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漫漫江水依》夏二饼

46、第四十六章 相认 天蒙蒙亮起

　　天蒙蒙亮起，今个儿是个好天气，树上的鸟儿也开始婉转地叽叽喳喳起来。

　　青吾准时候在了周翩若的院门前。

　　白芷也扶着收拾好了的周翩若走了出来。

　　“小姐，三爷正在门外等您。”

　　青吾恭敬地说完，抬头就愣住了。

　　周翩若今日是用心打扮过的，不藏拙不低调，通身明艳的气质被华丽的衣裙承托出来，大气凛然。

　　见青吾看呆了神，白芷不满地上前给了他一记暴栗。

　　青吾回过神，红着脸，赶忙在前头引路。

　　白芷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周翩若心中偷笑。

　　门外的三爷独自一人立在马车前，如往日般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直到周翩若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他的嘴角才浮现出一丝笑意。

　　清晨的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马车很快就到达了宫门前。

　　周翩若跟在三爷身后，手中捧着三爷在她下马车后塞给她的手炉。

　　不知是手炉太烫，还是周翩若太紧张，她的鼻尖都冒出了两三点汗珠。

　　万寿宫依然与周翩若记忆中的模样一样，周翩若定了定心神，缓步踏上了进殿的台阶。

　　三爷先进了殿内，周翩若候在了殿外。

　　殿外寒风习习，却依旧挡不住周翩若心中的火热。

　　过了不久，就见殿中伺候的宫女似乎都被驱逐，尽数退了出来。

　　一位面孔熟悉的嬷嬷走在最后，对着候在殿外的周翩若招了招手，轻声说道“这位小姐，太后宣您进殿。”

　　“谢冯嬷嬷。”周翩若展颜一笑。

　　冯嬷嬷神情一愣，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周翩若的面孔，随即似乎有意思惊讶又有一丝激动，赶忙将周翩若迎了进去。

　　周翩若跟在冯嬷嬷身后走进殿中，太后身旁的长公主见到她，直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太后及时给拉住了。

　　周翩若跪下给太后、长公主俯身行礼，姿态从容，礼仪无可挑剔。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冷冰冰，没有掺杂任何感情。

　　周翩若起身，悄悄瞥了三爷一眼。

　　三爷笑着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周翩若这才心安下来，望向了殿上的太后和长公主。

　　太后坐在殿上，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像打量赝品一般打量着周翩若。

　　立在太后一侧的瑞阳长公主则是满脸热烈的表情，眼中含泪。

　　“老三，你说她是若儿？”太后继续冷冰冰的发问。

　　“是，孙儿也是一年前偶然遇见，仔细查验过身份的。皇祖母若是有疑虑，可直接问她。”三爷对着太后一拱手说道。

　　“姑娘，不是哀家不信你。这些年间，我们从未停止过对若儿的寻找。若你真是若儿，你可说说，五年前，你是如此逃脱的。”太后怀疑地看向周翩若。

　　周翩若笑了笑，十分坦然地对太后讲起了自己由长公主交给王厨娘出府后，王厨娘的丈夫猜到了她的身份，恐她连累自家，要将她发卖出去，王厨娘不忍，深夜偷偷将她放跑的事。

　　长公主听着听着，神色从一开始的激动变得愤怒。

　　“……我一路逃往香陵，却遍寻不到王厨娘所说之人。我并无市井生活经验，只在香陵第二日就被人哄骗，险些卖到花楼去。后来索性遇到了几个好心的乞儿给了我口饭吃，后来我与他们一起又回到了京城，因我会写字，所以可以在坊间与人写家信挣口饭吃，四年后，才偶然遇见三殿下。”

　　周翩若说完，从身后的小包袱中，将一件破旧的小孩穿的花袄拿了出来。

　　长公主见到这件衣裳，一把就挣脱了太后的牵扯，泪流满面地跑了下来，一把将周翩若抱进了怀中。

　　长公主一边抱着周翩若，一边摸着她的后脑袋，嘴里喃喃念着“娘亲……对不住你，娘亲……对不住你！娘亲没能好好保护你……我的若儿受苦了……我的若儿受苦了”

　　周翩若心中一酸，抱着长公主也哭出了声，殿中响彻着二人的哭声，凄厉悲凉。

　　太后瞧着二人的模样，叹了口气，小声对身旁的嬷嬷吩咐了什么，嬷嬷快步退出，往殿外走去。

　　三爷也正看着二人抱头痛哭的身影，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过了半晌，太后才开口道，“好了……好了，让别人看了笑话去。瑞阳你带着若儿到后头好好说说话吧，这么多年，孩子是受苦了。”

　　长公主抬头感激地望了太后一眼，笑容满面地拉着周翩若退下了。

　　“你将若儿这个时候带来是何用意，就明说了吧。”太后心中明镜一般，对三爷和周翩若的小动作、眼神交流看得明明白白。

　　“不敢瞒皇祖母，孙儿想求娶若儿，还望皇祖母成全。”三爷一直保持着拱手低头的恭敬姿态。

　　太后皱着眉头缓缓说道“先皇后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不求你现于人前但求你平安顺遂。近些年，你征维跶，平水患，我本以为你是想要争一争的。”

　　三皇子立在殿下，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却依旧坚定。

　　太后望着三皇子的神情，摇了摇头。

　　“夫闭户塞意，不高瞻览者，死人之徒也哉。你在这宫中耳濡目染这些年，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就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可想明白了。”

　　“孙儿想明白了。”

　　太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朝他摆了摆手“哀家知道了，会与皇帝说的，你暂且回去等消息吧。”

　　“若儿就留在我这里，与外就说是得了我眼缘，留她小住几日吧。”太后似乎有些失望，语气中都带着倦意。

　　在后殿中的长公主与周翩若正十分热络地说着话，对正殿中的一切浑然不知。

　　“王厨娘死了？”周翩若惊讶地问道。

　　“死了。我一回到宫中，就央求你的外祖母派人去王厨娘处寻你，却被告知王厨娘已经死了。”长公主惋惜地说道。

　　“王厨娘是个好人……”

　　“这些年间，我们从未放弃过寻你，周边的香陵、南旗、浦里都找遍了。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就在京城中。”长公主紧紧握住了周翩若的手，慈爱地望着她。

　　“我与他们一同逃回京城的时候就得知您已经进宫了。实在是想不到办法给您递信。让您担心了。”周翩若小声说道。

　　“我的好孩子，你还好好的就好，娘亲这些年就怕……就怕……”长公主哽咽着没有说出话来。

　　周翩若赶忙安慰道“娘亲别伤心……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遇到三皇子后，他将我安置得极好。”

　　长公主闻言抬头望向周翩若如凝脂般的脸颊，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穿着的衣裙，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翩若心中心疼，母亲这些年在宫中估计也是艰难度日，纵是有太后护着，可是自己失踪，丈夫又在流放之地，保不齐没少听了闲言碎语。

　　看长公主鬓间的些许白发和眼下长年累月流泪而造成的沟壑皱纹，周翩若更加心疼不已。

　　于是周翩若继续小声安慰道“母亲，三皇子见过父亲一面，并且托了裴将军的人照顾他，父亲如今很好。”

　　长公主满面的悲伤被一丝喜色冲淡了不少，喃喃念着“三皇子有心了，裴家也有心了。”

　　周翩若望着长公主的精神状态，决定今天还是不将发现的当年事件的线索告知的好，于是就单捡了些高兴的事说给她听。

　　后殿中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已经从正殿来到后殿门外的太后神情复杂，眼中有泪光闪动，只见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何意，没有进殿，而是出了殿外。

　　跟在太后身后的冯嬷嬷跟随着太后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接到小宫女小跑着送来的披风后，赶紧将披风扣上了太后的双肩劝到“娘娘，外头实在是太冷了些，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你瞧着这孩子有几分像若儿。”太后折了只路边的梅花，站停在了原地。

　　冯嬷嬷赶忙拿帕子将太后手中梅枝上的水露擦干净，说道“奴婢见着有九分像，前些时候在殿外，小姐一口就将奴婢的名儿喊出来了。”

　　“红缨，你说呢？”太后又将视线转到了另一位嬷嬷身上。

　　那位被唤作“红缨”的嬷嬷恭敬地回答道“奴婢瞧着也有八九成像，那小姐见着公主殿下的那份激动不像是装出来的。”

　　太后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喃喃念叨“但愿是吧。”

　　“派个人去乾元殿报个信，就说请皇帝过来用午膳。”太后将手中的梅枝给了冯嬷嬷，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冯嬷嬷捧着梅枝喊来了远处值守的小宫女，小宫女小跑着一溜烟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周翩若留在了宫中小住了几日，母女二人几年不见但却十分融洽自如，万寿宫中已经少有如此多欢声笑语了，直到最后一日，周翩若才与长公主恋恋不舍的出了宫。

　　这几日间，周翩若已经把之前发现的线索尽数告知了长公主，二人都觉得此时将身份公开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周翩若继续以裴小姐的身份被送回了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