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淮春浪软》梵飒

6、所谓一见钟情

　　吃完火锅后，22:43，徐忆淮将周语清送到了16楼的办公室，连坐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周语清就接到了急诊的电话。

　　说实在的，徐忆淮知道当医生忙，可当他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那天很不巧的碰到了车祸，大出血的，失去意识的，送来的时候医生就已经在给做心肺复苏的...徐忆淮看着这些人有的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了，有的却再也回不来，有的叫着喊着说痛说要死了结果包着绷带就出院了，有的静静的躺着看似啥事没有结果医生看了一眼就送去手术了...后来徐忆淮才从护士口中得知，神外的急诊，其实可以说是最多的，他看着这些医护人员焦急忙碌的身影，又想起了那天周语清说的“生命的珍贵”。

　　眼里似有浓墨重彩翻滚的徐忆淮径直离开医院上了车，绝尘而去。

　　周语清根本不知道徐忆淮走了没，她在手术室呆了十几个小时，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可是看着那些家属红着眼说着“谢谢！谢谢医生！”的时候，又觉得什么都值了，周语清捏着肩扶着腰慢慢往外走，然后在那长椅上，看到了睡着的徐忆淮。

　　周语清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睡着的。

　　京州市第二中学的实验班分配有些奇葩，是一头一尾的，一个1班，一个15班。

　　其实对于学生来说是无所谓的，但是老师却总是叫苦连天，毕竟两个班都是一批老师，一个不留神就会走错教室，最后只能在学生们的嘲笑之下尴尬的离开教室。

　　周语清高二的时候被分到了一班，本来抱着期待希望可以和林念做同班同学的，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去了15班——四楼。

　　开学的第一天，周语清无聊的很，便趁着20分钟的课间，上了四楼打算去找林念玩。

　　“同学你好，请问林念在吗？”

　　周语清本想问靠门最近的那位同学的，可他在睡觉，无奈之下，她只好稍微提高分贝，问那人的同桌。

　　同桌似乎没听见，可靠门的徐忆淮却听见了，正在睡梦中的他，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便起身转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困意。

　　周语清也在此时看到了他——那人一看就是没睡醒，可脸上没有一丝烦躁，他的眉眼生的好看，瞳孔中似乎带着点灰，像是混血儿一样，酷酷的长相因为惺忪的神态而多了一分可爱，一双长腿有些憋屈的挤在课桌下，那修长关节分明的手放在桌上，手臂被额头压红了，可能因为肤色的原因吧，看上去特别明显。

　　周语清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她之前跟林念说的理想型，是这样的。

　　所以说，很多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可从那一秒开始，这个人，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的这个人，就这样闯进周语清的心里，再也走不出去了。

　　周语清至今还记得自己对徐忆淮说的第一句话：“对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而那人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对她说：“林念出去了。”

　　然后那天，周语清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回放了至少有100遍。

　　十年后，还是同样的人，同样的睡颜，只是，男人的眉眼之间多了份成熟和稳重，也多了份深情和理解，而她，心境也不再如从前了。

　　可是真的不再如从前了吗？周语清反问自己。

　　或许是今天见了太多生离死别，或许是知道这样的睡姿醒来后会有多难受，或许是周医生因为太过疲惫而放弃了让自己的大脑持续运转，总之，周语清没有离开。

　　她默默的坐下，中间隔了一个座位，那里放着一份便当，徐忆淮的睡眠很浅，几乎是马上就醒了，周语清看着他，看着他怎么看都不会厌的眉眼，说：“怎么没回去？”

　　周语清的嗓子有点哑了，听起来没有平时好听，她穿着单薄的手术服，看上去格外疲惫。

　　徐忆淮突然就很想抱她。

　　当然他也这么做了起来。

　　“周医生，辛苦了。”

　　那个抱，是对所爱之人的安慰，也是对医者的敬佩。

　　周语清没伸出手回抱，却也没推开。

　　回去的路上，困极了的周医生没再强撑着，几乎可以说是昏睡了过去，徐忆淮也没急着叫人起来，到了小区楼下后就熄火调高暖气温度，自己也跟着睡了。

　　路上人来人往，树下光影斑驳，两个人在车上香甜的睡着，构成了一副最美的夏日小憩图。

　　直到中午，周语清被空虚的胃唤醒，这才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车座椅被往后调了，身上盖着徐忆淮的驼色大衣，腿上是一条围巾，估计是彭研秋的。

　　周语清仔细一看，我去，这么贵的羊绒围巾，竟然被徐忆淮拿来当盖腿…啧啧啧，暴殄天物，她本想拿起来给还在睡的某人盖上的，谁知道这人睡眠实在太浅，稍微一动就醒了。

　　“抱歉…我吵醒你了？”周语清的双手停在半空中，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没事，是我睡觉不踏实，”徐忆淮接过围巾，他讲话带着些鼻音的时候真的很性感，从前周语清喜欢他的时候就是这样觉得的，如今…平心而论还是依旧很有魅力：“饿了吧，找家餐厅吃饭？”

　　周语清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下她能想到的所有吃的，结果只觉得反胃，“不了，没什么想吃的，我想回家自己煮面吃。”

　　“那我呢？”徐忆淮看着她，有一种路边小猫被主人遗弃的感觉。

　　“那就一起上去吧，我煮面给你吃。”周语清打开车门，被呼啸的冷风一吹，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刚刚竟说了那样的一句话…连忙解释：“呃…我的意思是…出去吃好像也没什么好吃的，自己做还健康营养是吧！那个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也挺感谢你的，自己做感觉…感觉比较有诚意！”

　　心虚的周语清怕他误会又说了一句：“做不成情侣也是朋友嘛！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没招待过你上我家，今天刚好有机会！”

　　徐忆淮眼底带笑，促狭的看着她：“我什么也没说，你紧张什么？脸都红了。”

　　“脸红吗？可能是因为车里空气不流通吧…”某人这一侧的门还开着，真是不流通呢。

　　“哦～不流通啊，怪不得，那下车吧，下车就好了。”徐忆淮熄了火，将周语清手里的围巾拿过来大概折了一下往后座一扔，潇洒的下了车。

　　他那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让周语清看起来更像做贼心虚了。

　　“不过…”徐忆淮似乎是想到什么，走了一半又忽然停下，弄的周语清差点没撞他身上，“我们之间，应该是做不成朋友做情人，逻辑顺序要弄清楚，周医生。”

　　周语清耳朵更红了。

　　看来车外面的空气更不流通吧。

　　碧海路的这座单人公寓是周语清父母之前买来投资的，后来周语清到维平上班，家实在太远，京州市的交通压力又大，周语清她妈索性就把这房子拿来给自家女儿住了，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只不过这厨房一看，就知道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周语清打开冰箱，看着自己少的可怜的库存：“你应该没什么忌口的吧？食材有点少，我只能随意发挥了。”

　　“你这冰箱放回家具店做样板机也是没问题的。”徐忆淮走到周语清身后伸手拿着蔬菜，二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进，彼此的味道清晰可闻，“去歇着吧，我来做。”

　　“emmm，我现在做东西还可以的，没以前那么难吃了…”看来某人还是颇有自知之明。

　　“真的？”不是徐忆淮不相信她，而是当时那份便当的味道…他至今都无法忘怀。

　　“真的！人与人之间有点基本的信任行不行？不好吃的话我今晚睡天桥底下可以吧！”周语清将冰箱里的所有食材都拿了出来，包括冷冻里的那一块天价黑猪肉：“中华小当家你当我开玩笑呢！去沙发上坐着吧，茶几是可以抬高的，遥控器在抽屉里。”

　　“我手机没电了，你充电器在哪里？”徐忆淮将外套脱下，很自觉的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他将早上买的零食都放在了周语清的茶几下面，自己只是开了一罐咖啡。

　　“充电器在…我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有个新的，你稍等一下我先把青菜切了，待会就去给你拿。”猪肉被放进微波炉里解冻，呜呜的声音一响起让这个空间顿时有了家的味道。

　　“你房间方便进吗？方便的话我直接拿就行。”其实屏风已经开了一半多，狗窝的模样很清晰了。

　　“那你直接拿吧。”周语清心大的就这么让男人进自己闺房了。

　　徐忆淮得到允许后开始莫名其妙的心神激荡，也不是20出头的小伙子了，怎么进个喜欢的人房间就开心成这样？他告诉着自己稳住，不用慌，可充满期待的脚步和变快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

　　他几乎是以光速眯着眼睛去拿的充电器，然后赶紧出来拉上屏风乖巧的坐回了沙发上。

　　周语清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终究还是傻了。

　　20分钟后，两碗卖相不错的面出锅，徐忆淮端走，周语清负责筷子和勺子，两个人配合的很默契，电视上综艺放着，配合着香喷喷的面，竟然觉得有些美好。

　　“好吃吗？”周语清自己先吃了一口，觉得还不错，但比起之前徐某人的便当，的确是差了点。

　　“好吃，很好吃。”

　　“对了，徐叔叔恢复的好吗？回家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下周要来复诊的别忘了。”

　　“挺好的，我妈一直照顾着呢，就是最近饮食上限制比较多，老小孩容易闹点脾气。”

　　周语清笑笑：“你跟徐叔叔挺不像的，我觉得你比较像阿姨，性子安静。”

　　“那你喜欢安静的还是活泼的？”

　　“我…我喜欢中间的！可动可静！”周语清见话题开始歪了，想着赶紧掰回来，可是很显然对方不会给她那个机会：“你觉得我性格安静，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见周语清不回答，徐忆淮直接转过身正对着她，气息逼近：“嗯？周语清？”

　　“你喜欢吗？”

　　电视里的主持人们还在笑着闹着，似乎是任务又失败了，音量明明没有被调小可周语清却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茶几上，市值99元的黑猪肉面还冒着热气，筷子上的面像是在做滑滑梯一样一根一根的掉回碗里，无情的摔打在Q弹的猪肉上；地暖没开多久，可是热度已经上来，通过脚心迅速传递，将寒冷驱散；周语清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一样，头晕晕的，嘴巴微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垂眼回避。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徐忆淮已经摸清了周语清的性格，于是他以退为进：“抱歉，是我太心急了，你不用回答的，我知道答案。”

　　徐总看上去就像丢了十亿的生意一样落寞难受，可即使这样，他也不忘贤惠的收拾好自己的碗筷，然后放进洗碗机。

　　周语清看着他穿上外套，仿佛穿上了寂寞，然后垂头丧气的说了声拜拜就关上了大门，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心里突然就觉得很愧疚，有一种把人睡了结果还不负责说酒店钱你付的渣女的感觉...

　　周渣女发了会呆，被铃声唤回了神，发现是徐忆淮的手机因为还在充电所以忘了拿。

　　她看备注是妈，就接了起来，然后急匆匆的出了门往电梯走，“喂，阿姨，我是周语清。”

　　彭妍秋的语气听上去挺诧异的：“语清啊？怎么忆淮的手机在你这里？”

　　“哦，他忘在我这儿了，我正打算拿给他呢！阿姨您找他有什么急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刚刚听他秘书说公司部门经理搞砸了一个很大的项目，我怕他自责压力太大，就想打电话问问，既然你们在一起的话，那就麻烦你劝劝他了，我和他爸现在说的话他都不听，也就你说他会听进去，麻烦你了啊语清！”

　　周语清顿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