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星辰》児歌

3、03

　　元夕避开路迢探究的眼睛，扭脸看向窗外。
　　路迢却不放过她，伸出双手捧着元夕的脸，强迫她跟他对视。
　　“从四楼跳下来，是因为什么，嗯？”
　　元夕的大脑快速转动，眼睛却依旧不敢看他，只是垂眸支吾着答：“不小心掉下去的。”
　　听到这个回答，路迢低声笑了一下，靠的更近了些，元夕都能看清楚他脸上的毛孔了。
　　“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元夕。”路迢说，“那下次还会‘不小心’吗？”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同样的话，姜新诚也说过。
　　元夕很喜欢喝酒，但是又喝不了几杯，酒品也不好，所以她跟姜新诚约定好不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喝酒。
　　那天，元夕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没经受住诱惑，喝多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旁边桌的几个男生，还有跟元夕一起来的其中几个男生，突然吵起来了，最后发展成打架斗殴，于是两桌人都被警察给带到警察局“醒酒”。
　　姜新诚捉贼捉赃，来派出所接元夕的时候，她的酒意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元夕很怂的垂首向姜新诚撒谎说，自己没有喝很多。
　　那时姜新诚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的，可是元夕，下次还会在外面喝醉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那时的元夕，也是这样回答的。
　　听到这个回答，路迢欣慰的抿起嘴唇，抬手像抚摸婴儿那样的轻轻顺了顺元夕的后脑勺。
　　“我不是说过了吗，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可以找我说。我都会帮你的，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好吗？”
　　元夕点点头，心里却在腹诽，为什么莫名觉得这个人跟原来的姜新诚这么像？
　　姜新诚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奇怪气场。
　　“我来就是想看看你是否平安，既然……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虽然元夕还想再多看他一眼，多听听他的声音，但是一想到早上姜新诚的态度，终究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姜新诚出去以后，元夕还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
　　呐，姜新诚，真庆幸我还在这里，能像这样再见到你，实在是太好太好了。
　　路迢眼神深邃的望着正在发呆的元夕，后知后觉的有些疑惑。
　　以前的元夕，当然会撒谎，可是每次撒谎的时候，总是自己先慌起来，还没等把谎给圆全，就紧张到满脸通红，手心流汗。
　　现在……
　　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是眼睛？说话的方式？还是说……
　　路迢吸了一口气，唤了元夕一声，问道：“是他吗？”
　　元夕收回目光，疑问的抬起头，眼底清澈一片。
　　“我听说你喜欢你们班上的一个男生，是他吗？”
　　是他啊，当然是他。
　　姜新诚是元夕世界里的唯一。
　　不仅是是喜欢的那个人，最爱的那个人，也是一生都想守护的那个人。
　　到嘴边的话却戛然而止，脱口而出的是理智回笼后的轻淡语气：“不是。”
　　因为太清楚语言的力量了，眼前的人还不清楚是敌是友，轻率承认只会让别人误以为自己跳楼是因为对姜新诚“爱而不得”。
　　元夕倒是无所谓，从很早开始，她就对来自外面世界的声音无感了。
　　可是姜新诚呢？被扣上这样的帽子，他一定会很难过。
　　路迢似乎相信了这个说法，没有再追问下去，坐在床边拿起水果刀，给她削起蛇果。
　　旁边桌子上的白色满天星散发着淡淡的清新香气，在味道浓重的病房里几不可嗅，元夕却好像能清晰的闻到一样，望着它浅浅的笑着。
　　喂，姜新诚，梦里也好，平行时空也好，谢谢你呀，带来了我最喜欢的花朵。

　　躺在床上，能看见外面的天空，暮色将近，天空渐渐变成钴蓝色，云彩却被夕阳烧的通红。
　　残阳如血。
　　在可预见的将来内，太阳会进入另一个半球，月亮会带着星星抵达。
　　时间正向前进，那么万物将会生长，也会落幕。
　　当现在成为过去，钟表进入午夜时，宇宙也会轮回吗？
　　门被从外面小心拉开，元夕听到声音，知道是爸爸妈妈来了，开心的坐了起来。
　　元爸爸和元妈妈后面，还跟着一对夫妇，对元夕来说，并不是陌生的面孔。
　　元妈妈带着几个保温盒走了进来，温柔对元夕说道：“元夕，饿了吗？”
　　元夕收回怔忪的目光，对着妈妈甜甜一笑，撒娇道：“嗯！好饿。”
　　元爸爸已经把病床上附带的小桌子给打开好了，听到女儿说饿了，急忙和元妈妈一起，把几个保温盒掀开，“我就说咱们要早来一些，你看，我们元夕都饿成这样了！”
　　元妈妈一边帮元爸爸摆弄桌子，一边对元夕解释道：“你路叔叔和周阿姨听说你在医院，就说一起来看看你，所以稍微来晚了些。你慢点吃，喝口水，别噎到。”
　　元夕小口喝着纸杯里的水，眼睛望着站在床边的夫妇，尴尬的笑了笑。
　　元妈妈也姓周，叫周姣，跟周琳同姓，两人是从少年时代就很亲密的朋友。
　　所以十岁那年，元清明和周姣去世之后，路嘉明、周琳夫妇收养了元夕。
　　路氏夫妇骨子里是很淡薄的人，对金钱没有什么欲望，对感情也是。
　　元夕一直想不明白，这么淡薄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跟爸爸妈妈关系那么好，为什么在他们去世之后，选择收养自己。
　　名义上收养元夕之后，三个人的生活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也没有什么变化。
　　元夕从来没有改口叫过爸爸妈妈，他们也从来没把元夕当成过自己的孩子。
　　元夕出车祸之前，他们已经近两年没有通过电话了。
　　“早上路迢来看过你了吧？这孩子，要不是我问他，我还不知道呢。他回来都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周琳自然的走到周姣旁边，接过给元夕带来的保温杯，合上盖子。
　　元清明瞥了她一眼，转而低头宠溺的拍拍元夕的头发，心里感慨万千。
　　虽然这孩子傻是傻了点，但好在最终平安无事。
　　这两次的事情，她不说，他和周姣也已经不打算再问，他们已经决定再让元夕转一次学。
　　病房内一片其乐融融，路嘉明看着眼前幸福的一家三口，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