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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开半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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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来——干杯——”
我伸出手和喝的醉眼朦胧的虞乐碰杯,许是今天这个案子让两个人心里都有些难过,让她们互相倾诉了很多心里话。
“诗意,你还没告诉我你做律师的理由呢!”虞乐打了个酒嗝,“咦——酒呢?怎么没酒了!小哥麻烦再上两瓶酒来!”
我垂眸沉默不语,黑长的睫毛掩饰住眼里复杂的情绪。我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一名律师?我想,我大概是为了圆一个年少时的梦吧,完成和一个人的约定。
很快酒保就又拿上来几瓶酒和果汁,我用眼神示意他把果汁放到虞乐手边,啤酒给我。
我往酒杯里放了几块冰,喝了一大口,真刺激。“小时候看电视剧觉得里面的律师很酷很飒,但是长大了以后就发现律师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干这行的需要实打实的毅力和热爱。”
虞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是啊,是啊!入这行之后才发现现实和我想的简直是天差地别。”她顿了一下,又打了个饱嗝,“我记得小时候喜之郎果冻的广告天天电视上放,给我看的那叫一个印象深刻,当时我都快励志长大以后成为一名体操运动员了!结果后来我发现自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外加十分的懒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了。还好我自我认知清醒,不然强迫自己学自己不喜欢的多痛苦啊!哈哈哈哈。”
“哈哈,论广告的洗脑程度!”
“学自己不喜欢不擅长的东西是挺让人难受的。不过好在现在政策改革,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开始实行六选三制度,孩子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并且擅长的科目去学习和应对高考。想想真是无限感慨,社会在进步在一点一点变得更好。现在的孩子们比我们那时候真的幸福太多。”
虞月和沈诗意聊了很久,两人志趣相投又惺惺相惜,不知不觉又多喝了几杯。
“叮——叮——”手机短信提示。我咽下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扫了一看眼发件人,是陌生号码。信息显示:“沈律师,刘医生同意会谈。下周三上午10点,重症监护301室。”
是顾承景。我赶忙放下酒杯回短信,礼貌的表示感谢。短信刚发出去没几秒,对方直接一个电话就call了过来。我看了一眼正闷头喝酒的虞乐用眼神示意在房间门口站着的女服务生照顾好她,之后便拿起手机去一旁相对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喂。”沈诗意背靠着墙面,语气淡淡的。
电话那端微微沉默。
我怕那边听不见,又重复了一遍。“顾承景?”
“怎么那么吵?你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顾承景的声音,清润低沉。
“酒吧。怎么了,你有事”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沈诗意,我们见一面吧。”顾承景站在书房的阳台上,吹着晚风。夏日傍晚的凉风轻柔拂过,衬得他的声音悠远绵长,就像画卷里的缥缈烟云。似是觉得这样说不妥他又补上一句,“就当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只是聊天叙旧。”
我沉默了半响,回道“好。”
“好。那周日上午十点白兔糖咖啡店见。”
顾承景挂断电话,眸光微沉,看着前方的昏暗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分钟他就换下家居服出门了。
这边的沈诗意在电话挂断后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继续靠着墙面发呆,待清醒以后回了包厢。这酒吧是她发小开的,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她看虞乐喝的东倒西歪,似睡非睡的样子也没了继续喝下去的兴趣,就按照她喝醉之前留的地址把她送回了家。
把虞乐安全送回并且安顿好她之后,她并没有立即打车回家,而是走了一小段路,等酒醒了大半才打车回家。
沈诗意回到小区已经十一点多了,她下了车后远远的就看到自家楼下站着一个人,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朦胧月色围绕着他,一身黑衣让他仿佛融入到夜色里。是陈逸,她愣了一下,迈步向他走去。对方也注意到她了,双眼凝视着她向自己走来的单薄身影,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走了几步之后,她一脸镇定站立在陈逸面前,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对他开口,“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他低着头只是深深的看着我,并不开口说话。沈诗意长叹一口气,他还是老样子,闷葫芦一个,不管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处理,大事小事全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看来,还是要和从前一样,由她来让他开口。
我想了想,看向他抱紧自己的手臂做出很冷的样子,问他“要上去坐坐吗?你知道的,我不想喂蚊子。”
“……”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再次长叹一口气,狠了狠心决定不再看他,转身向家门口走去。
才走了几步我就听到他说,“小意……我想你了。”
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背着身子努力平复着自己声音,“今天晚上蚊子挺多哈,刚才咬了我好几个包了。”
我转过身,借着揉眼睛的动作擦掉眼泪,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做出一副很困的样子对他道,“我今天忙了一天,有些困,先上去睡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也快回家,下次再聊。”说完就快步上了楼。
快步离开的过程中,沈诗意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陈逸关心的话语,“你胃不好,下次别再喝那么多了。”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我捂着嘴拼命往前跑,一路跑回了家。他,果然还是知道了啊。
夜里下起了小雨,风夹杂着雨滴吹打着柳树沙沙作响,沈诗意做了个错综纷杂的梦。
那年春日,微风习习吹得昆明湖水泛起涟漪;石道两侧桃花朵朵,布满十里长街。他和她携手漫步在暖阳烘烤下的西堤,暖风轻轻拂过,所到之处卷起了一场又一场花雨,一路走来肩头落满了花瓣。他和她相视一笑,读出来彼此眼中的深意。未来过去,相伴不离。
学生时代的她指着树上搭窝的喜鹊说,“我们明年春天再来吧!”
那个平日里腼腆害羞的大男孩此时此刻正看着眼前笑的眉眼弯弯的女孩,露出了笑意。他正了正神色,十分郑重的回答“好。”
只是,却再没有下一次了。
梦回童年,夏日蝉鸣嘶哑,她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一边给姥姥捏腿一边背今天学的唐诗。姥姥坐在摇椅上用蒲扇一下一下给她扇风,笑呵呵的夸她聪明。
沈诗意记得那天吃饭前,姥姥用那双满是褶皱的双手摸着她的头,笑着说了句当时的她听不懂的话,“纵使情深,奈何缘浅。小诗意你一定要幸福,千万不要像你父母那样。”那时候听到这句话的她是什么样子呢?大概是一脸懵懵懂懂。
现在,也算是应了那句话。他们,却是弄丢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