，当她长大能够回到深海时，全族人吟唱着歌谣与她穿梭嬉戏在海洋中，她还不理解母亲的悲伤。
而后来她懂了。她的亲族朋友一个个离去，可没有后代能活下去，她的族群中的物生越来越少，而她，就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个体。
海洋再广阔，她独自游曳在其中又有什么乐趣呢？
因而，最近月光时常回到近海，怀念年幼的事情，将自己溺死在编织的梦境中，那幻境就是她最渴望，最求而不得，是她回不去的家乡和过往。
“先前是月光前辈救了我。”赵晏如想起自己祭海时听到的歌声，想到月光竟失去了全部的族人，不由为她感到难过。
“是啊。”月光通过触手回答，“我那天在梦中，听到有人类在海中感情强烈翻滚向四周涌动，你说你是被抛弃的，被遗留下来的，孤独一人。我想怎么会有人同我一样呢，果然，你还是想活下去的，我便把你推到了岸上，又送了你点礼物。”
而莫余则在想，之前周周说的龙骨，原来就是物生的骨骼。这物生如此强横，直接把过度捕捞的人类撵走不就好了，敢抢我老子骨灰，我打到你只剩骨灰哦。
而物生则只是缓缓暂且舞动了触手，那触手有股淡淡的海水冰凉的气息。
“物生看似强大，其实异常脆弱。我们只知道如何滋养生命，杀戮与对抗不是我们的本性。”月光对莫余解释，“何况我——所以我说，这是缘分——我就要走向死亡了。”
赵晏如征征望着眼前的月光，面露哀伤。
“不必为我感到悲伤。”月光将触手离开赵晏如，轻飘飘向空中飞去，离两人越来越远，身上那如礁石的外壳一层层剥落开来，露出里面闪烁着乳白色淡淡光点。月光在近海沉睡了太久，身上堆积着海底的泥沙与岩块，现在她要走了，想要像母亲口中，洒在海面的碎月光那般离去。
莫余与赵晏如见证着眼前的一幕，物生在水中像是水母一样融入其中，现在在空中，也像是蒲公英种子那样轻盈，一路抖落身躯上的灰尘。
原来她真的像月光，莫余呢喃道。
世上最后的物生，摆脱了俗世的尘埃，在月亮与星光下展露出原本的模样，她乳白透明又带着点点银光的伞状躯壳夺取了月亮的皎洁，而下面的触手，像是一根根飘动的流动银河。
“我已经没有后代需要庇佑，我的骨骼，请你代为保管吧。”
月光已经越飘越远，她遥遥一指赵晏如：“这个作为谢礼。”
月光的一根飘带似的触手破空迎面而来，没入赵晏如的胸口而后消失不见，莫余慌忙仔细看顾了两眼赵晏如，而赵晏如自觉良好，露个笑容向莫余示意自己无事。
而月光语气带着笑意，转身向天上的月光与星空而去。
她孤独了太多年，现在终于能离开。
月光的上半身瞬时裂成一朵绚丽的烟花，被风带走飘散在夜空，化成朵朵舞蹈的荧光，而月光的触手，则如同四散的流星破开夜空接连不断坠落进海面，在海面上集结成一个银白色的网状连接。
赵晏如还抱着莫余，也忘记了不合礼数，哭着埋进了莫余怀里。
莫余拍拍小徒弟的后背做安慰。他又何尝不是异世界唯一一个灵魂，如果不能认识周周冲盈他们，他大概也会这般孤单。
那朵烟花还在接连不断的向外播撒着，天上如萤火点点，水面上似河灯连成一片，最终，那不断缩小的烟花闪出一个亮球形，是数不清的浑圆的短棒形状有规律地四散在各处，又从四方飞来聚合在一处搭建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痕，落入了赵晏如手中。
赵晏如拿袖子抹掉眼泪，小心捧着月光留下的遗骨。
这骨头摸起来如海水冰凉，大约人头大小，外形扁圆，是许多根细小的骨架，像鸟巢一样堆积在一起构成，整体来看，外部走向像海螺一圈圈盘旋开来。
“她去见自己家人了，别哭了。”莫余安慰还在掉泪的赵晏如，而赵晏如只是抱紧了怀里的骨头，点了点头。
莫余与赵晏如收拾好了月光的骨骼，莫余带赵晏如去找不知是否还在美梦中的王二丫，也同梁冲盈周以东会和，以防他们担心。
周以东与梁冲盈在赵家村，今夜月光死去的光景照亮了夜空，秋婆婆在看到后欣喜若狂，冲着那光叩首致谢，周以东去问了缘由，听秋婆婆说，每次在晴朗的夜晚，天空若有异象，后续一段时间他们便能捕捞到更多海货，甚至幸运时能捞到龙骨。
听完莫余讲了究竟发生什么，周以东也怅然若失。
“若是如此，这片海可能要永久地荒芜下去了。”
梁冲盈不通世俗，不懂民生，只说难道不是他们活该，本来物生死亡会使近海富饶，但他们这群目光短浅的人捞光了龙骨，物生无法繁衍，而他们也捞不到猎物。
而周以东只是叹气，莫余个子比周以东矮了一头，也吊在周以东肩膀上跟着叹气，反倒把气氛带活了起来。
赵晏如冲自己同门师兄师姐和师父，和迷迷糊糊跟来的王二丫道谢。
“谢过诸位为了我的事这般操劳，我不知如何回报。”
“好啦，我们回去了，这次大家都毫发无伤是好事，小赵还得了件宝贝，还可能有别的好处，我们回去再研究。”莫余摸摸小徒弟脑壳，心说这刚哭完又正经上了。
“师父，徒儿知道该选择什么修行道路了。”
赵晏如的眼睛像掉落进了星光。
“哦哦，是什么呀徒弟弟？”
“师父说过，任何一种生物的消亡最终兴许都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赵晏如回答，“我想阻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莫余惋惜又同情打量着赵晏如，这不就和自己前世专业一样，吃力不讨好，找不到工作，付出大多是徒劳，但他还是鼓励小徒弟道，那小赵你通过什么方式来达成呢？
“徒儿希望能救死扶伤。”
赵晏如有些不好意思，但莫余面带惊喜笑逐颜开，揽着赵晏如的肩膀面向余下三人郑重宣布。
“很好嘛，我们团里，可就差个奶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今夜月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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