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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红灯笼高高挂(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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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进退得当,和和睦睦的对话愈发显得那一边鸡飞狗跳,不等安生。雀儿和她娘在偏门拉扯引得路人们议论纷纷,刘管家忙报了大太太。
大太太扶额。“让她们进来,在门外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雀儿的娘见了大太太,倒是还算规矩的行了礼,只是一双泛灰的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着,几下里就把大太太的屋子扫了一遍。
“雀儿她娘,你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大太太靠在圈椅里撇着茶叶末。
“这不眼见着年末了嘛,我这手头有点紧,就寻思找闺女先借点周转。”雀儿的娘堆着笑。
大太太提了提眉梢。“你这三天两头的上门来,怎么着,雀儿给你的钱还不够你周转?”
雀儿娘的大嗓门当时就嚎起来了。“哟!您可真是不知道我们寻常人家的艰难呐!这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
“雀儿,你看着给你娘就是了,在门口拉拉扯扯的做什么?让人家怎么议论我们钱府呢!”大太太不想跟这个铜锣再来回扯皮,想让雀儿赶紧给点钱打发走就得了。
雀儿也是一脸的无奈。“大太太,通房的份例总共就那么些,我真是没钱了。”
“哎呦!我的命苦啊!我…”雀儿娘干嚎着的话还没倒上来,大太太一掌猛拍在桌面上。
“要嚷出去嚷!这是钱府,不是什么菜市场!”
雀儿娘住了口,可眼神还活泛着。瞥见桌上的茶壶,不由分说的就自己倒了一杯,三口两口的喝下去。
“雀儿能有今儿,也多亏您提点。您就再发回善心,给我点银子,我也好回去不是。夕儿娘说的客气,可这话让大太太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
大太太也实在是不想跟她再纠缠,挥手叫/春柳给了雀儿娘十两银子。
“才十两。”雀儿娘捧着钱还嘀嘀咕咕。“您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再多给点吧。”
大太太气得受不住。“给你银子是不忍你空着手回去,既然你不稀罕,春柳,这钱还是拿回来吧。”
“别介别介。”雀儿娘护紧了手里的钱。“我走,我这就走。”
大剌剌的也不行礼就站起身来,看见桌上刚用过的茶盏,顺手就捞过来。“这茶盏瞧着精致,大太太,既是我喝过的,您肯定也嫌脏,我就拿回去了哈。”
大太太闭了眼抚着额角,挥挥手打发她们出去。
出了门,雀儿娘还没消停呢。“你们大太太也太抠门了。这才给这么点,哪够啊!”
“娘,您就不能知足吗?我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也才十两呢。”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抬成姨娘啊?这一家可都等着钱呢。”
“这事我说了又不算。”
“那你不会去跟钱老爷磨一磨呀?”
“磨?我也得见得到他人啊!他在广财楼赌了三天都没回来呢。”
住在城里的人都知道,城里最大的赌坊叫做广财楼,这广财楼的老板庒士绅是个土匪出身,膀大腰圆,声如洪钟。赌坊的规矩,还不上钱的当场棍棒伺候,所遭棍棒者死的多活的少,可偏偏,这家赌坊常年生意兴隆,赌徒们络绎不绝,来赌坊是为赌,可更多的,是为了看女人。
没错,其他赌坊里的庄家,也就是开赌者,都是机灵的小伙计,可广财楼的庄家,清一色全是涂着蔻丹,十指芊芊的女人。不得不说,庒士绅身为土匪,经商头脑也是了得,他名下的产业,除了广财楼,还有一间脂粉香飘十里,男人们最喜欢的温柔乡,流芳阁。阁中女人们各有特色,是文能品诗奏乐,武能颠鸾倒凤,这其中手巧的女人,便成了广财楼的庄家。当天赢钱最多者,可以免费享受庄家女郎的贴身之夜,这规矩,引得更多男人们不惜一切的砸钱,这其中,也有我们一向好色的钱老爷。
钱老爷已经在广财楼陪这位叫红鸳的女郎玩了三天,此时早已是胡子拉碴,眼底充血,可他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红鸳姑娘是庒士绅最得意的一个姑娘,是活好手巧。丰乳细腰,身材火辣不说,一双手更是出神入化,出老千于无形,葱管似的指节把骰子玩弄的千变万化,不变的,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输很大。小数输一下是为了引玩家上钩,也一但玩家下了大赌注,那手可是一丝也不抖。都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红鸳这几天的大肥鱼,就是坐在桌边红着眼的钱老爷。
“钱爷,赌大还是赌小啊?”蜜嗓轻启,红鸳一脸玩味的笑着。
“赌小!我还就不信了。五十两,赌小!”
“您再赌,可就是六百两啦。”红鸳姑娘轻抚胸口,整了整束胸。两团雪白中间深深的一条沟,钱老爷盯着只觉得眼底像要喷火。
“怕什么,老子能挣回来。”钱老爷声音粗哑的不像话。
“行。那我可开了。”涂了凤仙花的手指在木盅上轻轻一刮,双手捧起木盒刷啦刷啦的摇,两团玉凝脂随动作上下起伏,钱老爷压抑着内心的燥热咽了咽唾沫。
啪的一声,木盅倒扣在桌面上。红鸳轻轻一磕,拿起木盅,钱老爷只觉得血都冲上了大脑。
眼珠瞪得快要爆开来了,面前的三个骰子赫然摆着。
“五五六,大。”
“来,再来!老子不信了!”
红鸳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手,四个熊似的打手应声出现。庒士绅背着手走在最后。
“钱老爷,本店规矩,超过六百两,要先结清。”庒士绅眯着眼看着钱老爷。
“你等我再来一盘,这一次我一定能翻盘。”
“好啊!您先付了钱,再继续,玩多大我都不拦您。”
“我赌大,赌大!”钱老爷被揪着脖子拎起来还指着桌子喊。
“钱爷,先付了银子吧。”红鸳揪了揪钱老爷下巴上的胡子,还是刚才那一副玩味的表情。
被打手们连拉带拽拖到一间屋子里,钱老爷看着庒士绅。“庄爷,您跟我回府,我凑凑看。”
“哼!凑凑看?钱老爷,您就算把家底掏空,怕是也凑不出来六百两吧?上次您给我那四百两,可是零零碎碎凑了好半天呐,您今个又打算怎么糊弄我啊?”
钱老爷知道自己没钱,心里也犯虚。“那庄爷,您想如何?”
“两条路给你选。”庒士绅伸出两根指头,大金戒指在钱老爷眼前晃悠。“一,老子四个打手把你打一顿,到时候你是死是活就去求老天爷吧。”
“哎哟,别,别呀。”钱老爷看着围在身边的四大金刚,赶紧摆手。
“二,把你的女人送到流芳阁,这钱,我就不要了。”
“这…这”
“来人,上棍子!”庒士绅一声吼。
“别别别。听您的,都听您的。”女人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算什么,钱老爷哈巴狗似的点头如捣蒜。“不知您要的是哪一个?”
“我听说你新娶的那个是秀才家的女儿。”
“你说孟氏?”
“嗯,怎么,舍不得?”庒士绅看钱老爷一脸犹豫,声音就压下来了。
“不敢不敢,庄爷要的人,我怎么敢不给。”
“好!钱老爷果真痛快,在这条上签个字吧。”
钱老爷乖乖的签了字,按下手印。刚想起身,那四大金刚一把把他按回椅子上,不由分说的那铁链来了个五花大绑。
“庄爷,这是?”
“别急嘛。”庒士绅笑得一脸横肉。“我先带了人来,一个换一个。您先在这等等,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庒士绅抓起签好的卖身契就走,房门一关,只剩钱老爷堆着笑看着一脸严肃的四个打手。
庒士绅是土匪出身,自然是走路带风。这阵黑旋风把钱府的大门凿了个山响,看门的婆子着急忙慌的就去报了刘管家。刘管家边走边了解情况,等听看门的婆子磕磕巴巴的说完庒士绅的来意,老管家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滴。一行人火急火燎的冲到门口时,庒士绅等人已经往孟美岐的西跨院去了。老管家片刻不敢耽误,赶紧跑着往大太太的南院里去。
“什么?老爷要把孟氏卖到流芳阁?”大太太一个趔趄差点打翻了手上的茶盏。
“大太太,怎么办?庒士绅可是连卖身契都带来了。”
“什么?”大太太捂着胸口,只觉得两腿打哆嗦。
春柳赶忙来扶。“太太,您缓一缓,别急。”
“怎能不急?我…这…老爷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春柳。”
“奴婢在。”
“快扶我去西院,晚了就什么都赶不上了。哦,对了。”大太太凑在春柳耳边说了句什么。
春柳大惊失色。“太太!”
“快去取。”
“是。”
这头,西院里的孟美岐还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不知情,开心的笑着。
“怎么样,我就说这身狐皮大氅肯定适合你,瞧瞧,多漂亮。”吴宣仪笑得眉眼弯弯。
“真的好看,谢谢宣仪。”孟美岐摸着身上暖和的大氅,偷偷凑近吴宣仪,在她脸颊上留了个香吻。
“哎呀,你做什么,丫鬟们都看着呢。”吴宣仪一惊,轻嗔道。
“太太,我们可什么也没看到。”素儿捂在脸上的手特意在眼睛上留了条缝。
吴宣仪羞得脸更红了。
孟美岐看她这副样子,嬉笑着抱在一起。
突然只听见咚的一声,院门直接被踹开了。吴宣仪和孟美岐俱是一惊,收了声。
只见庒士绅带着两个黑衣人如黑夜的死神般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夕儿反应快,赶紧拉着素儿将一行人堵在门口。
“你是谁?你可知这是我们太太们的内屋,外男不得入内。”
庒士绅冷哼一声,把卖身契举到两个丫鬟眼皮子底下。“小丫头认得字吗,赶紧给爷滚开,别在这挡道。”
夕儿看到卖身契三个字登时就站不住了,素儿不认识多少字,只瞧着纸上有两个手印子,再看夕儿的反应,也知道是不好。
“夕儿姐姐,那是什么呀?”素儿扶着夕儿,悄悄地问。
夕儿艰难的站住了,心一横,死死地堵住门。“广财楼。你是掌柜的对吧?”
“哟呵,小丫头片子识字啊。是,老子就是广财楼掌柜,怎么地了吧。”
“我绝不会让你进门的。”夕儿紧扒着门框。“素儿,别让他们进去。”
素儿也不知所以然,只是乖乖点头。也伸手拦住了门。
“嘿!你敬酒不吃,想吃罚酒是吧?老子一个指头就能揍的你们上西天。”
屋里吴宣仪听不下去了。“广财楼,庄老板是吧。您有话我们好商量,欺负我丫鬟算怎么回事?”说话就要从屋里出来。
“二太太,您别出来,庒士绅手里,是…是三太太的卖身契。”夕儿咬牙还是说了。
屋里只听咕咚一声,孟美岐捧着的针线匣子倒栽葱扣在地上,毛线团滚了一地。
素儿脑子一片空白。“夕儿姐姐你说什么?”
庒士绅清了清嗓子。“没听清是吧,行,我今儿就给你念念。你们钱老爷欠了我们广财楼六百两银子,爷爷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们三太太跟我去流芳阁,这钱我就不要了。”
素儿往庒士绅脸上狠啐了一口。“你做梦!”
庒士绅也火了,擦擦脸抬手就给了素儿一巴掌。“我做梦?你们老爷的手印在这按着呐,你睁开你的眼睛给老子看清楚。”
夕儿咬着牙看着钱老爷龙飞凤舞的签名。“今儿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进屋的。”
素儿被打的眼冒金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现手心里满是冷汗。她一下子就冲庒士绅扑过去,两只手直往他脸上挠。
庒士绅毕竟是男人,轻而易举的就钳住了素儿的手。“小丫头片子,你找死啊?虎子,二狗,上。”
两个男人不由分说就冲上来,一个抱住夕儿的腰,一个揪住素儿的头发,像扔破布袋子似的把两个丫鬟扔在了地上。
素儿挣扎中狠狠赏了叫二狗的男人两巴掌,结果男人吃疼,把她摔在地上一通老拳,素儿还没怎么说话,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被掀翻在地的夕儿顾不得腰疼,爬起来又向着那些男人冲过去,虎子一脚就把夕儿踹回了地上。夕儿惨叫一声趴倒在地。
“夕儿,你别拦着了,老爷既是签了卖身契,就等于已经把我卖了,我跟他们走就是了。”孟美岐绝望的声音隔着门悠悠的传来。
“美岐,我不允许。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吴宣仪从地上抄起一把剪布的长剪刀,就要冲出去。
孟美岐一把把吴宣仪抱住。“不要,宣仪,你别受伤,我会心疼的。”
吴宣仪抖得筛糠似的,眼泪应声滑落。“美岐,你比什么都重要。你知道那流芳阁是什么地方吗?那是青楼!青楼啊!美岐!我死都不要你去那里。”
孟美岐听到青楼二字犹如五雷轰顶,木木然垂下了手。“老爷,你好狠啊。”口中喃喃,双眼已然是没了神采。
吴宣仪挣脱了孟美岐的怀抱就三步并两步的冲出房门,猛地一撩帘子。
夕儿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抱住了虎子的大腿,死活不松手。
庒士绅见吴宣仪举着剪刀直冲他而来,拿出擒拿的架势,三招两招就把吴宣仪的双手反绞在身后,剪刀当啷一声落了地。
“嘿嘿,就一堆女人,也想跟老子斗。我呸。”庒士绅一用力,就把吴宣仪推到了地上。
“我看今儿谁还敢拦老子。”庒士绅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吴宣仪和夕儿。
吴宣仪狠狠扯住庒士绅的裤脚,对里屋大喊。“美岐,快跑,快跑。”
“老子面前,你们一个也走不了。”庒士绅一把揪住吴宣仪的头发将她拎起来。
吴宣仪痛的叫出声来。孟美岐听见吴宣仪的叫声一个箭步就冲到门口。
“我跟你走,你放开宣仪。”
“美岐,你快走!”
“哟,她走了,谁跟我去流芳阁啊?”庒士绅的手紧了紧,吴宣仪又是惨叫一声。
“我跟你去。”吴宣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宣仪,不行。”孟美岐满脸的泪。
远远地一声大喝。“不能走!今天钱府里的女人,一个都不能走。”庒士绅眯了眯眼,才看清走得气喘吁吁的大太太。
“钱大太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我们老爷欠的钱,你找我们老爷理论去,找我们女人算什么东西?”
“算什么东西?!哼!钱大太太,上次您家老爷给我那四百两,有五十两可是拿簪子抵的。我上当铺可是死当才得了四十五两呐,这零头我都没跟您算,您说我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死当!”大太太的长指甲掐进肉里,几乎刺出血来。她母亲最心爱的遗物,她天天记挂着要去赎回来的宝贝,成了死当。
庒士绅慢慢弯腰捡起了吴宣仪的剪刀,猛地抵在吴宣仪的脖子上。“钱大太太,在刀尖上的日子我久没过了,还怪想的,您要是乖乖放人,我也可以考虑考虑不杀她。”
“宣仪!”被二狗钳住的孟美岐死命挣扎着,但男人的手臂像两只铁钳,箍得她无法脱身。
大太太跑散的发丝垂在脸颊边,被风微微的吹起颇有点阴森的味道,她微收下颌,用眼白冷冷的看着庒士绅,声音低沉的像来自地狱的使者。“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手快…”
“还是我的枪子儿快!”
咔哒,冰冰冷的金属上膛,咔哒,清脆的响声在夜里听着瘆人。唰。大太太碎花绣的金边袖口下赫然一把锃亮的来福枪,连身边的春柳,都握好手/枪,一副单眼瞄准的姿势。
那枪在灯笼的光下隐隐的闪着黑亮的光。大太太蕙娘,京城护卫队统领的嫡女,自幼在将门之家长大,刀枪剑戟都略通一二,虽是个女人,可扣动扳机的力气还是有的。春柳作为自幼保护左右的贴身丫鬟,自然是更会。
大太太把枪举至庒士绅眉心,歪了歪头。“庄老板,你也知道,枪子儿不长眼,可我长眼,我知道朝哪打能让你一枪毙命。”
庒士绅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他面不改色。“钱大太太,那您家老爷欠我的六百两银子,我也不能算了啊,若是今儿被您的手/枪吓回去了,那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空气一时间凝结,珠帘才不管这边剑拔弩张,兀自在风里撞得脆响。
“那六百两,我可以还。”吴宣仪被掐久了,声音嘶哑。
大太太和庒士绅听了都是满脸的不相信。“你还,你怎么还?”
“我多做些绣品就是了,庄老板,你宽限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还不上那六百两银子,我跟你去流芳阁。”
庒士绅看吴宣仪花容月貌,心里的算盘打了打,觉得也不是一桩赔本买卖,咧了咧嘴角。“好,我只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若还不上钱,你可得乖乖的跟我走。”
“好。”
“宣仪,你别答应他,一个月六百两,不可能的。”
吴宣仪转头盯住孟美岐的眼睛。“美岐,你相信我吗?”
“我…”孟美岐被吴宣仪盯着,说相信也不是,说不相信也不对。
“我,吴宣仪,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吴宣仪哑着嗓子的一句话,勾起孟美岐所有的情绪,她挣脱了二狗的钳制,抱住吴宣仪嚎啕大哭。
“钱大太太,那今儿您家女人们伤人,这笔账又怎么算?”庒士绅冲大太太挑眉。
“自然是以牙还牙了。我知道您那儿的规矩,还不上钱者,棍棒伺候。那么就麻烦您,伺候我们老爷一回吧。”
庒士绅笑出了一口黄牙。“哈哈哈,还是您们女人狠呐。得嘞,告辞。”
黑旋风又旋风似的刮走了,留下一屋子女人们东倒西歪。刘管家赶紧出府请大夫去,孟美岐和吴宣仪也赶紧指挥小厮们把两个受了重伤的丫鬟抬回房。
夕儿的腰骨被踹的错了位,用木板和纱布裹了厚厚的一层。不能下床伺候,夕儿为此懊恼了很久,大太太每日叫厨房送骨头汤来,夕儿不肯独享,总得看着孟美岐喝下半碗,自己才肯喝那剩下的半碗。
素儿更是昏迷了好几天,这天清晨,吴宣仪刚走到净房拧了一把手巾,就听见素儿一声喊。“太太小心!”
吴宣仪赶紧回房。“素儿,你可算是醒了。”
“太太。”素儿一把捉住吴宣仪的手腕。“您没事吧。”
吴宣仪微笑着摇头。“我没事。”
“那三太太呢?”
“美岐也没事。”
“那奴婢就放心了。”素儿长舒一口气。
吴宣仪眼圈泛红,这是怎样的一个奴婢啊,豁出命去也要保护主子,小丫头才十六岁,可危急时刻半点自保的意思也无。
“太太,您怎么哭了?”素儿伸手就要给吴宣仪擦眼泪。
吴宣仪握住了素儿的手。“我是高兴的。”
“您的眼圈怎么这么青啊?”
“欠庒士绅的六百两银子,我得还。”
“您?六百两,您怎么还啊?”小丫头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我多做些绣品,应该还得上。”
“那奴婢帮您。”
“你能帮什么,快躺下吧。你养好身子,就算是真的帮我了。”
话说庒士绅回了广财楼,看见钱老爷一脸谄媚的褶子。
“庄爷,孟氏呢?”钱老爷伸着脖子,小心翼翼的问。
“哼,孟氏?您家的女人还真有本事。行了,爷爷我又发了回善心,宽限她们一个月,让她们凑钱去。“
“哎呦。您真是多此一举,一个月,她们翻出浪去也赚不了六百两。还不如直接让孟氏跟了您,我也好再娶新的不是?“
庒士绅见过不要脸的,可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本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现在倒真有些心疼钱府里的女人们。
“钱老爷,您牛!您比我狠。来人,上刑!”
“哎哎哎!”钱老爷吓得大喊起来。“她们不是还钱吗?怎么还要对我上刑啊?”
“这顿揍,是替您府里的女人们揍的。套您太太的一句话。您可真不是个东西!”
四个打手真不是吃干饭的,一顿棍棒之后,钱老爷是出气多,进气少,身上血肉模糊没一块好地方。
广财楼才不留人呢,天不亮就把奄奄一息的钱老爷扔在了钱府门口。
刘管家怎么说都是奴才,赶紧招呼小厮们把钱老爷抬回屋。
抬到大太太的南院,还没敲门,春柳一桶水就泼在了台阶上。“刘管家,我们太太可被吓得不轻,这血肉模糊的样子,还是别让太太瞧见的好。”
刘管家忙应下了,转头想走,春柳急忙叫住。“您想去哪啊?把老爷送到二太太三太太那儿,不是明摆着要把她们气死吗?”春柳一努嘴,暗示刘管家把老爷送到雀儿房里。
刘管家连连拱手。“多谢春柳姑娘提点。”一行人就抬脚往雀儿房里去了。
雀儿看见躺在床单上不成样子的老爷,尖声叫起来。“刘管家!这怎么能送到我房里来呢?快抬出去,抬出去。”
刘管家一哈腰,理由坦坦荡荡。“雀儿,这府里就数你会伺候人,老爷在你这好得快啊。你说,老爷要是好了,见你成天伺候左右,得好好赏你吧。”
雀儿眼珠子一转,笑容就浮上来了。是了,满院女人,就她雀儿一个,衣不解带的伺候左右,要是老爷好了,看到她这么关心自己,肯定能把她抬做姨娘。嗐,什么姨娘啊,直接休了大太太,抬她雀儿做正妻。雀儿一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名正言顺的穿上大红色的袄裙,以大太太的身份吆五喝六,就已经乐的咯喽咯喽的了。
刘管家赶紧放下钱老爷,退出来,转身上大太太房里听吩咐。
“老爷怎么样了?”大太太嚼着点心不咸不淡地问。
“人被打得不成样子了。”刘管家小心的看着大太太的眼色。
“哦,那让雀儿好生伺候着吧。”
“那奴才去请个大夫来?”
“请什么大夫啊,我这里有现成的补药,拿去煎了就是了。”大太太让春柳捧了几个锦盒出来。
说是补药,这还泛着绿的人参芽儿,一摸就掉粉的燕窝渣儿,不成形的鹿茸角儿,大太太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现在主事的是大太太,刘管家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也是,又是强取正妻的陪嫁,又是卖小妾以求自保,大太太肯赏些个补药就不错了。刘管家接了锦盒,退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