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情》盒西

8、8

　　周日，天晴，风大凉爽。
　　在李有竹的沟通下，李金桔答应和韩冬约时间共商大事。

　　吃完中饭，李有竹和李金桔一前一后出了门。

　　山吴镇太小了，绕来绕去就那几个地方。
　　跟着转了十七八个弯，李金桔又站在了那幢灰扑扑的小楼前。

　　李有竹带她从侧边下了一个长坡。
　　长坡后边，海风熟悉的腥味近在咫尺，岸边泊着渔船，船壳的彩漆大多斑驳不堪，甲板的绳索上晾着衣服，往一边悠悠荡荡飘得老高。

　　坡后转弯就是一扇铁门。
　　李有竹站在铁门前敲了敲，没过多久，有人来开门。
　　门打开，细长眼的男生站在门里，整个人都像他眼型一样，瘦瘦长长。
　　他眯眼笑，说：“来了啊，快进来。”

　　他招呼李金桔一起进去，李有竹也对她使了个眼神。
　　李金桔走进房子。
　　一条长长的过道，尽头一片深黑，她闻着空气里阴凉潮湿的味道，猜测再往里走，黑暗深处会不会是上次那个拳击场。

　　没等走到尽头，李金桔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四面白墙，只有高处凿了两个并列的圆形通风窗。中间摆着长条的棕木茶几，靠墙是沙发，黑色皮质的，看起来很舒服。

　　角落里摆着一台半人高的绿色冰箱，男生已经在冰箱前面站了半天，。他从冰箱里掏出一堆塑料盒，转身有些尴尬地说：“饮料喝完了，只剩最后一瓶养乐多，要吗？”
　　说着他把养乐多扔了过来，她李金桔忙接住。

　　李有竹坐在沙发上，立马积极提议：“要买饮料吗？我现在去。”
　　男生说：“去吧，多买点，钱包在桌子上。”
　　“好嘞！”
　　获得首肯，李有竹揣上钱包欢快地出了门

　　李有竹走了。
　　李金桔握着养乐多，有点惊讶。
　　打打闹闹这么多年，她只知道李有竹会顶嘴打架，从来不知道他在朋友面前原来是这幅样子。

　　望着冰箱里的盛况沉默了半分钟，韩冬沉默了半分钟，最后吸了口气，把里面不知道攒了几个月的吃的全扔了。
　　打开垃圾桶的一瞬间，韩冬一阵反胃，干呕了两声赶紧把塑料盒塞进去，盖紧盖子。

　　李金桔还在一边待着，韩冬挠挠头，环顾四周，觉得两个人放着沙发不坐，在房间里干站着很奇怪，于是对李金桔指了指沙发：“坐啊。”

　　李金桔摇头：“不用了。”
　　韩冬不再要求，自己坐下了。
　　他叉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李金桔的脸：“我们是不是见过？”
　　李金桔问：“你认识于晓晓吗？”
　　“呀！” 韩冬拍掌，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金桔等着他往下说，他“呀”完盯着李金桔想了半天，不好意思地说：“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晓晓是我好朋友。”
　　韩冬听了这话很开心：“那亲上加亲，这忙你更得帮我了。”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讨论怎么作弊的，”李金桔问，“就你一个人在这？”

　　韩冬没明白李金桔意思，他正为了这新发现的裙带关系高兴，猝不及防又被泼了盆冷水。

　　养乐多都快握热了，李金桔直接问：“谭申在吗？”
　　“他呀，他在……”韩冬话说到一半收住了，“你找他做什么？”
　　李金桔说：“有点事。”
　　“什么事？”
　　李金桔不回答，韩冬死揪着不放。他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你们怎么认识？”
　　“偶然。”
　　韩冬摸下巴：“你喜欢他？”
　　“不是。”
　　“他喜欢你？”
　　李金桔干脆不答了，她觉得这样的问题很无聊。

　　韩冬眼睛转了几圈，房间里走进来一人，说曹操曹操到。
　　谭申睡眼迷蒙，没注意到别人，径直向冰箱。
　　韩冬躺在沙发上，说：“有人找你。”

　　“找我？”谭申打开冰箱，意外发现冰箱全空了，“谁找我？”
　　韩冬笑得不怀好意：“就在你后面站着。”

　　闻言，谭申转头，李金桔正看着他。
　　他大脑有一瞬间是短路的，过了会儿才想起来，他们之前见过一面。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安静得很尴尬。
　　韩冬打圆场：“山吴镇真是小啊，早说嘛，既然大家都认识。”

　　谭申只看了李金桔一眼，就继续在冰箱里找东西。
　　未果，他踹了韩冬一脚：“你把东西都扔了？”
　　“臭都臭了，早该扔了。”韩冬回忆起那股味道还想反胃。
　　“喝的也扔了？”
　　“哪有喝的？”
　　谭申又想动脚，被韩冬抱着腿躲开，韩冬指向李金桔：“就剩一瓶养乐多，给我妹妹了。”
　　李金桔：“……”
　　半晌，她把养乐多递给谭申：“你要吗？”

　　谭申没接，一屁股挤开韩冬坐到了沙发中间：“算了，你喝吧。”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站着，场面格外诡异。
　　韩冬在中间插科打诨调节气氛，他对李金桔招手：“来坐啊，别客气。”

　　李金桔本来不愿意坐过去，谭申一来，李金桔更不愿意过去了。韩冬意识到了什么，起身从隔壁搬了把藤椅过来。
　　“坐吧，椅子都给你搬来了。”

　　谭申靠在沙发上，看看韩冬，又看看李金桔，偏头问韩冬：“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
　　“比我小的妹子不都是我妹妹，对吧妹妹？”论起攀起关系，韩冬一绝，可惜李金桔没理他。
　　谭申头发有点长了，单手插在头发里，按着头皮，笑道：“你又知道她比你小了？”

　　“肯定比我小，猜都不用猜。”
　　韩冬小学入学晚两年，同届的几乎都比他小，他问李金桔：“你还没成年吧？”
　　坐在椅子上的李金桔缓慢点头。

　　韩冬对谭申飞了一个眼色：“看我说得对吧。”
　　他转头对李金桔亲亲热热地说：“我们两个都比你大，以后受欺负了大胆说，哥哥们帮你揍他。”
　　谭申身子斜着，脚踢了韩冬小腿一下：“别带我，我不打人。”
　　“哟，说起来你还挺斯文的。”
　　谭申懒笑：“当然了，老子文化人。”

　　“文化人你上次语文考了几分来着？”韩冬大惊小怪说，“十八分，是十八分吧？”
　　“你再说？”谭申目光危险地看着他。

　　韩冬立马躲到了李金桔这边，说：“妹妹你看吧，刚刚还说自己文化人不打人，现在又要动手了。”

　　“我才不懒得跟你动手，”谭申眉毛没动一下，“让赵野来收拾你。”
　　他站起来，不紧不慢走到门口，向外面喊：“野子你下来。”

　　韩冬不愿意在女孩子面前丢脸，强装镇定坐在沙发上，片刻后，一个壮男走了进来。

　　李金桔认出了新来人的脸，又是见过的。
　　她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赵野满头满脑都是汗，上身衣服没穿拿在手上，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刚想要冲到冰箱那去，谭申手插兜，伸腿拦下。
　　“把你衣服穿上。”
　　赵野叫：“我刚打完拳，热死了！”

　　谭申将将拦了他一下，就收起了腿，一副随你便的样子：“你想让人把你当流氓就别穿。”

　　赵野这才发现房间里有外人在，还是个女孩子。他脸腾地红了，没管身上的汗，手忙脚乱套上衣服。

　　韩冬不知死活地说：“野哥你别听这家伙的，他就是看你人好才老欺负你。”

　　赵野没来得及回答他，他都快渴死了，一步冲到冰箱边，冰箱拉开，赵野呆了。

　　谭申告状：“韩冬刚才把你藏着的东西都扔了。”
　　他说完挑眉看了韩冬一眼，韩冬这时才识破谭申诡计，他一跃而起，撒腿就跑，没逃两步，被赵野拎鸡仔一样揪住了脖子。
　　赵野捶韩冬的背：“老子几天的口粮都让你扔了？韩冬你找死啊！”
　　“那堆玩意儿都臭了，冰箱里都有味了！”韩冬解释。
　　“那也不准扔！”
　　“扔都扔了，就在垃圾桶里，要不你捡出来？”
　　听完韩冬的损招，赵野火更大了。
　　韩冬扑腾着求救，赵野才不理他。
　　房间里顿时鸡飞狗跳。

　　谭申站在李金桔旁边隔岸观火，问：“不喝吗？”他眼神示意李金桔手里的养乐多。

　　李金桔还给他。
　　谭申从茶几上的塑料果盘里摸到吸管，一插，吸了起来。

　　他喝了几口养乐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不喝是不是因为没吸管？”
　　李金桔当然摇头了：“不是，我……”
　　谭申没听她说完，他望着赵野和韩冬笑，他并不在意她的回答。

　　李有竹买完东西回来，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边，进退两难。
　　看到谭申，他急忙走过去问：“哥，韩哥野哥怎么打起来了啊？”
　　谭申耸肩：“自找的。”
　　他喝完了养乐多，把空罐子扔到一边，接过李有竹手里的塑料袋，惊讶道：“买这么多？”
　　李有竹没说是韩冬给的钱，不花白不花，反正他有钱。

　　“你想喝什么？”谭申翻着袋子问李金桔，“雪碧？可乐？橙汁？啤酒……还有二锅头？”
　　他自顾自说：“二锅头就算了，喝可乐吧，还是无糖的，女孩子不都怕胖吗？”
　　他递给李金桔一罐无糖可乐。

　　李金桔接过了他的可乐。她在这待了半天，熟悉了环境，总算放松了一些。

　　看见韩冬和赵野还没消停的打算，谭申提着塑料袋走过去，把饮料悬在韩冬和赵野中间。

　　韩冬眼睛一亮伸手去拿，赵野一把抢过袋子：“你别想要！”
　　“我出的钱！”
　　“你扔了我东西就得赔我！”
　　两人怒视半天，韩冬败下阵，扯着自己衣领子理了理，嘴上说：“算了，不和你计较，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他对李金桔露出正直友好的笑容：“妹妹，我们先把作弊的事商量清楚了。”

　　几人目光齐聚在李金桔身上，李有竹怀疑的眼神游移在韩冬和李金桔身上，没明白怎么出去买个东西，自己姐姐就成了别人妹妹。

　　赵野感觉李金桔面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谭申目光下垂，看见李金桔捏着拳头，指甲插到了掌心里，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了又想，李金桔不打算打破现在的和谐气氛，但是，她得说，说实话。
　　于是她坦诚：“我没答应帮你作弊。”

　　“什么？！”韩冬音量太大，吵得谭申斜了他一眼，李有竹在旁边打算伺机抱住他的腰，让李金桔有机会逃跑。

　　李金桔头低了一点，声音也小了：“作弊太冒险了，被抓住很麻烦。”
　　韩冬思考片刻，摸了摸下巴：“要是能想个不冒险的办法呢？”
　　“我为什么要帮你作弊？”李金桔问。

　　韩冬开始东拉西扯：“看在晓晓面子上嘛，你看我们都和她关系那么好，我要是考不好被我爸打了，她该多担心啊。”
　　李金桔没说话，油盐不入的样子。

　　韩冬说：“再说了，我不可能让你白冒险，该给的报酬一定会给。”

　　房间里就韩冬和李金桔一来一回在说话，赵野揍完人体力消耗太大，躺在沙发上听他们说话，听得快睡着了，还打起了鼾。

　　韩冬话说完，谭申瞥见李金桔悄悄松开手，在裤腿上小幅度蹭了蹭手心。

　　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慢悠悠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