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多云纽约晴》今天外面下雨天

5、第 5 章

　　08年的5月12日，严简赶着去上课，人还没进教学楼、发现同学一窝蜂的都往外跑，说是地震了。严简和王娟随着聚集的同学站在空地上听从辅导员的安排。几分钟过去、广播里通知，四川发生7.8级地震，大家先待在空地上。

　　这边严钟电话进来问严简没事吧，让她当心些。严简快速回复了父亲说没事。立刻打给杨明哲，他昨天刚到四川，说是要考察北川的一个项目。严简拿着手机地图可惜道：
　　“北川离都姜堰好近。要是放假的话我也想去。“
　　杨明哲揪着她鼻尖说：“你那么懒去哪啊，嗯？”昨天先到成都后、他俩聊天、杨明哲还说晚上有个饭局，吃完饭直接就往北川赶。严简在最后挂电话时说注意安全。结果今天上午杨明哲的电话没人接。学校广播站又传出震中在汶川，震级改为8级。严简记得这个名字的和北川挨着，她接着打电话，一直是忙音。她在心里想杨明哲你接电话啊，你接电话啊。直到手机都打热了，还是没等到杨明哲的回电。

　　她整个下午一直在盯着网上关于汶川最新报道，新闻里说已、那里信号断了，没办法和外界沟通，出于失联状态。所以已经开始空投了。她望着最前线传来的新闻、坐在那浑身发抖如坠冰河。

　　等到下午六点她给杨明哲的助理打了电话。杨明哲的特助说：“严小姐，确实联系不上杨总，这次偏私人行程带去的人不多，一行五个人全部失联，和地方部门沟通也在全力的找。”晚上七点、王娟给她带来最新消息，攀岩社的学长组织去前线当志愿者，是第一批派往最前线，以工科背景为主。愿者可以报名。严简立刻报名参加，报名的人很多，严简排不上，女孩子体力小怕添麻烦。

　　严简又找赵泽晚帮忙打听，赵泽晚说他一个朋友确实组织一帮人过去，今晚都在备物资，晚上严简说她也想参加。赵泽晚这边立刻大骂：“你想什么呢，救援缺了你不能救啊，你要是有三长两短你爸怎么活啊。”

　　严简这时候突然哭了出来：“姐姐他也在那、他昨天过去的。求你帮下我，我不会添乱，你知道的就算你朋友不带上我，我也会想办法过去的。”

　　赵泽晚在电话这头沉默很久、她没听严简哭过，严简这丫头碰到多难堪的事也只是沉默。赵泽晚心里也明白严简性子扭，她阻止不了严简的，与其这样让她跟组织进川更有保障。

　　赵泽晚挂完严简电话，打给朋友。

　　“亲爱的、我这刚让公司整理一批帐篷、一会让车跟在你们救援队后面。”

　　“哟、你这真是帮了忙了。行我一会派专人等着清点数量。”

　　“您说的哪的话、应该的。就是我这边还有个妹妹也想参加，会简单医疗到时候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地方。”

　　朋友在电话那头说：“泽晚加人可以、但是这有危险、谁也不清楚什么情况。咱妹妹到时候没办法照顾她，毕竟咱们这是去帮忙，不能添麻烦。”

　　赵泽晚在电话里这头赶紧保证，“她很听话、能照顾自己。”

　　严简在凌晨1点20分坐上了入川的大卡车。她走之前打电话告诉爸爸，说是最近实验忙没办法经常打给他，又给自己远在美国的哥哥发了封邮件，发送时间定在两天后。后来她想这也许是她办的最叛逆最自私的一件事。但是当时的她想不了那么多。

　　严简穿着一身冲锋衣抱着登山包坐在卡车里的后厢里，这辆卡车上除了她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三十多岁在北京工作的香港女人、两个经常跑川藏线的大叔。大家一路沉默，车队在中午十二点到达西安，稍作停留。修整的时候、身边的同伴还在互相传递着前面的消息。领队告诉大家进川路更要小心。香港的Amy和严简分吃里一包压缩饼干后就接着赶路。严简在经过高度紧张后迷迷糊糊的睡了会，她被路边的晃过的车灯惊醒。看到陆续有很多挂着解放军牌的车开过，路上有很多碎石，司机说随时有大石块砸下来。大家都秉着一口气。晚上十点到达成都，严简站在一片被刚刚清理出来的地面上、满眼望去一片废墟，那像是北京大规模建设时被炸的居民楼，车是翻着的。一行人听从安排暂时留在成都，前面路还没完全通，等着解放军把路打通后、再对四面八方来的志愿者集中派调。

　　成都的情况比大家想象中好，大家自发的帮助解放军在空旷的地方搭帐篷，严简被分到物资分发。夜里一点多的临时安置区依旧忙碌。严简这时候被替换下来休息，她坐在地上、听着一阵阵压抑的哭声，嘴里的面包怎么也咽不下去。夜里住在临时帐篷里，贴着地面她听到石头滚落的声音，她怀里有一个刚失去父母的小孩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袖。她无法入睡、硬逼着自己躺了三小时后，开始帮助逃难来的人分发食物和水。她一有停下的时间就打电话，电话还是串线，一直不通。

　　第二天她背着药箱开始进行集中消毒，前面的突击队传来消息说是原二炮的工程机械开进北川打通道路。人能进去了、现在要紧急加派人手过去，志愿者也可以跟过去一批。旁边帐篷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接完救援队的海事电话后，抹了下眼泪，对救援队说了声你们辛苦了。人刚走出帐篷、突然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北川的家里只剩父亲一人、其余七口人全部遇难，北川中学整个被埋。半个县城都被埋了。

　　严简当时背着打药桶站在他旁边，听完只是大喘气透不过气。

　　上级说日本救援队要前往前线、需要会日语的人当翻译。严简报名，中午10点她跟着解放军开始往北川行进。路两旁是逆行的民众，互相搀扶。车开过环山的道路时一个巨石突然从山上落下，砸中前面那辆重卡的车头。这一幕就发生在严简的眼前、她甚至都来不及惊呼。前面那辆车的车头已经被压变形了。那辆车里有严简认识的一个年轻的军校学生，笑起来很好看说是要当上将的年轻人。可是部队把他搬出来时，他已经面目全非了。

　　大家不敢多做停留接着往前开，谁都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下个砸中的是不是自己。终于到了北川县城、一下车严简开始进行翻译、对从日本带过来的探测仪进行技术讲解，地震后疾控治理。等到下午四点严简被替换下来修整，她申请调去另一个重灾点北川酒店的原址、她站在一片废墟外，大声喊“杨明哲、杨明哲、”

　　没人回答她，谁听的见，全场都是哭声、哀嚎。旁边和严简一块过来的志愿者说：“严简我找到了他们这前台，你问问。”

　　严简连爬带跑的跑过去问：“你好，在地震发生那天你见过北京来的五个人住宿吗？”

　　前台的小女生被她吓到：“不记得了。”

　　严简这时候犹如抓住稻草般、死命的抓着女生的肩膀说：“你再想想，从北京来的，有一个高高的。”

　　旁边的志愿者把严简拉到一边：“你让她想想、都到这了一定能找到。”

　　十分钟后女孩还是说不记得，一会又说有，一会又说没有，一会说自己真的记不得了。严简停止讯问开始进行现场救援。

　　下午三点的时候、她在安抚一个埋在地下的女孩，告诉她再坚持一下快了、快了、一阵余震过来，刚打开的缺口堵上了，严简扶着旁边的东西站稳脚，再喊废墟下的女孩，没人应了。救援的人拿出生命探测仪，“人没了。”说能撑住的女孩已经死了。

　　天空开始下起雨、严简混着满脸的泥水看这人间惨剧，尸体、疼痛、死亡、偶尔的悲嚎，原来没人告诉过严简，原来活着是那么幸运的一件事。

　　下午四点她负责照顾的退伍军人在失血过多而死。严简麻木的替他合上眼，下午五点又一批解放军开始支援，严简得以坐在废墟上混着尸臭味吃她今天第一顿饭，旁边一个69岁的大爷坐在严简旁边对着废墟自言自语，：“你这个老家伙要是愿意呆在这就呆在这吧，别给人家解放军添麻烦，活人都救不过来。等我找到孩子就去陪你。”

　　严简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那是严简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自小没受过什么罪的她在后来经常会在梦里看到地震后的场景。半夜她做梦梦到一个女人半边身子露在外边，下身被砸下来的大梁压成肉泥。一个孩子在二楼的阳台那被钢筋穿身而死，旁边好多人在向严简呼救，严简在梦里急的满头大汗、怎么就是救不过来，突然听到一声简简我在这，严简在梦里立刻转头，满脸血的杨明哲正在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她跑过去想搬开大石头，怎么都搬不开，严简对着旁边的人说帮帮我，可是人们都急着赶路没人帮她。她在梦里哭醒、看看手机上面有赵泽晚、自己哥哥严祺韬、朋友的电话和短息她回复了几条报个平安，震中集中供电、因为有更需要的地方所以她不好意思多充电。还是没收到杨明哲的电话，她为了省电关掉手机。

　　早上四点她开始进行人手替换进行二轮救援。早上八点开始进行食品分发，中午十点上级要求说是进行现场防疫开始喷消毒液。中午十一点解放军的一个排长说严同志有你的电话。严简走过去心跳如雷，她刚喂一下，“简简是我，你电话不通，我还好找到这。”

　　严简听到听筒里熟悉的声音、似是隔了一个世纪。她又不确定的问了声：“是杨明哲吗？”

　　“是我。”

　　她拿着电话、也顾不上别人在旁，“你还好吗，你还好吗。”

　　杨明哲那边静静的默了一秒用所能用的最大的安抚声音，“我很好没受伤，简简你呢？”

　　严简听完这边压抑了几天不知tang了多少遍水的心开始疼，劫后余生一样痛哭说：“安全就好，我找不到你的，怎么也找不到。杨明哲这里好多人都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杨明哲听她哭完、
　　“简简别怕，下午三队会有车回成都补给，你跟着车回来，明天早上飞回北京一会有人领着你，你别怕。”

　　严简这时候才知道问:“杨明哲你回北京了吗？太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在这我还有点用，我会和大部队救援一起走，你知道的我运气一向就好。已经到这里我没办法甩手就走，我能帮到人的。”

　　她抹干眼泪、看了已经三分钟时长的电话和后面等着报平安的人，

　　“杨明哲我要挂电话了，你不用担心我。”

　　杨明哲知道严简骨子里拗的很不再强求只补充一句：“简简电话充电每天让我知道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