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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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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皇城内,火光冲天,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忙,壹方阁中,一盆一盆血水从内里传出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在宫墙里不断回荡,重重敲击在每一个人心里。
“悦儿姐姐,火势太大了,宫人们抢救不急,眼看就要烧到产房了。”豆蔻如今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浑身颤抖地抓着悦儿的手,她如今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悦儿姐姐我好怕,真的好怕……”豆蔻泣不成声,满眼惊恐,素白的手上沾满了鲜血,红白对比,愈发触目惊心。
悦儿咬着下唇,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如今娘娘危在旦夕,陛下又远在边境,宫中虽还有太后坐镇,但太后与娘娘素来是水火不容,巴不得娘娘出事,不可能及时救援,更别提还有皇后在一旁虎视眈眈,现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这些奴仆了。
她环顾四周,果然宫人们个个都是脸带惊惧,人心惶惶,做事手忙脚乱的。
她一把子推开豆蔻的手,狠下心打了她一巴掌,白生生的小脸上一下子通红了,豆蔻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她年纪尚小,平日里大家最是宠着,连娘娘也时不时逗趣一番,如今情况危急,容不得她在此哭啼。
悦儿没有空理会她,只冷着声说道:“平日里娘娘待你不薄,如今你不去找法子救援,倒在这里哭哭啼啼,引起恐慌,到底安的什么心?”
豆蔻浑身一冷,只觉得字字锥心。是啊,娘娘如今危在旦夕,自己竟是乱了分寸。
悦儿眼见豆蔻眼神逐渐清醒,暗舒了一口气,此时真的不能再有别的乱子了。
“你现如今紧抓着我有何用,去告诉小李子,让他带着宫人们尽可能将东厢弄塌,好在今夜风不大,这样兴许能拖延时间。快去,别哭了,若娘娘出事,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说罢,快步走进产房里,豆蔻看着她的背影,泪眼模糊,想起往日里温柔的娘娘,狠咬下舌尖,倒也清醒了几分,站了起来,颠颠撞撞地跑去找小李子了。
宫人们见状,也知恐惧无用,宫规森严,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主子出事,他们只怕也活不下去,只能好好做事,留存些希望,一时间秩序竟好上不少。
这边,悦儿刚一进房,一股子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产婆不停的喊着用力,女人的呼声却越来越弱,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悦儿的心跳的更加快了,冲到娘娘身边,紧抓着她的手,看着一点点陷入昏迷的女人,刚才沉稳的模样不复存在,不停的在她耳边喊着,企图唤回她的神志。
“怎么样了?”
此时,边境,呼啸的寒风刮的人脸生疼,一个身披狐裘,头戴金冠的俊逸男子皱着眉向闯入帐中的人询问道。
吉祥顾不得擦了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上前轻扶男子略有些摇晃的身子,“殿下身子不好,不该如此忧虑,苏将军说一切皆好,陛下定能如愿以偿,早日回去与娘娘团聚。”
“但愿如此吧。”男子轻叹一声,如墨般的眸子中藏着无限的愁绪。
不知为何,他这心头总是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吉祥,你说朕是不是不该对姚儿的恩宠太过,以至于…”夏帝停了停,不知想到什么,没再继续说下去。
吉祥踌躇半晌,不敢答话,好在夏帝也不需要人应答。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摩挲着姚儿亲手给他佩戴的佛珠,干等着也没意义,只能继续坐着研究战况。
突然啪的一声,黑得像墨般的珠子散落一地,一旁的吉祥吓了一跳,他是知道这串佛珠的重要性的,忙喊人进来收拾。
夏帝看着这散开的珠子,目光一暗,心不住的往下沉。
苏姚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要被撕裂般地疼痛,汗水模糊了她的眼,血腥味布满了口腔,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没想到她居然还是躲不过命运,要死在这里了。
“娘娘,娘娘,再用点力,小公主就要出来了。”耳边传来悦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她一下惊醒,是啊,她死了不要紧,她的小公主不能出事。这是她和弦哥哥的希望。
悦儿感受到越握越紧的手,心中一片欣喜,“娘娘,再加把劲,小公主马上就要出来了。”
“呜哇呜哇……”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点燃了周围人心中的希望。
“生了生了,恭喜娘娘,生了个健康的小公主。”产婆用准备好的布包裹着满是血的新生儿,将她抱到苏姚枕边,让她能看清小公主的模样。
悦儿笑着,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小姐,小公主长得跟您真像,一样的漂亮。”
悦儿是自小服侍苏姚的,这一声小姐更显得他们亲近。
苏姚喘着气,靠着悦儿微微撑起身子,纤细的手温柔地拂过小公主的脸庞,细细描绘着她的五官,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悦儿担心她的身子,想让产婆将小公主先抱走,毕竟火势还未消下,娘娘和公主都需要转移,好好修养一番。
还未有所举动,便被苏姚制止了。
她只能紧锁眉,劝阻道:“我知娘娘心中欢喜,但如今情况危急,还是先让奴婢们照顾着小公主,让小李子将您转移出去吧,来日再细细查看小公主。”
“悦儿,我心知我大限已到,现如今唯有你和豆蔻,小李子等是我信任之人,我就将小公主托付给你们,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不求如国师所说有复国之能,只求能平安喜乐。”苏姚体力不足,一段话说完已是气喘吁吁了。
悦儿摇头,哭着说道:“小姐好好的,莫要再说丧气话,小公主自有小姐照顾,我们就是小小奴婢,如何能负担得起。”
苏姚轻蹙起细眉,抬手擦去悦儿的泪痕,“悦儿,我不能活了,国师所言已然影响人心,待得弦哥哥回来……”她轻喘一下,继续道,“你告诉他,只要我的孩子平安,我就不怪他了。”
说完实在没了气力,眼一黑又躺了回去。
“坏了,娘娘大出血了!”产婆一看床铺里,慌乱地看向悦儿。
“娘娘,娘娘你再等等,太医很快……很快就会来了。”悦儿泣不成声,她真的没办法了。
其实她们心里都知道,不会有人来了。
苏姚还想再擦擦悦儿的眼泪,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已然情谊深厚,自然是不愿她伤心过度的。可惜,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们都要……好好……活着……”苏姚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中,她好像望见了哥哥拿着糖葫芦对她笑,像她记忆里一般俊俏好看,到底是她一意孤行,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该得的,希望去了地下,能见到哥哥取得他的原谅就好了。
“娘娘薨了!”
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响起,充斥着无数的绝望与悲伤。
火势太强了,就凭区区几个宫人根本没法阻挡。小李子刚冲进房里,准备喊悦儿将主子转移。突闻这一声呼喊,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泪水四溢。
“主子……”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刚得知主子有喜,皇上高兴坏了,还和主子说等生下了龙裔,必要带她出宫游玩一番。他路过纱窗时,看见了主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春天新生的花儿一般美好。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如今这样,不过区区数月,而这一切,竟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寥寥数语。
他咬着牙,囫囵一下擦干泪,抬眼看向悦儿怀里的小公主。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一下子爬了起来,跑到悦儿身边,拉住她,边往外跑,“悦儿,快叫人将娘娘转移出去,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你和小公主先跟我走!”
永兴八年正月,南疆联合其他部落带领二十万大军攻打夏国边境,为稳定军心,夏帝御驾亲征。
正于战况焦灼之际,却突然听闻宫中失火,宸妃难产而亡的噩耗,大悲之下,吐血昏迷。
此次领军作战的抚远大将军苏源本是宸妃的叔父,听说了这个消息,惊怒之下,竟大败敌军,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夏国在这场战役中死伤无数,损失惨重,迫不得已以无数金银和两座城池来换取边境几年短暂的和平,休养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