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狩猎》芋头地瓜

6、第 6 章

　　张管家指给林涵看，那是祁凛交给他打理的小花园，里面栽了许多花，在盛夏的阳光下五彩斑斓。
　　“那株绣球，是我从一个老朋友家移栽过来的。”
　　“我看着第一眼就喜欢得不行，磨了好久才磨到那老狐狸同意。”
　　“说什么自己亏了，胡扯，不就是寄养几天，养的壮壮实实地再送回去，我还搭进去肥料钱呢，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吃亏……”
　　张管家撇撇嘴，跟个小孩似的偷偷跟林涵抱怨。
　　林涵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嘬两口热茶。

　　这样的张管家还真是少见，祁凛仔细想了想，他记忆里张管家平时严肃的样子简直跟眼前这个搭不上边。
　　当初祁凛把院子的打理工作全权交给张管家，说是他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实际上是怕他老闷在屋子里太无聊了，想给他找点事儿干。
　　这个年纪的人，就喜欢捣鼓一些花花草草，祁凛就干脆把还荒着的院子交给他养了。
　　当时也没指望张管家能养出什么成就来，就想让他解解闷。他还打算好了，要是张管家养死了什么花花草草，他就当给院子上肥了，来年他也能在上面种点菜什么的。
　　结果没想到不但养活了，还养出了一院子的群芳斗艳。
　　祁凛看他成天琢磨着花园的布局跟搭配，简直比花博会那伙人还能折腾。
　　“那边那丛叫金盏，去年这个时候还病殃殃的，但还是被我救回来了，你看现在开的多好，金灿灿的。”
　　张管家说到这，语气里都带上一点骄傲。

　　林涵大部分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听他说，时不时地嗯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林涵捧着茶抿了一口：“张叔对这些花花草草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花儿艳艳的，随风摇曳，张叔走在花丛里的时候，这幅画面简直像全家福一样。
　　张叔笑了笑，把喝空的茶杯抱在胸前，抬头望着天空，眼底一片温柔。
　　林涵歪头看他，只见张管家抬头看着天上那一片慢悠悠的云。
　　也不知道他到底透过云彩看到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说到：“我啊，有一个女儿，她现在在国外念书。”
　　祁凛一直站在落地窗后，闻言微讶。
　　他很惊讶张叔能主动说起这件事。
　　说实话，他刚聘到张叔的前几个月，一直以为他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他知道张叔有个老伴儿，还是因为几年前的那件事。

　　当时张叔来找自己开假条，说老伴儿生病了，要去医院照顾她。
　　“开假条？”
　　“嗯。”
　　“我……有个老伴，她老毛病犯了，我得去医院照顾她。”
　　祁凛了解过张叔的经济状况，他在来祁凛家工作之前一直没有稳定收入，日子也是紧巴巴地凑合过。
　　张叔人品不错，工作也认真，祁凛挺满意他的，所以当时还瞒着张叔给他垫了医药费。
　　他怕提前告诉张叔的话会被拒绝地死死的，所以还嘱咐医院里，让张婶儿的病情好全了再跟张叔提结账。
　　“陈铮，你去张叔说的那个医院，帮他把医药费交了。”

　　“嗯，让他们先别跟张叔提结账，让婶儿安安心心把病养好再说。”
　　最后张叔要结账的时候才发现祁凛已经给他结过账了，他当天把老伴儿送回家后，接着就跑到了祁凛家里，“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一边磕头一边流泪。
　　张叔那天晚上跟祁凛在书房谈话，他说，自己当时的确很需要那笔钱。

　　虽然祁凛平时发的工资不少，但是除去日常开销，加上给女儿在国外留学的费用，其实也没剩多少给自己了。
　　他说他挺对不起他女儿的。因为家里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他却还是选择把他女儿送去国外深造。
　　他有时候跟他女儿打电话，打着打着，她就累的睡着了。
　　后来张叔才知道，她打了三份零工，就是为了把他身上的担子分一点给自己抗。
　　她一下课就要在三个打工点之间来回奔波，有时候忙起来脚不沾地，连饭都没时间吃。

　　张叔说，他看着视频里女儿越来越消瘦的脸，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他老伴儿住院前，他刚把生活费和学费给女儿打过去，当时紧打满算的，也已经没有多少钱来给他老伴儿治病了。
　　他的确很需要那笔钱，张叔不跟祁凛说虚话，但是他希望这笔钱能用他的工资做抵消。
　　祁凛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同意他预支工资，只是让他打了个欠条，一月还一点，分半年还完。
　　他拍拍张景天的肩，说道：“这是我个人借给朋友的钱，与工作无关。”
　　祁凛很欣赏张叔这个人，他爱他的家人，也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他是羡慕张叔的，他曾经也想像张叔一样，能为了自己爱的人去打拼，去肩负起家庭的责任。
　　但是他后来才明白，有些想法，这辈子终究也只能是个想法罢了。

　　祁凛收起回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张叔掺杂着幸福的声音响起。
　　“她现在每个月都会给我寄明信片，她过得不错，我也放心。”
　　张叔已经度过了他最困难的时期，祁凛相信，张叔的未来一定会一帆风顺。
　　望着眼前阳光明媚的小院子，祁凛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他听见张叔缓缓说到：
　　“年纪大了，还是希望能让孩子多陪陪自己。”
　　张景天低下头，把茶杯放下，抬手附上了林涵的手背。
　　“小林啊，”张管家说，“以后多陪你张叔聊聊天吧，你这孩子，我挺喜欢的。”
　　祁凛不禁想，上一次见到张管家这样的笑容是什么时候？
　　是跟他说他女儿要回来看他的时候吧。
　　林涵闻言抬起头，侧过身对张管家甜甜一笑，让祁凛想起了夏日里的太阳。

　　“好！”
　　这一个字，实实在在地敲在了祁凛的心坎里。
　　祁凛看着院子里的一老一少，透过树荫的光斑印在两个人的脸上，远处的蓝天和白云干净又清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花香。
　　他突然觉得，如果让时光就在这里停住，也未尝不可。

　　没过一会儿，他还是抬起手敲敲玻璃，叫回了两个人。
　　晚饭是王姨做的糖醋排骨和炸虾仁，还有一盘炒菜花。
　　王姨做家常菜很拿手，林涵听张叔说她家里以前开过家常菜馆，每天都爆满，想吃还得预约。当初祁凛把王姨招进来就是看她手艺好，还爱学，天天研究新菜品，一周七天做的都不重样。
　　林涵夹过一个炒菜花放进嘴里，觉得王姨的手艺的确挺不错的，起码他是特别喜欢。

　　“林涵，帮我夹个菜花。”
　　祁凛伸手试了试，发现的确够不到后，出声让林涵帮忙。
　　“嗯。”
　　林涵拿起自己的小碟子，给祁凛夹了一碟菜花和虾仁。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祁凛的喜好，发现他排骨吃的少，拢共就吃了一两块，但是虾仁吃的多，碗里都有不少了还继续从盘子里夹。
　　他把小碟子递给祁凛。
　　“谢谢。”
　　“不客气老板，应该的。”
　　林涵站起来给祁凛倒了杯温水。

　　这是他的习惯。
　　他从小就被教导，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小辈理应给长辈端茶倒水，于是他每次吃饭都会下意识地注意别人的水杯，快没水的时候就主动把水倒好。

　　“哎小林，你等会想吃……哎呦！”
　　王姨突然一胳膊捅了过来。
　　林涵挨了一肘子，手一松。
　　“哗”地一下，林涵倒的那杯水全洒在了祁凛身上，玻璃杯也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
　　祁凛还在吃菜花，突然就被浇了个透。
　　他愣了愣，然后谈定地把嘴里的菜花嚼嚼咽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顺手抽了张纸擦了擦脸。
　　“没事，你们吃吧，我去换个衣服。”
　　他往后一挪椅子，站起身。
　　“对不起对不起！”
　　祁凛猛的一下被扑过来林涵砸回椅子上。
　　刚才那一下让祁凛被椅子磕到了背，挺疼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向正趴在自己身上擦水的林涵。
　　林涵的手一下一下地在他胸口摩擦着，从他的角度看，刚好能看到林涵微微泛红的眼角。

　　祁凛呼吸一窒，莫名感觉有些热。
　　他双手不自在地环在林涵身边，不知道该往哪放。

　　林涵脸红着，心里满是尴尬和内疚。
　　这才入职第一天就搞出这种事，他真怕自己冒冒失失的性子早晚有一天会惹怒祁凛。
　　他之前在网上百度了不少关于在职场与老板相处的例子，那些例子看下来，都是在说老板难伺候，心情难以琢磨，有时候还会强迫员工无偿加班。
　　他看多了这种情况，深知像祁凛这样待他和善的老板的确是难得一遇。

　　林涵心生惭愧。
　　祁凛待他温和，自己却以这样的业务能力回报他，实在不应该。
　　他着急忙慌地抽了一张又一张纸给祁凛擦水，完全没注意到他俩现在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林涵整个人趴在了祁凛两腿间，双手正贴在他缓缓起伏的胸口一下下地摩蹭，从旁人的角度看，林涵整个人都被祁凛抱在了怀里。

　　“咳。”张景天先看不下去了，看祁凛还呆愣着，赶忙出声提醒。
　　陈铮回过神，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以前哪有人敢往老板身上扑啊，还想要命吗？
　　陈铮瞧见他家老板那完全不想撒手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王姨：“抱歉抱歉，一下没收着劲儿。”
　　“小祁，没事儿吧？”
　　王姨去厨房拿了块毛巾递给林涵说道。

　　林涵接过毛巾道了声谢，抽抽搭搭地像是要哭。
　　“没事。”祁凛动动身子，按住林涵在自己身上不停撩火的手。
　　“我去楼上换身衣服。”
　　他顺势抱着林涵站起身，然后解开了家居服的扣子，布料湿哒哒地粘在身上难受得紧。

　　“对不起……”林涵蔫蔫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他抬手揉了揉林涵的脑袋，果不其然，林涵眼角的那一抹红瞬间扫上了脸颊。
　　“对对对，怪我怪我，小林，你的衣服也湿了，你也去换一件儿。”
　　王姨推着林涵跟祁凛上楼，然后让张景天和陈铮帮她收拾玻璃碎渣。
　　林涵实在不好意思让他们再帮自己收拾残局，但又抵不过王姨的推搡，最后纠结地跟在祁凛身后上了楼。

　　他跟祁凛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林涵先挑起了话头。
　　“祁先生，对不起……”
　　“嗯。”

　　听到这声嗯，林涵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会听到一句熟悉的“没关系”。
　　林涵心里有些发堵，愧疚地低下头。
　　老板果然还是对自己很失望吧。

　　林涵不敢继续说下去，他只得沉默地跟着祁凛上楼，满心的愧疚感让他无力再考虑他们之间的气氛是否还尴尬。
　　直到到了主卧门口，祁凛才开口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你就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祁凛在前面转过身看他。

　　“你今天犯了错，以后要努力弥补，知道吗？”
　　林涵听到后狠狠点头，以表自己的诚心。
　　“嗯，乖。”
　　林涵听着，总觉得老板对他说的“乖”字有些太频繁了。
　　“叫声主人。”
　　“……”
　　又是这种让人羞耻的主仆play。

　　祁凛看他紧紧地抿住嘴，心生笑意。
　　小朋友不经逗，还是不为难他了。
　　“算了，我……”
　　“主人…….”
　　林涵的声音细如蚊蝇。

　　突然，他仿佛鼓起勇气般，抬起头直视着祁凛的眼睛认真道：
　　“主人。”
　　祁凛怔住，“主人”这种词竟然被林涵生生叫出了壮烈的感觉。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小朋友简直太可爱了。
　　“好了，乖。”
　　又一个“乖”，林涵在心里默默记着，他非得数数这人一天到底要跟他说几个乖。
　　林涵心里有些不开心，他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小孩，毕竟哪个男生都不会喜欢被当成小孩对待，他小时候还成天嚷嚷着自己是大人。

　　“你去换吧，换下来的衣服放到篮子里，明天让张叔送去洗。”
　　“嗯，明天我去就好，不用麻烦张叔了。”
　　“你？”祁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个意思？
　　林涵忍不住腹诽，这么看不起我吗，我又不是不能干。林涵撅起嘴不服道：“怎么了？”
　　“没。”祁凛看着他撅起的小嘴笑道。
　　“你学车了吗，那里挺远的。”
　　“……”

　　“还没……”
　　他今年刚考完高考，还没来得及学车。
　　“嗯，还是让张叔去吧。”
　　“好吧。”林涵乖乖应下，答应祁凛换完衣服后回这里等他，然后走去了管家专用的衣帽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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