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伊诗意》景鸠

9、花开半夏（九）

　　日上三竿，沈诗意才从睡梦中醒来。她挣扎着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大脑一片混沌。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三条是顾承景发来的。她先看了其它几条消息确认没有工作任务才点开顾承景的微信。
　　第一条，“早安，或者应该是午安“
　　第二条，“你可以考虑看看……我们来日方长。“
　　第三条，“从现在起，顾承景要正式追求沈诗意了。“
　　沈诗意看完捂脸，她炸了。她以前有想过顾承景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毕竟他有时候透露出的紧张急切是没办法掩饰的。但那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决了。而且，当时的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想到那个人，她又是一阵落寞。陈逸，那个贯穿了她整个青葱岁月的名字……还是忘不掉啊。
　　“叮——叮——”屏幕亮起，是手机来电。
　　沈诗意此时此刻心绪纷杂，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喂，您好。”
　　“午安。”电话那端是顾承景透着几分愉悦的声音，喜鹊喳喳的叫声也混杂在一起透过听筒传来。
　　沈诗意一听是顾承景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直接‘噌得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她举起手机反复看了看联系人的名字，确认百分之百是顾承景来电之后，她只呆呆的看着挂断键，犹豫要不要装作不小心按错给挂断。大脑飞速旋转，最后沈诗意决定打消刚才的想法。她抱着敌不动我不动，该来的总会来，人还是要勇于面对现实直面困难迎难而上才能破茧成蝶成为王者的想法，准备先聊一下，看看顾承景说些什么，她好接招应对。
　　“我到你家门口了，出来开门。”话落，门铃应声响起。
　　沈诗意还陷在早起后遗症中，没有反应过来顾承景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门铃响到第三次，她才意识到顾承景真的来了。
　　沈诗意急急忙忙地跑去门口。打开门之后她发现顾承景一身休闲装，两只手各提着一大袋蔬菜水果，正一脸错愕的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诗意就看到顾承景掩唇轻咳了一声，随即错开了视线并指了指她的肩膀。沈诗意有点儿纳闷，扭头看了一眼玄关处静静竖立的全身镜。就瞥了那么一眼，沈诗意就想立即打个地洞钻进去。
　　此时此刻的她头发乱蓬蓬翘起，上身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一边已经滑到肩膀以下，下身是宽大的条纹短裤，光着脚站在门口柔软的地毯上。
　　她抬头看了看顾承景，以他的身高，怕不是已经一览无余了。
　　沈诗意大叫了一声，风风火火跑回房间换衣服，留下顾承景一个人在门口孤单的吹着冷风。
　　沈诗意边换衣服边想，这幅衣衫不整的模样落到顾承景眼里，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磨蹭了十几分钟，她才鼓起勇气压下脸上的绯红走出卧室的门。走到客厅，大门已经关上了，门口鞋柜顾承景的鞋整齐的摆放在她众多高跟鞋的一边，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厨房传来冰箱打开的提示音，她拍了拍燥热的脸，默念几句'我不尴尬我不尴尬'走了过去。
　　沈诗意站在厨房门口，看顾承景从购物袋里拿出水果和面包整整齐齐摆放在冰箱里。
　　顾承景看了一眼已经换好衣服的沈诗意，嘴角轻弯，继续手头上的工作，“醒了”
　　沈诗意点点头，“嗯。“她是被尴尬炸醒的。
　　“去把碗筷拿出去，半个小时后就可以吃饭了。“顾承景关上冰箱门，看着她。
　　“好……“沈诗意乖乖的拿着顾承景准备好的碗筷走到客厅。
　　她摆好碗筷坐在椅子上看着正在厨房里做饭的顾承景。穿着粉红色的围裙，刀工十分流畅，甚至可以说是一气呵成。是不是做医生的刀功都很好？
　　清脆利落的切菜声响起，圆滚滚的土豆很快被他切成，薄厚匀称，整整齐齐的土豆丝。他有条不紊点油润锅，土豆丝和着盐下锅的滋滋声充满了整个空间，让这个房子充满了烟火气，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一个居所。
　　“快吃吧，别看了。“顾承景把做好的饭菜一一摆放到桌子上。
　　刚煎好安格拉牛排浇上鲜美多汁特调黑椒汁，再配上西蓝花和香草土豆泥，标准的西餐厅水准。旁边木制篮子里垫着白色的吸油纸放着满满当当的炸薯条，一小碗番茄酱静静待在一旁。浓浓的奶油蘑菇汤上点缀着薄荷叶，浓厚之中增添一抹清新。
　　沈诗意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食物，惊讶不已直瞪着眼睛看他。
　　顾承景看她的样子，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别看了，快吃吧。“说完率先切好了一块牛排吃入腹中。
　　沈诗意也收起惊讶的表情，拿起刀叉吃起来。口感很好，火候也适宜，摆盘更是精美，是惊艳的味道。当即竖起大拇指对顾承景表示赞扬。
　　顾承景眉眼绽放出满满的温柔，客厅里满是幸福的味道。
　　饭后，沈诗意自请去厨房刷碗，她觉得自己免费吃了一顿星级标准的午饭，再让人家帮着刷碗是非常不合适的。
　　刷完碗，她把两杯泡好的乌龙茶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上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慨，还真是每逢佳节胖三斤啊!还是有免费的劳动力好，方便又贴心。
　　沈诗意一边感叹一边看着坐在沙发另一头认真看她笔记的顾承景。几缕阳光落在他的眼角眉梢，绵绵密密照进眼底。在暖光的映射下，他的脸部线条也显得更加柔和。他手里握着的深棕色笔记本里记录着她经手过较为复杂的案件的经过简述、结束后复盘总结的知识和不足，以及一些复杂的法条内容。如此枯燥乏味的内容真是难为他看的这般津津有味，兴趣盎然。
　　顾承景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接着就见他抬手从笔记本里拿出一个粉红色信封，对我晃了晃，十分感兴趣的问我，“这是什么“
　　我揉着鼓鼓的小肚子，瞄了一眼。记得那封信是她大四去乡下做法律援助结束后，临走时一个小妹妹塞给她的。我告诉顾承景，那个给我信的小妹妹家里就只剩年迈的姥姥姥爷在，照顾她长大上学。有同乡借着老人的同情心，骗了他们的血汗钱，多年欠债不还。这让原本拮据的家庭变得更加负重不堪，是她拿出了证据事实再加以法律的威慑力，才帮助小花一家解决了困扰多年的问题。再加上那段时间是她陪着小花，给她买了好多学习用具和零食，所以小花对她格外亲近。因此，才有了那封充满喜欢的粉红色信封。
　　“离开那个村子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小花坐在村口的大鹅卵石上看星星。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异常闪亮，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长大以后也要做一名律师，就像姐姐那样!'”
　　“我很好奇，就问她为什么想像我一样做一名律师，她说，姐姐让我知道了法律的存在就代表着正义的降世。”
　　有片刻的沉默，我咽下心里的酸楚，看着顾承景认真的说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花当时的神情，严肃认真，真诚向往。”
　　“之后每次遇到烦心的案子我就会想起小花当时说的话。我很感动，在一个孩子的心里，她认定律法的存在是代表着正义与真实。我们应该去保护和证实她的想法是正确的，我们绝不能辜负像她一样相信法律的孩子们。”
　　“而且，一想到小花是因为我的努力感染到她才选择做一名律师，我就觉得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顾承景注视着她，“你值得她这份肯定。”
　　“谢谢。我懂得事常与人为违，事总在人为这个道理。我只是这芸芸众生中一个平凡的存在，我所能做的不多，但能为心爱的事业奉献全部的热情，能坚守道德的底线不被僭越，能永久保持对法律的热忱和敬畏，是我所能做的最好最值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