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州渔

14、第十四章 风苏，你是神知道不

　　虽然勉强捋清缘由，却感觉越发没有出路。唐宇持续沮丧中，但好歹还是慢慢振作了一些。这个体现就是风苏的晚餐吃得挺好的，种类和品质都堪比中午之前。
　　唐宇多少也吃了一点。一挥手收拾了碗筷残局后，看见风苏又上屋顶晒月亮，也就习惯性地跟了上去。于是两人照旧并肩仰着看星星。
　　再看着这熟悉的星空，唐宇的心情就微妙了。默默感慨着咱真的造了这璀璨的一片天啊，牛掰了啊！
　　可是，还是好不真实。
　　“风苏，你的力量都在我这里啦？”伸出双手看了又看，咳——好像感觉不到啊？
　　“十之七八。”
　　嚯——，百分之七八十的创世神之力啊，好厉害啊，似乎想什么就有什么吧？那么，如果不想有什么是不是可以收回啊？唐宇试着努力想收回星空，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这个功能。创造出来就只能等消亡。”风苏微侧头看过来。
　　“对了，你能看到我想什么！”唐宇蓦然醒悟，之所以才一直误以为是风苏创造了所有自己想要的种种的。
　　“当你的意愿强烈的时候，我能看到。”
　　这个——，啊！对的，这本就是风苏的技能：回忆——一项可以抓取玩家印象最深刻场景的特殊应用——且这正是一切问题的缘由！
　　唐宇心中突地一动，唰地坐正，转头定定地与惊讶地看过来的风苏对视。总觉这双红瞳妖艳得似乎很锋利，现在细细看，才惊觉底下的情绪一直是很淡然吧。
　　“风苏，咱问个事，这事儿啊，很重要——”
　　“你——，为什么要剥夺游戏玩家的自主意识？为什么要将这么多人囚困在虚境里？”
　　“……剥夺？”风苏眼睛一眨，
　　“……囚困在虚境？”眼睛再一眨，
　　“……什么意思啊？”一脸真切的迷茫。
　　果然——是这样！唐宇颓然而倒。预想得证，再看眼前风苏，几乎不忍直视表面神光笼罩下，内里懵懂少年的魂。
　　转回头脱离风苏疑惑的视线，唐宇继续仰望星空，再开口时，语气都放得轻柔了许多，
　　“咱们说个故事，哎——很巧的啊，故事的主人公就叫风苏……”
　　故事里的风苏，VR游戏虚境里NPC：人物设定为终极BOSS，主要技能为妖阵，红血技能为回忆。妖阵是幻系技能，也就是召唤出来一波又一波的各式妖来打架，都打完就红血了。一红血必触发独有技能——回忆。
　　回忆技能：由风苏抓取玩家游戏过程中印象最深刻的任务场景，加上强化系数后由玩家再玩一遍，强化任务通关后游戏才彻底通关。
　　谁都没想到的是，正是风苏的回忆技能，让虚境一举超越了一般VR游戏的高度，一时风光无限，但随之深陷梦厄。
　　最初游戏公司的本意只是小小的创意：让玩家重温游戏精彩片段，留下意犹未尽的深刻印象。当然，技术上也是个小亮点，数据工程师在风苏这个人物模块上整合了一段情感筛选模块。当然是为了在红血时触发筛选玩家游戏过程中情感波动最强烈的场景。游戏中情感的收集和管理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全息游戏越来越接近现实，对真实影响的防范早已是规则之一。只是把情感筛选连接到NPC上，算是一点小小的新意，首创的尝试。老板和工程师们在期待中收获了小小的惊喜，随之又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一开始，游戏运行得很好，玩家好评如潮：经典的场景、有趣的副本、贴心的小回忆……。小感动一波一波的，上线人数一升再升的，一年后，注册游戏账号六万。这是绝对傲人的成绩了，值得投资人、制作人、研发团队开香槟好好庆贺一番了。然而，欢庆的香槟晚宴还在筹备中，噩耗已降临。第一天，没有玩家下线；第二天，没有玩家下线；第三天，还是没有玩家下线……
　　当防沉迷监控警报惊动到监管部门时，已焦头烂额的游戏公司不得不老实交代了事实：虚境这个游戏失控了，程序人员无法接入或修改核心程序。技术团队费尽心思，也只调出了外围子程序作分析。而分析后震惊地得出结论：人物数据自发改变，NPC与玩家属性区别消失。换言之，游戏中的玩家都被同化成了NPC！NPC会想着登出游戏吗？不可能的！
　　几万人被困游戏中，非同小可！全国精英程序员和隶属国家特殊部门的黑客紧急调动，组成了攻坚专家团。一边排查外围人为篡改以求抓获罪犯，一边设法破解属性修改程序以求解救玩家。
　　两边的结果都出来得很快，也都很绝望。一边发现没有任何外围入侵痕迹，一边根本无法触及属性程序。
　　无奈，联合专家团成立，从备份的源程序中抽丝剥茧，层层推断可能的内因。非外即内，没有外力因素，那问题就出在内部，是游戏程序本身有问题才导致了眼下的局面。
　　两日后，所有的指向都汇集到回忆这个技能和它的拥有者风苏身上。特殊部门的某位黑客首先提出了咋听匪夷所思的猜想：回忆技能模块给了风苏分析和梳理情感的万万次经历，于是乎他有了意识？他修改了程序？他控制了玩家？
　　不可能吧？太天方夜谭了！游戏公司相干人员面如死灰，一开始极力否认这让人胆战心惊的设想。然而许许多多玩过虚境，目前已登出游戏的玩家被要求协助调查。调查人员询问时记录下一页页类同的说法：
　　“我通关时回忆的是枫桥的副本。加强版的结局太感人了，场景也超超美！最后城主大大倒下前看我那一眼时，我就好遗憾怎么就出来了呢，好想留在那场景里。”
　　“我的回忆是鬼岭啦，跟鬼将军打得好燃啦。什么？有没有想留下来？嗯——本来只是打得爽，打完想着通关了也很好啦，最后看了城主一眼，好像是有点想留下算了。好奇怪吔，我明明没有那么沉迷游戏的啦。”
　　“城主大人好美好美好美，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回忆？就是遇到城主大人开始的，最后他更强了，我试了几次都打不过，所以通不了关。不过，我也不想通关了，一直打不过就可以一直见到城主大人了。咦？想不想留下做NPC？如果在城主身边倒是不错。啊！现在禁止登入游戏啦？为什么？！”
　　“……”
　　很快，专家团一致认可了风苏最有可能是问题的关键这一点。
　　可是知道了这一点，事情更是走入僵局，从上到下人人一筹莫展。
　　在几经毫无头绪的专家团讨论会后，还是特殊部门那位黑客提出的看法理出了一条可行之路。他说坚固的堡垒最有效的方法是从内部攻破，更何况尚有几万的人质在内需要解救。所以，可以像处理现实的绑架案一样，设法送自己人进去搞破坏。实在是很有道理，而且专家们转头再一合计——很好，技术上也可行。在这样的情况下，军方介入，一道指令下达到特种部队——要人。要的是思想觉悟高尚、心里素质过硬，勇于牺牲，敢于直面凶残的敌人的特种兵一枚。故事里三观端正、境界高远、技术过硬的特种兵新授上尉——唐宇出场，临危受命——深入敌营。
　　游戏是没有人登出了，经检测进入系统还是正常的。但鉴于唐宇肩负的任务，常规的登录方式肯定是不可取的。人物属性一建立，风苏一眨眼改成个NPC，那不白瞎了。专家们有办法：
　　“我们在虚境地图外围打了个漏洞，把你放进去。再设法开一条路，引向最近的城镇。我们会持续追踪你的数据，随时保持你的关键人物属性不变：比如体力值、健康值、智力，尽量保持你的清醒，也可以在条件不利的情况下强制回收。”
　　“风险很高，风苏若如我们预想的一样，有了自主篡改主程序的能力，那他的权限已是最高的，程序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如果顺利接近风苏，并要获取他的信任，已接驳在你的意识上的破解程序将会自动释放到那边。之后就可以手动开启破解玩家属性程序，并强制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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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这么来的，进虚境很顺利。”而且很美，唐宇回想起外围投射的冰雪场景和后来险峻的山谷，必须说一句虚境的场景设计师也是真有一套的。
　　“之后——，就被你当成毛贼抓了。”
　　“不过也正好达成目标，我的首要目的就是要先接近你嘛。”接近你再攻略你，一方是满含敌意的欺骗，却不曾预料对方报以满腔热忱的接纳。
　　一场乌龙的结果是自困其中，真真是满含嘲讽的恶有恶报、自食其果。
　　可是——，风苏，这真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是奉命来救人，我一点都不想搞事情啊，更不是想来害你的！不，不对，其实确实是来推BOSS的，对不起！只是BOSS 你居然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纯纯的小可怜，这到哪里说理去？看到听着故事，眼睛越发亮闪闪的风苏，唐宇简直崩溃——这到底冤还是不冤？还有，真是冤也没地儿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