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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红灯笼高高挂(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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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继续说。“您和我,是恩爱了几年,可我的肚子,不知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渐渐的,您就不那么疼我了。您出去寻花问柳,夜不归宿。我拼命的试了各种方法,然后,就有了耀宗。我以为,有了耀宗,您能收了心,可是没有,您的心呐,不知从哪一刻起,就再不会留在我这了。“
她话音一转。“后来,您又看上了吴氏。您说,要她做小妾。她何等清高的一个人,自然是不允的。明的不行,您就来硬的,还逼着我,要我帮您。一整包的迷情药啊,您想都不想的就往里放,老爷,您得逞之后甩手就走了,她那夜的哭声我听着可是一宿都没睡着觉。”大太太捂住胸口,皱起了眉头。
钱老爷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一只死鱼。
“吴氏不待见您是为什么,您心里难道没数吗?这样的女人你就算抢了她的身子,也抢不来她的心。您以为吴氏喜欢您吗?您以为孟氏喜欢您吗?就连雀儿,也没有真正喜欢过您呐!”
钱老爷一脸不信的神情被大太太一览无余。
“哼,您还不信,那我就实话告诉您,雀儿要的,是荣华富贵。您以为她爬床是为什么,您以为她百般献媚是为什么?就连她如今照顾您,也只是为了您将来好了,能抬她做姨娘,做太太。真正爱过您的,至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
钱老爷的胸口如泄气的皮球一样塌下去,他知道,雀儿伺候他的这一个月,几乎每天都念叨着,她未来的一片光明。
“为了您,我做尽了坏事。给吴氏和雀儿的安胎药,实则是堕胎药,雀儿的身子早垮了,还一直做着母凭子贵的美梦呢。”大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尖。“这个家里,只有我能有孩子,其他的女人,除了您的心,剩下的什么也得不到!”
细细的声音要扎穿钱老爷的耳膜,钱老爷气得□□似的胀起来。
大太太看老爷这副样子,笑了。“您气什么,这药,是姑母给我的。要你断子绝孙的,是您的亲娘。”
钱老爷的心一下子坠下去,他知道,大太太不需要骗他,他想起自己母亲慈祥的笑,觉得心都凉了。
“可是我呢,我又得了什么?我得到的,只有报应啊!”大太太终于是崩不住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您待我如何怕是您自己也清楚吧,仗着我娘家的势力在此做买卖,可几十年里哪样买卖您做成了?一亏钱,就变卖我的嫁妆,好话,威胁,这么多年我听的还少么?妾身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您知道看着我空空的檀木箱子我有多难受吗?别府里的太太看我打扮越发清减,明里暗里的奚落我,我不得不冠个礼佛的名号,妾身以前可是从不信鬼神的,这一切,您可知道?”
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这报应我自己一个人受着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要报应在我女儿身上?她还那样小。”大太太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瞪着钱老爷。“老爷,我从来没忘记,当时婉之发着高烧,咳嗽咳得青筋都浮起了,您把家里的钱全搭进了赌台,妾身连请大夫的钱都没有了。妾身就听着我的婉之凄惨的喊着娘啊,娘啊,然后身体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大太太抬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夺眶而出。“妾身哭了,妾身哭到昏过去了,可妾身流光了眼泪,也挽不回我的婉之了。老爷,您知道吗?第二天您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恨不得一把掐死你。”
大太太说着,一把掐住钱老爷的脖子,血红的指甲刺进钱老爷的肉里。大太太用了全身的力气,看钱老爷的脸由白,一点点变红,粉红,血红,最后是猪肝色的深红,钱老爷的眼珠越来越大,像是要爆出来似得。
大太太突然就松了手,留钱老爷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的喘息。
她拍了拍钱老爷的脸颊。“老爷,我这么爱您,不会让您死得如此难看的。“
“您还记得婉之的生辰吗?“
钱老爷在脑海里搜索,可脑海里关于女儿的记忆都被冲淡了,淡的一点颜色都看不见。
“是啊。”大太太浮出一个苦笑。“您怎么会记得呢?妾身告诉您吧,婉之的生辰,就在今日,大寒。今天,本该是她的及笄礼。及笄,我的婉之十五岁了,该是多么亭亭玉立啊。她该红着脸跟我一起议亲,然后八抬大轿的风光出嫁。我簪子都给她备好了,可是,婉之她永远也等不到我给她束起发髻了。婉之,娘错了,娘对不起你。”大太太痛哭出声。十三年了,天知道这个做娘的目睹自己女儿死在怀中会有多悲伤,多心碎。
她通红的眼眶一转,从盒子里取出那粒小小的药丸。
“老爷,婉之的痛苦,如今,您可得加倍偿还。”她捏起钱老爷的下颌,把药丸塞进去,然后倒了一大碗茶,一股脑给钱老爷灌进去。钱老爷显然是呛着了,茶水流了一脸,他不住的咳嗽着,可药丸丝毫不受影响,顺顺当当的沿着喉管滑下去了。
“这药丸可是好东西啊,它能帮您死得很痛苦。内脏爆裂,万蛊噬心,最后七窍流血。同人堂可跟妾身保证了,五个时辰,您会受够折磨再走。”
钱老爷咳得更厉害了,他瞪着眼珠子看着大太太,想动手,却一点也动不了。
大太太趴下去,伏在钱老爷身边。“您是不是很想扇我?您本是能的,可是雀儿给您下的暖帐香,里面有一味肌肉溶散粉,您就是想动手,也再不能够了。”
她直起身子。“您爱的女人,都不爱您呢。您这一生啊,也不比我幸福到哪去。老爷,要是您能一直爱我,我们都不至于如此,可惜啊,一切都晚了。”
大太太站起来,捋直了旗袍,然后深深的,福下身去。“老爷,下辈子,妾身只愿再不与您有任何瓜葛,求老爷,放过我罢。”
她款款站起身来,推门出去,钱老爷只看见他的正妻,袅娜的身影融进了门外的金光,然后门,无情的关上了。
雀儿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老爷全身痉挛,像条虫似的在榻上挣扎。
她赶紧上前,拼命按住钱老爷的身体。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钱老爷转头,用尽全身力气,把一口血悉数喷在她脸上。
雀儿尖叫一声,夺门而出,迎面撞在大太太身上。
“是你,是你杀了他!是…是你,杀了老爷!”
“嘘。”大太太把食指竖在唇间,眼眸微垂,像一尊冰冷的神像。
“你不说,不会有人知道,你说了,不会有人相信。”大太太说得很慢。
她耳上的玛瑙耳坠像两颗血珠子,微微的悠着。
雀儿看着那两颗血珠子,一点一点摊下去,她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的荣华富贵,她的光明前景,什么,都不会再有了。等钱老爷死了,她就会变回那个雀儿,那个拿着扫帚,低声下气的奴婢,任人欺凌,随意变卖。
雀儿带着血色的脸谱,在冰凉的地上,一直在门口坐到天黑才回房。说实话,她怕,她怕看见钱老爷濒死的样子,她心里的念头转了一个又一个,可每一个,都不是什么好念头。
回到房中,钱老爷已经断了气,整个人直僵僵的像一块木头片。
雀儿眼见一幅血红的地图在钱老爷脸上弯弯曲曲,眨了好几次眼仍然回不过神来。
同仁堂确实没骗大太太,七窍流血,钱老爷是挣扎许久才断气的。身下的被单被他揉成了一团咸菜。
雀儿洗掉自己脸上凝成一片的血迹,看了看这个冷下去的老头,喊了刘管家来。
刘管家瞧了曾经的主子一眼,慌忙指挥小厮把老爷的尸体搬到祠堂去。
大太太早就备好了棺材。普通的木材,订的也粗糙,打着赶制的名头,谁也不会去深究这口棺材的质量,躺在里面的老爷跟这口薄棺材一样,不甘心的睁着眼。
大太太拿着手帕,盖住钱老爷的眼睛。
“老爷,您还费劲睁那眼做什么?走吧。”
大太太自上而下拂过帕子,示意春柳把帕子拿起来。
钱老爷闭了眼。
大太太一个眼神,春柳一扬手,帕子飞了一个不甚圆满的弧线,落在烧着纸钱的火盆里,两下就化作一团灰烟。
钱老爷暴毙的消息传到族中,族人也只是打发了一个年轻人过来以示吊唁。实在是不敢来了,钱老爷生前往族中不知借了多少银子,借到族里每户都知道,跟钱老爷打交道没什么好下场,如今,顶梁的男人走了,四个女人更只会是拖油瓶。
那个年轻人来,掩着袖子假模假式的干嚎了一场,留下一包银子,也就算是尽了礼数。
“侄儿,你伯父是暴毙,也不好久留,我们打算,明儿一早就把他葬了。不知族里的意思如何?”
“一切都听伯母您的安排,族里没意见。”那年轻人对大太太拱了拱手。
雀儿本还指望族人发现是大太太害死的老爷,可如今看着族里不咸不淡的态度,就知道她最后一次挣扎,也没戏了。
女人们都换了白衣裳来,可雀儿实实在在的瞧见大太太袖口下的红花边。她知道,大太太高兴,不止大太太,吴宣仪、孟美岐,全家的女人不高兴的只有她雀儿一个。
大太太打发刘管家守夜,就遣散了其他的女人们。
吴宣仪正要跟孟美岐一起离开,谁知雀儿叫住了她。
“二太太,我能和您一道走吗?”
孟美岐看雀儿的态度,知道雀儿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她捏了捏吴宣仪的掌心,先离开了。
雀儿抬手要搀吴宣仪,被她不着痕迹的躲了一下。
“二太太,我做奴婢的时候,都是这样搀您的。”
“可现在你是通房,就算老爷走了,你依然是通房,不用守着主子和奴婢的规矩。何况…” 吴宣仪看了雀儿一眼。 “你也没把我当主子过。”
“二太太还恨我呐。”雀儿苦笑。“我是不甘心。同样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为什么你一个绣娘,能成为妾室,而我,撑死了也只是个住在耳房,没有人伺候的通房?”
吴宣仪轻笑一声。“这个妾室,你若要,便拿去好了,我不稀罕。”
“老爷都走了,什么妾室,通房,这些虚的名头又有什么用呢?”雀儿的眼神里满是虚无。“我那么百般算计,算计这,算计那,就是没算到这一层。”
她看着吴宣仪。“二太太,当年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吴宣仪看着雀儿没说话。半晌,歪了歪头问她。“你喜欢老爷哪一点啊?”
雀儿自嘲的笑了笑。“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这辈子,就没喜欢过谁。若我不是被母家逼着需要钱,我其实没必要做这么被人骂的事,被人家在背后指指戳戳。”
“可事情终究是你自己做的,你得认。”
“是。我知道,这条路走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二太太,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吴宣仪侧目。
“你一点顾虑都没有,不像我,低声下气了一辈子,也只能在跟你斗嘴的时候,挺直那么几次腰杆。”
吴宣仪看着雀儿默默地叹了口气。
走到吴宣仪的院门口,雀儿深深地福了福。
“夜里凉,二太太保重身子。”
吴宣仪终究还是放轻了语调。“你也早先回去休息吧。”
雀儿回屋已是半夜。
她对着空空的床塌,知道自己已是一枚弃子了。想起母亲和那个家,她知道,要是她活着,境况不会比死了好,无休止的要钱,她实在是支付不起了。她只剩下了一条路,那就是死。
打开柜子,在最下面的那一格,雀儿翻出了一套枣红色的袄裙。那是她为自己抬姨娘的宴席准备的,那掺了黄色丝线绣的比翼双飞,黄灿灿的一片。
雀儿是通房,抬了姨娘也是妾,一生也不能像大太太一样穿正红色。她有时会特意去布店,摸一摸那些正红色的料子,想象穿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是什么样子又如何,别人的美丽是别人的,我有什么呐。”雀儿自嘲地笑了笑。
她从柜子里又摸出一块白色布料,又从梳妆台取了剪子。刀口呲呲拉拉的剪开了白布。
穿戴整齐,她最后一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五岁,正是最迷人的年纪。她留了个深深的酒窝给镜子,然后把手里的白绫向上一抛。白绫稳稳的顺着房梁垂下来,雀儿系了个结,踩着圆凳站上去。
她看了一圈,这小小的耳房里,每一样东西,都是她用笑,用话,用身体换来的。
“活着!活着。我这一生,哈~”雀儿踢掉了脚凳,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风把没关的窗子吹的吱呀作响,雀儿的裙裾微微的飘起来,枣红色的绣鞋晃晃荡荡。
孟美岐和吴宣仪到的时候,雀儿已经被放躺在了床上。她颈间深深一道红痕,像极了贵重的项圈。舌尖外吐,孟美岐只觉得雀儿的鬼脸做的讽刺。脑海中又响起雀儿的唱的戏词。
今夜晚非比那西厢待月
你紧提防
莫轻狂
关系你患难鸳鸯
永宿在池塘
既然错请生波浪
怎能够粗心大意你再荒唐
鼓打二更准时往
桃花村口莫彷徨
你不要高声不要嚷
你必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一个女人,爬床,争宠,机关算尽,到头来男人死了,靠山没了,只能用命去换最后的一包发丧银子。孟美岐转头去看吴宣仪,只见她抱着手,额角的发丝被风吹起。
“你也算是解了仇了。”
“何仇之有,不过是自作聪明误了终身罢了,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雀儿一口薄棺材被她的兄弟从偏门抬出去的这天,大太太把孟美岐和吴宣仪叫到了她房里。
“吴氏、孟氏,老爷走了,雀儿也跟着去了,眼下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了。”大太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你们做绣活,能养活自己,我也就放心了。我绣功不精,又不识字,帮不到你们什么。耀宗想让我跟着他去养老,我几日后就去北平。”
“大太太!”孟美岐终究是不舍。
“别说了,族里给了一笔安置费,我们三等分,这是你们的。”大太太把一包银子往桌前推了推。“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们各自安好吧。”
出了大太太的跨院,吴宣仪一直没说话。
孟美岐悄悄看了一眼吴宣仪。“宣仪,想什么呢?”
“想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们开绣坊吧。你的手艺这么好,不如就正式的开一间绣坊。”
“绣坊?”吴宣仪不是没想过,可是真正要走到这一步,她心里始终是没底。“能行吗?”
“我嫁妆里有一间铺子,这么些年也始终空在那里,我们整修一下,再雇几个伙计就能开张了。”
“城里绣坊那样多。”吴宣仪还是有顾虑。
“那些绣娘怎能比上姐姐的手艺啊!你可是一幅绣品能赚五百两银子的女人呐。”孟美岐看吴宣仪还在犹豫,摇着她的手撒娇。“宣仪,姐姐!你就不想开一家我们的绣坊吗?”
“我们的,绣坊?”吴宣仪被这个我们戳了一下心口,好像有什么悄悄的在心里融化了。
“好,那就开一家,我们的绣坊,你和我的绣坊。”
孟美岐向来是说干就干的性格,风风火火的整修了铺面,又跟着吴宣仪进了一大批上好的布料和各色针线。
忙了好几日,这天,孟美岐好不容易得了空,在吴宣仪房中吃茶聊天。
“宣仪,铺面眼见得差不多了。今儿还是夕儿说起,咱们的绣坊还没起名字呢。”
“你读的书多,可有中意的名字了?”
“没有。”孟美岐挠头。“诶!不如就用我们的名字,美宣,如何?”
“你呀,真是忙的都傻了。”吴宣仪用她细长的指尖轻点孟美岐的额头。“名讳写出来都要用别字代替,怎么能就这么明晃晃的挂出去呢?”
“那别人怎么知道那是我们的绣坊?”孟美岐梗着脖子义正言辞。
吴宣仪暗自想了一会,有了想法。
“拿纸笔来。”
孟美岐赶紧拿来纸笔在桌上铺好,支着手肘,盯着吴宣仪,那眼神像极了听话的小奶狗。
吴宣仪看了她一眼,拿笔的手都软了几分。
蘸墨,运笔。娟秀的两个字横平竖直。
孟美岐掂起来,拿在蜡烛前细看。“梦仙。何解?”
“你说呢?”姐姐想考一考小年下。
“醉中知遇圣,梦里见寻仙。”孟美岐念出这一句,歪着头看她的姐姐。
“你就是我梦里遇着的神仙啊。”吴宣仪的手轻柔的把孟美岐的圆脑袋揽在怀里。
孟美岐笑的很深。“好,那就定这个名字吧,我明天叫人去做匾额。”
吴宣仪揉了揉孟美岐的脑袋,宠溺的笑着应了。怀里的小人儿叽叽咕咕。“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你说什么?”
“我说,有你在,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呀!”吴宣仪话虽是嗔着,那语气只怕是暖的让坚冰都能融出水来。
这一天艳阳高照,天气好得出奇。鞭炮的白烟里,吴宣仪拉着孟美岐的手,并肩站在绣坊门口。鼓乐声一曲接一曲,笑荡漾在每个人的脸上。“梦仙坊”三个大字匾额被阳光照着,散着乌沉沉,妥贴的光。
虽然是第一天开门营业,可是店里的生意好得出奇。孟美岐记账的笔没停的在纸上游走,夕儿在旁边一直研着墨。
眼见着夕阳西下,素儿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提起水壶直接吨吨吨的喝起来,直把一壶水都灌下去,才放下茶壶,抹了抹嘴。“三太太,奴婢觉得嘴都要磨平了,您和我们太太说说,多雇几个伙计吧。”
孟美岐笑笑的看着素儿。“好!雇上几十个伙计,就可以不用你了。”
素儿笑着讨饶。“好太太,千万留着我呀,奴婢做什么都行。”主仆三人笑成一团。
吴宣仪从里间走出来,直走到门口才回头。“美岐,你来。”
孟美岐乖乖的放下笔,走到吴宣仪面前。
“你看,这夕阳多美啊。美岐,我一直记得,你嫁进门的那天,也是这么红的夕阳。”
孟美岐看着吴宣仪被红霞照亮,温柔笑着的眉眼,轻轻的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吴宣仪的肩上。
“宣仪。” 孟美岐在吴宣仪耳边喃喃的说:“这样美的夕阳,我想陪你看一辈子。”
吴宣仪的声音轻软而坚定。”好,这一生,我陪你看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