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飞的鱼》梦不落海底

1、第一章，再见与初遇

　　“苏沐！！！我后悔了，我说，我后悔了”
　　一个女孩刚走过斑马线，背后传来的是，刺耳的鸣笛声和男孩的嘶吼。

　　女孩停住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没有看见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孩，为她，跪在了路边，红了眼眶，眼泪忍不住的往外流。

　　女孩始终没有留下，她走了，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中，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

　　苏沐，是南方一个小城市里土生土长的人。在这里，没有高楼，没有繁华的街市，没有大城市里所有的热闹。

　　有的，只有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和每天都因为一些大事小事而吵架的父母。

　　“你有本事这辈子就都别回来啊，我还不信我们娘俩还要靠你活着，啊呸”
　　“****，哼，娶了你真是见了鬼了”

　　苏沐站在屋外，安静地听着争吵的发生，等待着这一切的结束。其实，今天是她的生日。但是她从来都不过生日，因为没有钱，也没有人会记得。

　　苏沐站在门口，看到出来叼着根烟的父亲，“爸，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有你什么事，去去，和你妈一个德行”说完，就猛地抽了几口，走了。苏沐看着他走远后回屋了。

　　进屋后，苏沐的母亲大声喊道，
　　“苏沐，给我过来盛饭，累死了。”

　　苏沐在这个低气压的时候，早就习惯了，她安静的放下书包，去盛两碗饭出来。然后，打开电视机，播放平时一直看的节目。最后，坐下安静的吃饭。

　　“苏沐，以后你爸说不养你了，你以后也不要给他养老了。等他老了，别说一口饭，一口水都不许给，这样的爸，每天好吃懒做，还每天拿家里的钱出去买东买西，家里就他一人过啊。这一天天的，没法过了。苏沐，听见没有”

　　“嗯嗯”

　　苏沐的父母是相亲认识的，当初，父亲夸下海口说要出来做大生意，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等母亲嫁给父亲后，她们是从农村出来了，但是却没有做到所谓的“大生意”。而是靠着低廉的劳动力，做着一些贩卖水果的生意。

　　她们每天凌晨去拿货，早上就开始在店铺里卖，中午休息到三点又接着下午的干活。一天下来，休息的时间不足7小时。

　　苏沐的母亲并不是嫌弃每天干活累，而是，讨厌她父亲没有一个男人应该有担当和责任，但凡有那么一点事情出现，无论大事小事，大到选择店面，小到苏沐的家长会，出面的永远只会是苏沐的母亲。

　　而他的父亲，只会是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被母亲叫去看店的人。

　　有几次，苏沐的母亲动了离婚的念头，那一次，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事，父亲和母亲又吵起来了，吵到把饭桌给掀了，周围的邻居也都来劝架。苏沐记得，当时很多人都在的时候，父亲一巴掌打了母亲。母亲一下子倒在了一边，没有站起来。

　　后来，父亲也像今天一样，骂骂咧咧的离开家，母亲则是躺在床上哭了好几个小时。那天，她问只有几岁的苏沐“我和你爸离婚，你跟谁？”

　　还没等苏沐回答，她就说“你和你爸都是一伙的，都滚，滚啊”接着又把苏沐赶出了家门，只有几岁的苏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蹲在家门口等着她妈妈给她开门。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现在，苏沐的母亲都没有选择离婚。

　　吃完饭后，苏沐收拾好碗筷，就回房间了。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心里堵得慌，觉得心里难受得很，不知觉的，眼角早就泛红，咸味的泪水顺着一个眼角流向另一只眼里。

　　她就这样，没有声音的，哭了几十分钟。哭累了，就睡着了。

　　直到一声雷声，把熟睡的苏沐惊醒了。看着慢慢变暗的天，她火急火燎跑上阳台去把今天的衣服收回来。

　　在阳台上，苏沐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依稀也可以看见一座像鲸鱼的山。她很喜欢那座山，但却一次都没有去过，因为，别人都说，那座山很远，很危险。但好像，别人也都没去过。

　　小城市就是这样，永远都不会有想走出这座城的念头。

　　看了一会，苏沐听见母亲开着电动三轮车的声音，三点了，该开工了。她看着母亲穿着雨衣，骑着车，在那条小巷里穿来穿，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拿着衣服回去。

　　雨来了。

　　苏沐收拾好衣服，回到客厅。客厅里一片漆黑，苏沐没有开灯而是把电视机打开，找到电影频道。

　　这个时候，电视机里正好放着美国电影，苏沐就坐在电视机前，看起了电影。

　　每次下雨，苏沐都会在客厅里看电视，因为漆黑的环境，给苏沐一种自己在影院看电影的感觉。

　　苏沐长了十几年，真正进电影院看电影的只有一次。那一次还是小学学校组织去电影院看爱国电影，那一次，全校几乎没有那个人是认真看电影的。很多的同学之前都去过电影院，看过很多有趣的电影。唯独，苏沐认认真真的看完了整场电影。

　　后来，老师也注意到苏沐是少有的没有睡觉的学生，还在后来的课堂上表扬了她。

　　其实，对于她来说，没有睡觉是因为当时她觉得睡觉了就浪费了买票的十块钱了。

　　看完电视后，雨也停了。苏沐回房间做了会作业。等到六点，苏沐就开始做晚饭，等她母亲和父亲回来吃饭。

　　“滴滴” 是母亲的电动车的声音，苏沐打开门，拿过母亲递过来的钱袋，看了看后面，问“妈，爸呢？”

　　苏沐的母亲不耐烦的回了句“在后面。”

　　苏沐知道父亲走后肯定会去铺里，等三点的时候，母亲也会去，两人就一起干活，但，没生意的时候，谁也不理谁。其实，过不了几天，等母亲的气消了，日子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日子就是这样，没有人闯进来，就永远都不会有变化。

　　中考结束后，苏沐考到了一所普通高中。对于这个成绩，苏沐其实还蛮高兴的，但苏沐的父母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们像全世界的父母一样，都希望孩子可以考个好高中，好大学，给家里争光。

　　此后的整个假期里，苏沐都沉浸在父母的唠叨中，什么“笨鸟先飞”“看看隔壁的谁谁又干了什么，拿了什么证书”苏沐每次听到都觉得心里很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别人家的孩子最好，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爸妈总是假装没看见。为什么你们不学学别人家的父母一样恩爱，一样和睦。

　　苏沐把所有委屈都连同饭菜一起咽进了肚子里，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

　　她害怕，害怕父母真的离婚，害怕成为别人口中的没人要的孩子，所以她不敢发脾气，也不能发脾气。

　　同样考进这所高中的，还有她的两个小学同学，林南希和何言衣。

　　林天一，是个做酒水生意的老板，家里有好几个店铺和工厂，是苏沐那一片有名的“富豪”。而林南希是林天一的独女，平日娇蛮任性。在小学生时期，没少欺负苏沐。但每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事，老师都只会对着苏沐说；“你们是同学，应该友好相处，不可以打架，再说了，打伤了林南希同学，怎么办啊？好了，去和林南希同学道个歉”

　　记得有一次，小学里有一堂课，老师讲的内容大概是要爱护年纪小的弟弟妹妹，然后又扯到了自己家的弟弟妹妹。那时候，班上大部分都是和苏沐一样的独生子女。他们都希望父母给他们生个弟弟妹妹，可以一起玩。

　　但唯独，林南希站了起来，说她不想要弟弟妹妹，苏沐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当时站起来说的那句“如果，我爸妈生了第二个，我是不会管他的，如果他哭得我烦了，我就掐死他”。

　　苏沐也记得当时上课的那个老师，脸一下子都绿了。

　　所以，林天一一直都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很多人都好奇，林天一有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为什么一直没有要第二个。后来，这件事传开后，人们都说，林天一不是怕老婆而是怕她的宝贝女儿。

　　至于，何言衣，苏沐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只依稀记得他当时是个成绩很好的三好学生，平时话也特别少。

　　高中开学前，苏沐参加了一场小学同学的聚会。和所有普通聚会一样，每个人都在相互讨论着，称赞着。苏沐在这里，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有些已经不怎么认识，而她之所以在这里，可能是因为这顿饭不用花钱。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KTV再玩一场。苏沐打算就这样回家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林南希在门口将准备溜走的苏沐堵住了。

　　“苏沐，好久不见啊，怎么，不想一起去唱K？还是说，你想着这饭不用钱就没带钱出门？”

　　林南希今天穿了一身的黑色，黑色的皮裤，黑色的皮衣和黑色的靴子。在身高上，林南希绝对碾压苏沐，她倚在门上，鄙夷地看着今天只穿了白T和短裤出门的苏沐。

　　苏沐有点不知所措，嘴里哆嗦的吐出了几个字“我带了钱了，我，我，我就去个厕所”

　　“是吗？那等你回来，一起走啊”林南希说完还不忘朝苏沐笑了笑。

　　她那一笑，可谓是迷倒了在场的一众男同志，但在苏沐眼里林南希就像神话传说里的“美杜莎”一样。

　　“明明初中都不在一个地方了，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苏沐在厕所用水一遍又一遍的冲着脸。像是在想洗掉脸上的什么。

　　小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家里经常没有人，苏沐喜欢在学校把作业都做完了再回家，那时候，林南希也会留下来，等他的爸爸下班来接她。放学之后的教室，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有的会在做作业，也有的是在出板报，但林南希却是个例外，她喜欢用粉笔头扔苏沐，不管苏沐坐在那，在哪坐，做什么，她都好像不厌其烦的这样玩。

　　有一次，林南希拿了一把粉笔，向苏沐扔去，刚好苏沐想抬头看一下黑板，正好被林南希扔个正着，红的，白的，蓝的，所有的粉笔都迎着苏沐的脸，像箭打中靶心一样，射中了苏沐。

　　因为动静太大，所有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谁也不敢说话，只有林南希却在下一秒，捧腹大笑，“你真像只落汤鸡”。

　　苏沐顿时满脸通红，想辩解，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委屈的哭了出来，她跑去办公室去告诉老师，她想要得到安慰，但老师却不耐烦的说到；“你放学就快点回家吧，省的在学校里闹来闹去的。”

　　事后，苏沐回家向父母哭诉，她闹着这小脾气“妈，妈，我们班的那个林南希，老是拿粉笔扔我”

　　“那你就找老师说说她，她可能只是闹着玩的，别这么小气，做人大度点”苏沐还记得当时妈妈说出这一番话时的样子，她清点当天的支出与收入，小心翼翼地对着本子，看都没有看苏沐。

　　那天晚上，苏沐哭了一晚上，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在放学后留下来过了。

　　KTV里，穿着小裙子的漂亮女生，和穿着“大裤衩”的苏沐俨然成了对比，没有一个男生主动去找苏沐唱歌。一身皮衣的林南希，不仅脸长得好看，身材在这几年也是发育的极好。

　　林南希和她的妈妈长得很像，白皙的皮肤，一张好像永远只有十六岁的脸。在林南希身上，即使化了妆，也不难看见她脸上的婴儿肥和鹅蛋脸的轮廓。

　　这样的她，从小就是最耀眼的那个，而苏沐，永远都是她阴影里的其中一个。

　　苏沐趁着场面一度热闹起来了，交了份子钱，就从后门走了。走道里，除了行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包厢里的声音。苏沐顿觉得时世界都安静了。

　　苏沐是第一次来这里，她的父母从来不会让他来这种地方，她从小就被父母教育，“不准去酒吧，不准靠近不三不四的地方和人，最重要的是，不准在外惹事。”

　　她的周末和假期，不是在家就是在家附近的公园内看别人下象棋。

　　她一路好奇的看着这个地方，有五彩斑斓的灯光，有各色各样的美食，还有不少的娱乐设施，这里就像是另外一座城市一样。然而事实是，这里只是一个商业街而已。

　　突然，嘈杂的声音传来。

　　“嘿，你这臭小子，不还钱？欠钱不还，我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一个大叔用力的踢了好几下躺在地上的年轻人。

　　“呸，呵，你有种就打死我，你这辈子也别想拿到钱”那个年轻人往旁边吐了口血，继续说。

　　苏沐往里偷偷瞄了一下那条小巷里的情况。有好几个男人，在围殴一个男生。

　　卧槽，这种事怎么还让我遇到了，会不会打死人啊，要不要管？我怎么管？算了，还是别惹事了。

　　苏沐努力的抬起早就哆嗦的脚，想没声没息的回家去，谁知，旁边堆满了易拉罐和空酒瓶的垃圾筒，哐当一下，全部倒在了苏沐脚边。

　　巷子里很快就停下拳脚打踢的声音，“谁，谁在那里？”

　　“喵喵~”苏沐连叫了三声猫叫，苏沐学电视剧里的情节做着，

　　然后那些人就应该继续打吧，我趁机溜走，然后就是HAPPY END了。

　　然而，这种剧情，仅仅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

　　“哟，小妹妹，在这干嘛呢，陪哥哥聊聊天？”那个刚才便踢边喊还钱的混混，带着小混混靠在了苏沐边上的墙上，看着苏沐。

　　苏沐呆住了，她使劲地摇头，完了完了，早知道就早点走了。
　　“不，不，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