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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七章 劫婚 ...


  •   唐轩意外亡故的事情在夜幕前传开,正一石子惊起千层浪的那时候,唐家养子被接回唐公府的事情似是更大一颗石子,将之前那一浪压下的同时惊起了更大的波涛。

      连夜赶制的婚服,通宵达旦的国公府,奔逃而出的唐轩和盛安元,整宿难眠的阿穆,命运在这一天发生了又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

      昼夜交替,蒙蒙晦暗与熹微晨光接踵。

      阿穆穿着金绣麒麟的朱红蟒袍,墨发高束眉眼如绘,他从唐轩的房间出来,身旁站的是那个向来嫌恶他的唐国公,两人并肩朝着府门外走去,眼前着大门就在眼前,唐国公停顿了一瞬,带着几分潸然泪下的哽咽低声道。

      “谢谢你,阿穆!”

      阿穆闻言一愣,回头看向眼底似有泪意的唐国公,微扬谦谦一笑。

      “不用客气,走吧,国公大人。”

      阿穆说着要转身,唐国公忽的又道。

      “之前老夫贬低看不起你,总觉得唐轩有你这般朋友是玷污他的名声,是老夫……是老夫眼拙心瞎,没想到……没想到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你舍了前程站了出来护下了他。”说着唐国公眼眶一红,缓缓对阿穆抱手缓缓俯身行礼,“过去老夫言语向恶,是老夫愧对于穆公子您,你于唐轩和我国公府今日之恩情,老夫来日定结草衔环。”

      阿穆看着唐国公低俯身行礼就快要站不住的模样,他抬步上前将他扶起,缓缓笑道。

      “国公不用如此,阿穆受唐轩重恩,其实说到底也是受国公府照拂,再说阿穆本就出身低微,国公只是斥责唐轩,没有真断了我们往来,阿穆是知道。”

      唐国公闻言还想再开口,门外车轮滚滚而来,阿穆看向外间已经到达的双轩喜车,看向唐国公道,“国公大人,车已经到了,走吧!”

      唐国公看到外间的车,咬牙偷抹了下眼泪,这才带着阿穆抬步朝着外间走去。

      阿穆的车辇先是到达皇宫门口接受宋皇的赐礼,马车停在皇宫正门,他抬步下了马车,宫门口站着宋皇和一众后妃朝臣,他们穿着慎重华丽,显得场面过于的盛大,让他莫名有些不适。

      皇上没多说什么,开口恩赐了三车贵礼和许多金银玉器,等皇上恩赐完,旭阳长公主看着阿穆有些感叹上前。

      “还记得本殿下第一次见着你那还是在国公府内,差点儿就一剑杀了你。”说着她将腰间的白玉取下,又抬眼看向驸马,驸马明白她的意思,也将腰间同样色泽的玉佩取下交予旭阳手中。

      旭阳抚摸着那一对龙凤相合的玉佩,抬头看向阿穆,缓缓将东西递给他道。

      “你昨日求本殿下带你入宫,没想到竞是为了唐轩,真是让人为之动容又为之惋惜,这块龙凤呈祥是皇太祖父和皇太祖母留下的,今日就赠予你吧,但愿它能让你与大越的谢凝将军龙凤呈祥恩爱百年。”

      太祖皇上和太祖皇后恩爱一生,这两块龙凤羊脂玉佩便是他们当初的定情信物,后来旭阳长公主结亲,太后将其赐给了旭阳长公主当新婚贺礼,如今落在他手上,倒是让他有些惶恐又有些希冀。

      他惶恐自己的身份,也惶恐这段移花接木替来的婚约,更惶恐谢凝是否会接受自己,但是他同样也带有希冀,希冀那一点点的可能,他与谢凝或许真能如这对玉佩龙凤呈祥恩爱百年。

      阿穆看着手中的一对玉佩,抬头看着长公主和驸马俯身行礼。

      “谢公主驸马抬爱,阿穆定会珍惜这贵重的恩赐,尽量不辜负您们的美意。”

      阿穆说完长公主和驸马相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

      见着两人恩爱又默契的模样,阿穆攥紧了那两块玉,正要退身时候阿穆看到了公主身后脸色有些发白的宋三,浅淡的笑容绽开几丝幽沉。

      宋皇看旭阳说完话给了东西,招手示意身后的大内侍卫上前。

      “朕打听过了,你身边的随侍不会武功,此去大越路途遥远,还是要个能傍身的人,这些都是宫里精挑细选的护卫,你选好人选,朕就把身契和人一并交给你。”

      唐国公之前提醒过,阿穆早知道要选护卫,眼神扫过一排人却最终落在了宋三身上。

      “皇上,微臣曾与宋三侍卫结识,对他的品性……十分满意,可否将他赐予微臣?”

      阿穆说话间宋三微诧,他抬头看向站在皇上跟前的穆公子,看着他眼底皎皎笑意,连忙又底下了头。

      皇上闻言看向旭阳长公主,公主有一些惊讶但很快平复下来,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去取宋三的身契。”

      不一会儿宋三身契取回,阿穆谢过皇上公主,然后接下了那身契,宋三在旭阳长公主的示意下一步三顿的朝着阿穆随行的队伍走去。

      “就一个护卫吗?唐穆你要不再选两个吧!”宋皇提议。

      “谢皇上美意,就一个护卫即可,护卫多了反倒让大越皇上起疑,认为我们有可能暗中窥探军机,还是算了吧。”

      宋皇正要再言,一旁的人附耳过来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看向阿穆不再多劝,开口道。

      “那便如此吧,吉时已经到了。”

      阿穆闻言抱手对着所有送行的人一鞠躬,转身便踏上了车辇,车辇一转头,朝着城外缓缓而去。

      十里军阵送出关,阿穆的护送军队到达晓南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夜幕。

      远在京都的谢凝看着刚刚泡完药浴脸色比前一日好了许多的青裳缓缓松了一口气。

      “谢将军,这位姑娘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要等她醒过来再休养一两月就差不多痊愈了。”老医师开口,谢凝眼神示意冯亮。

      “辛苦老医师和姑娘了,冯亮送他们回去吧。”

      冯亮立马递上小袋银子,老医师看了看谢凝,知道自己不接银子估计都走不出这府邸,他还是双手接过了锦袋,正要转身出去时候,他身后的小女儿却没走,眼神怯怯偷看着谢凝道。

      “谢……谢将军,小女殷茹,得父亲十年真传,手中医治病人过千,不知是否有资格进谢家军为军医。”

      谢凝闻言看着站在眼前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很清瘦,鹅蛋脸大眼睛,看着很清爽。

      “殷茹~”老医师回身瞪她一眼,连忙赔笑解释道,“谢将军,小女从小就崇拜谢家军的白军医,所以才会出言唐突。”

      听着老医师的话,谢凝闻言看向一旁的冯亮。

      冯亮连忙反应过来道。

      “殷姑娘,谢家军军医三年一招募,明年年初三月差不多就会举行比赛,姑娘若想进谢家军军医营可以好好做准备,等到三月参加比赛就可。”

      冯亮解释的很清楚,殷茹本想再问,却被一旁的父亲制止住。

      “既然是有规矩赛制,那我们还是回去好好准备吧,便不再叨扰了。”

      说着老医师便拉着小女儿离去,冯亮跟着护送出去,谢凝回眸看青裳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便抬步朝着一旁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谢凝已经在批阅政务,冯亮送走老医师他们回来见书房灯亮着,便没再敲门打扰,只立在廊下等着吩咐。

      谢凝将刚批阅完的文书凉在一旁,抬眸见门外冯亮的影子轮廓,开口询道。

      “人送走了?”

      “是的,将军。”冯亮立马回道。

      说完后冯亮想了想又道。

      “将军,刚刚有人来通报,宋国来联姻的队伍已经到晓南城了,大概明日下午就能到兴康,我们从京都过去兴康要七个时辰,是不是得准备一下早点出发?”

      两国约好是在通州的州城兴康对接,谢凝听闻联姻的队伍到了晓南城,她手中的笔触一顿,差一点就落下一团墨迹。

      “凡央还没回来么?”她的语气突然沉重。

      冯亮知道自家将军一定是想让凡央去帮她接亲,犹豫着道。

      “将军,凡将领带着两位世子去了三阳镇,回来怕是要等后日,而且这是两国姻亲事大,皇上又几次叮嘱让我们不能怠慢,如果让人代为接亲怕是不好吧!”

      现下青裳受伤昏迷,凡央又去了三阳镇未回,听着冯亮的提醒,谢凝便是不想去的,却也不得不去了。

      “嗯,我知道了。”谢凝的语气有些烦躁,冯亮见将军应下,便不再开口招惹她了。

      月色初上,谢凝依旧在批阅公文,冯亮守在门外看着月亮,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催促将军,突然侧房的门被推开,青裳穿着衣服赤着脚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冯亮一时阻拦不及,青裳直接冲进了书房跪在了谢凝的桌前。

      青裳的脸色很苍白,跪在地上那一刻谢凝的眉头下意识蹙紧。

      “将军,属下无能被抓,但是属下并未透露任何军情……。”青裳看着谢凝,毫无光泽的眸子里有惭愧和泪意

      谢凝以为青裳急着来解释是为了齐煊的事情,没想到她说的是被抓的事情,看着青裳惭愧的表情,谢凝道。

      “我知道你不会,起来吧。”

      青裳听自家将军说她知道自己不会背叛,她缓缓松了口气站了起来,谢凝见她站稳,紧接着道。

      “那日泄洪,你们究竟是怎么了?”

      青裳闻言垂下眼眸,缓缓复述了那日的情景,听完话谢凝有些惊讶。

      “你那日护着穆公子和宋三让他们离开,可那日我遇见宋三时候并没有看见他,邵王的属下说看见他中箭受伤,我也在城外找到他带血的帷帽,可在序州外找了月余都没见到他的尸骨,那这人究竟是去哪里了?”

      青裳听到自家将军的话连忙急着道。

      “穆公子他……他没和宋三他们走?”青裳突然想到了什么,“公子善良,一定是看属下被围困,他怕我逃出时候无人接应,所以才在附近没走,属下当时被老镇和西柯的边牧军围攻,后面邵王带军前来追击西柯,那时候老镇将属下擒到了附近的高树之上,属下当时被封了穴道……”

      谢凝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听到老镇追拿青裳,她的眸子沉了沉,见着青裳都快站不稳,便道。

      “老镇……又是他,我知道情况了,青裳你不用自责,回房间好好休息去吧。”

      青裳满脸愧疚,还想再解释,可见自家将军眼神示意她回去,想了想只能抱手退了出去。

      冯亮见青裳出来,连忙上前相扶。

      “青裳,你都伤这样了,都跑的比我还快。”

      冯亮虚扶着青裳,青裳总感觉将军刚刚的脸色不太对,她看着身侧的冯亮,本想开口询问却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晓南城中阿穆彻夜看着手中皇上给的情报,居安趴在一旁睡的正香,就在他看到谢家军以前的那些事情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

      居安被敲门声惊醒,他揉着眼睛起身开门,看见来人一愣,往后退了退。

      宋三抬步走了进来,居安狠狠关上门,一脸不乐意的模样。

      阿穆看见进来的是宋三,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冷意。

      “穆公子,谢谢你救了宋三。”

      阿穆闻言依旧冷着脸,眼神垂下仔细阅读着手中的信笺。

      “宋主事不用谢,要说谢谢,倒是我和居安要谢谢宋主事临走之前还留了两个人来寻我们,不至于真弃而……不顾。”

      阿穆的话饶有所意,昨天晚上宋三派人给自己递信时候他其实本不想救宋三的,毕竟那日弃下他们的是他,可那日宋三临走前到底还是留下了两人寻他们,这才让他们有幸获救,他左右思量,想到最后还是宋三的人救了自己和居安,所以还是选了宋三随行。

      宋三知道自己那日做的不对,可昨日太子突然寻到他,问他是不是在元国丢了一块玉令,他手中公主殿下给的玉令早就随着商船掉进了天断崖,虽不知道太子如何拿到的玉令,但是太子找他问话,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若秘密救援郡主的事情被太子知道,那他势必要拿这件事来对付长公主,那么他就一定会被太后提去问话。

      想到太后的手段,不管如何这玉令丢于他手丢失成为了太子的武器,他是绝对没命活的,甚至连整个宋府都会被牵连。

      宋三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他紧急让家人变卖了家产偷偷出长安,本来他也是要逃的,可想到自己的身契还在长公主手里捏着,在得知了阿穆入宫请求替唐世子和亲的事情后,他这才求到阿穆身上。

      “穆公子,之前宋三确实做的有很多不对,但公子您不计前嫌救宋三一命,宋三往后必定相报。”

      阿穆闻言冷笑。

      “相报就不求了,只希望宋主事安安稳稳做事,别是想做细作就行。”

      宋三知道现在穆公子一定不会信他,之前的事情他本就愧疚,现下更是惭怍。

      “公子放心,现如今您拿着我的身契,宋三定不会做违逆你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吗?”阿穆似是并不想与他多言。

      宋三闻言犹豫道。

      “公子,明日就要过涑河了,还请公子放属下随行,这样才好护卫公子周全。”

      阿穆闻言幽幽看着宋三,开口道。

      “宋三,我救你是因为念着在元国时候没有真的全断了我们的后路,但是那日青裳公子为我们阻挡边牧军,你明明答应寻宁知归来救她,可你想想你当时究竟是怎么做的,你现在又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

      这话说的宋三忍不住底下了头,其实他最近做梦经常会梦见那日的情形,那天他本是不想如此的,可是……

      他知道解释再多也没用了,只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阿穆见他不说话了,便道。

      “你还是继续押解礼品吧,等到了大越你若是想走,我放你走就是。”

      宋三闻言缓缓吸了口气没说话,抱手一拜退了出去。

      等宋三走后,居安关上门时候不忘朝着他背后冷哼一声。

      “公子你干嘛帮他啊,咱们一起出生入死他都能坑,保不齐以后还会坑我们。”

      阿穆闻言摇了摇头低头依旧看着皇上给他的那一盒情报。

      “长公主和太子表面关系明明很好,可宋三却说太子要拿玉令对付长公主,话语里还提及太后,我想也许我们走后宋国的朝堂要大变了,虽然我不知道这变是好还是不好,但是宋三他再不对,但玉令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他不可能背叛长公主,而且说打底那日你帮我挡那一箭后若不是他派下来的人会医治箭伤恐怕这伤真会要了你的命,这恩亲我还是要报的。”

      居安闻言摸了摸自己痊愈后还隐隐作痛的胸口,想到那日情形,他有些好奇道。

      “也不知道最后青公子和宁公子怎么样了,怕是这一别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阿穆听到居安提起宁知归,他依旧认真看着手中的书信,淡定道。

      “依宁公子的功夫应该是无事,他若无事,应该会救出青公子吧!”

      他随口回答,居安抻着脑袋又开始犯困,灯烛摇曳,阿穆扫了眼歪头再次睡着的居安无奈轻笑一瞬,眼神最终落在了信纸上书写的谢凝身边唯一的血亲那一排字上。

      谢家旧府,冯亮将青裳送回房间,他出了房间再次等在书房外,直到月已经高悬,算着时辰看着灯火阑珊的书房犹豫着敲响了房门。

      “将军,我们最晚寅时到卯时就该出发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

      谢凝闻言看了看窗外月色并没有回答,继续看着手下文书。

      冯亮见催不动自家将军,只能继续默默等着,一不小心靠着门槛就睡了过去,直到天色蒙亮,他这才被轮值替换的脚步声惊醒,看天色已明,他反应过来连忙敲了敲门催促起来。

      “将军,已经卯时过了,咱们该出发了。”

      谢凝已经起身,她慢慢系着护腕,听着门外冯亮催促,她看了眼初亮的天色,垂着眸子冷淡道。

      “去那么早干嘛,去早了又没好戏看。”

      冯亮闻言一愣,有些不解道。

      “将军你要看什么好戏啊?”

      谢凝系好护腕,理了理衣服出了房门,她看了一眼未梳洗的冯亮,开口道。

      “你快去整理一下,本将军带你去看好戏。”

      冯亮很快反应过来自家将军话中的意思是要出发了,连忙抱手退了下去。

      兴康城,朝阳初起,明英公主昨夜就抵达了这里,此刻正带着队伍埋伏在进城的路上。

      “你们先带着人装谢家军去接应,把宋国随行的队伍打发了先。”

      明英公主坐着六人抬的步撵,翘着腿一旁的小厮正喂着新出的蜜橘,那些穿着谢家军衣服的人抱手对她行礼。

      “是,公主殿下,属下这就带人去帮你把人劫来。”

      明英嚼着蜜橘摆了摆手,一行人抱手退去,转身朝着官道走去。

      阿穆上了婚车,他看着不远处涑河支流到通州的边界的长桥,感受着马车上桥的倾斜,听着灌耳的奔流声,心情似是受了河水的波动也汹涌起来。

      队伍过了长桥,他有些好奇示意居安推开车窗,车窗被打开,透过车窗他看着眼前河流交纵视野开阔的大越通州,还有不远处升起的旭日,他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觉得日出能让人心振奋,情绪似是迎接重生般激荡和不安。

      “居安,真到大越了,是不是一会儿就能见到谢将军了?”

      他的问话让居安不自觉笑了起来。

      “公子你是紧张了么?”

      “说句实话,在眠雨楼登台演奏,在边牧军中抚琴,我都没这样紧张过,昨天看过谢将军的往事,记录上写着她曾经有过一段婚约,我怕她……。”

      居安看公子难得紧张,故意揶揄道。

      “公子你不是说能和谢将军做朋友便是圆了你的念想么?怎么现在公子愿望成真,却又打起退堂鼓了?”

      窗外朝阳渐起,第一道光抚过阿穆的侧脸,他抬手半遮住那阳光,听着居安的话只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能见着谢凝,能与她相伴这不就够了么?为什么还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呢?

      欲念太多,人只会不快乐,当下他应该满足了。

      他这样想着,缓缓松了口气,突然门外有人开口道。

      “世子,此去兴康还有近半日路程,过了前面的小山丘,再行十里路便能看见兴康城了,到时候谢将军应该会在那等着世子你,我们便要回去了。”

      窗外是这次护卫他出行的少将,阿穆听到谢凝等着自己,原本松弛的心情突然又紧绷,他攥紧手面色有些不自然道。

      “嗯,谢谢少将一路护持,大家辛苦了,一会儿我让居安给大家准备些赏钱。”

      那少将听到有赏钱笑容灿烂道。

      “谢世子的新婚福包。”

      新婚……福包……

      其实阿穆只是想着说打赏,并未想过是新婚福包,少将这一提醒,他心下突生几分害羞,俊逸无双的脸上多了一层霞色,幸好有朝阳覆盖,只见颤动的修长睫毛下,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不客气。”他尽量克制着自己别让人看出慌乱,少将看见世子似是有点不好意思,偷笑着行礼后骑马上前。

      马车行至小山丘,一行人钻进了不算茂密的林间路,林中唐轩遮着面,带着一行近百人偷偷蹲守着。

      他和安元离开时候听说了,阿穆替他和亲和的是那大越的女将军谢凝,谢凝的名声扬五国,谁都知道她是战场上的女阎王,他一想到阿穆这样的身子骨居然要和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阎王结亲,他便和安元日日担心的睡不着觉,这才早早集结了死侍要在此处一搏将阿穆解救出来。

      唐轩看着马车越来越近,正要招呼身后的人行动,突然兴康城的方向策马过来一行人。

      一行人进了林间道,看见路中的麒麟婚车,连忙快马加鞭奔了过去。

      马车突然停下,阿穆好奇示意让居安探头看看,居安探头车窗,看见队伍前二十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眼神落在他们肩上的图腾,只觉得有些眼熟。

      “怎么回事?”阿穆问道,居安连忙缩回头。

      “好像是大越的人,我看他们肩上的图腾像是一把火焰,也不知道是哪个军中的。”

      “火焰?”阿穆突然反应了过来,“谢……谢家军。”

      不会是谢凝来了吧,他突然慌神一把关上窗,心跳突然加速。

      “不是……不是在兴康城相见么,怎么……怎么突然就来了?”

      他略紧张,一旁的居安看到这样忐忑不安的公子甚是觉得好玩儿。

      “公子,我们和谢将军早晚都要相见,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居安还在安抚,领头的送亲少将看见眼前的一队人抱手。

      明英公主的人抱手回礼,紧接着拿出了皇上恩赐的令牌。

      “少将远途而来,我们本应该尽地主之谊,但是秋闱在即,我们将军马上要陪皇上东去围猎,所以便让我们早些过来接应,以免耽误了送亲队伍去了兴康无人招待。”

      说着他招呼手下的人,一旁的人拿着一大个锦盒上前打开,盒子里一排排的金锭子亮的人眼花。

      少将军本是觉得大越人太没有礼教,但看到这金锭子脸上还是有了笑意。

      “既然是要陪越皇围猎,那我们也应该理解,只是想问一句,你们将军人呢?”

      明英公主的人闻言笑道。

      “我们将军在兴康城外等着世子殿下,少将无需担心。”

      少将看着对方手中的龙纹令牌不像作假,想了想自己反正只用负责把人送到大越,而此处已经是大越地界,便点头道。

      “那我们世子就交给谢将军了。”

      说着他回身指挥着自己的军队让开,麒麟婚车露了出来,赶马车的人看到少将招手,便将马车驱赶上前,身后随行的宋三带着二十人押解着礼品跟上。

      明英公主的人看婚车上前,眼中有得逞的笑意。

      “属下替将军恭迎世子殿下,将军此时已经在兴康等候世子,还望世子谅解将军马上要陪皇上秋闱,所以没有时间招待送亲军队。”

      阿穆听闻来的不是谢凝松了一口气,他未来得及多想,便回道。

      “谢将军有军务,唐穆自是不会介意。”

      说完他示意居安,居安连忙下车将准备好的的福包双手递给少将军。

      “辛苦将军了。”他笑道。

      少将军拿了福包,笑道。

      “愿世子和将军恩爱一生。”然后又笑着对明英公主的假谢家军道,“愿大越与我宋结永世之盟友。”

      明英公主的人闻言点头含笑,两方交接过后,少将军带着送亲军队离开,看着军队彻底离开消失在林荫中,明英公主的人看着那麒麟婚车阴恻恻一笑,转身带着婚车朝山林中走去。

      唐轩看着队伍突然变少,脸上立时有了笑意,带着人跟着那一行人,直到能看见林子尽头的宽阔官道,他立时招呼人道。

      “行动。”

      两字一出,一群死侍朝着那麒麟婚车冲去。

      阿穆本还在忐忑,听到一阵叫喊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他立即反应到了什么。

      都说虎父无犬子,唐轩多少有点将门风范,冲在最前面直接将马夫掀翻了过去,两下翻进车厢就要拉阿穆和居安。

      居安不会武功,阿穆多少会点花拳绣腿,唐轩来拉他被他躲闪了去,宋三见势连忙上来帮忙,可唐轩又不敢真下手伤了阿穆,车厢里瞬间撕扯起来。

      明英公主的人以为就自己是来半路拦截的,没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行二十人武功虽不错但还是禁不住唐轩人多势众纠缠,眼见着世子被拉出车厢,想追上去也没空隙,只能看着远去的人干着急。

      唐轩拉着阿穆,阿穆后面跟着宋三和居安,四个人你追我赶跑进林中越行越远,直到一条小河畔,唐轩才停下来喘着粗气。

      “歇一歇,先歇一歇。”他一开口阿穆就分辨出了他的声音,转身趁其不备一下拉开他的遮面,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不仅他满是惊诧,连宋三和居安也是讶异非常。

      “世……世子!”

      “轩世子,怎么是你?”

      两人瞪大眼发问,唐轩喘着气看向阿穆,一边平息呼吸,一边慎重道。

      “阿穆,你放心,安元就在河对岸接应我们,我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羊入虎口。”

      看着唐轩一脸认真的模样,阿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复杂的心情。

      而此刻刚刚到达兴康城的谢凝正准备下马,突然有探子来报。

      “将军,明英公主的人冒充我们的人请回了送亲的宋军,带着唐公世子朝着兴康来了。”

      谢凝就知道会如此,笑道。

      “哦~,明英公主倒是比我想象的还大胆一些。”

      那探子紧张着,磕磕巴巴继续道。

      “但……但是明英公主的人刚把宋军遣回,队伍还没走多远,林中……林中就出现了百来劫匪,把唐公世子劫……劫走了。”

      谢凝看着说话吞吞吐吐的探子,神情微沉。

      “将军,这唐世子是送来和亲的,此事关乎两国联盟,人若被公主截了大不了与公主和亲罢了,可若是人被劫匪杀害,那责任可是在我们大越,明英公主和我们都逃不过责罚。”

      冯亮担忧道,谢凝犹豫了片刻马鞭一扬朝着探子所指那小丘林奔去,冯亮见势立马带着人追了过去。

      唐轩带着人离开,他的那些死侍继续留下阻拦,直到远远看见有援军来,这才转身跳进林中。

      先到的是明英公主,她是想截了与谢凝和亲的唐公世子,可她却没想要把人弄死啊,见着一群人四散逃离,她立马下令让人去追。

      小河畔,唐轩拉着阿穆要带他过河,阿穆连忙挣扎开。

      “唐轩,你可知这是大越,这队伍是和亲队伍,你要不要命了?”

      唐轩看阿穆挣脱开自己的手,他看看林子有些焦急道。

      “现在是在大越,你是在大越被劫持的,错在大越,阿穆你快跟我走,若是被那女将军追来,那我们可就都完了,到时候便是你不愿意,也是没办法了。”

      唐轩说着还要拉阿穆,阿穆无奈道。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愿意呢?”说着阿穆推着唐轩到河边,“我知道你是想救我,可是那日我已经说了,这和亲我真是自愿的,唐轩,你和安元这份情谊我永远记着,但是此刻你若被抓,那你亡故的事情便会败露,到时候大越皇上震怒,这两国盟约被毁,宋国又该如何?”

      唐轩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怔怔看着阿穆。

      “你真是自愿?”

      阿穆只能怪自己当初不好意思从未告诉过唐轩和安元自己钦慕谢凝,现下也顾不得这些没用的了,只好指了指一旁的凡央和宋三。

      “你可以问凡央,我……我真是自愿,绝无半点谎言。”

      凡央立马证实道。

      “世子殿下,你不是老问我家公子去听什么戏么?他其实每次都是去听关于谢将军的戏文,凡央不会骗你的,若是公子不愿意,凡央会比你还着急让他逃,怎么会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呢?”

      说完居安还撞了一下宋三,宋三连忙道。

      “是……是的,我也在戏楼碰见过穆公子,他听的就是那首长……长川劫。”

      宋三差点儿没圆回来,说完紧张看着唐轩世子。

      此刻唐轩终于有些相信了,他十分不解看着阿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阿穆闻言撇过脸。

      “这种事情我怎么好告诉你?”

      唐轩有些生气。

      “怎么就不能告诉我了,你要告诉我,我还能这样跑来救你,安元还会彻夜难眠吗?”

      阿穆闻言立马回道。

      “你当初喜欢安元时候不也没告诉我么?看见安元给我送折扇,你还偷了我那折扇故意撕毁,不是我发现你能如实交代?”

      明明是一场满是情谊的搭救,此刻两人竟是旁若无人的争论起来,直到突然听见林中有动静,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停下来靠在河岸的灌木林下遮掩住身形。

      不一会儿,明英公主的人靠近,见着河岸边上没有人行过的踪迹,这才离去。

      听见四周彻底安静,好一会儿阿穆才开口。

      “唐轩,你快走吧,我进宫请旨时候并不知道和亲的对象是谢凝,后来知道了想跟你说,可你父亲一直在旁,今天你和安元策划救我的事情我会一直记着,这一生我们或许再难相见,但是彼此情谊都心照不宣,我唯愿你们幸福安好,你们也别担心我,和亲之事我一开始也不愿意,但是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与我姻亲的是我心中所念之人,我是真的甘愿。”

      听着阿穆真切的话,唐轩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你心中甘愿便好,我与安元也才能安心,如果你在大越过得不好,便书信给我告诉你的那个地址,便是千难万难,我和安元也会想办法来带你离开。”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谢凝女阎王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说完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头朝着河对岸飞跃而去。

      可唐轩刚跃过河,突然不远处冒出一群人。

      明英公主看着河对岸那个她好像在画像里见过的唐公世子,立马喊道。

      “快把唐公世子拿下。”

      阿穆听见这话,还以为有人要来捉自己,可见人往河对面去,他立马站了出来将人阻拦,居安和宋三见势也站了出来。

      明英公主见自己的两个随侍被拦,她立马冲了上前,眼神扫过阿穆那张好看极了的脸,虽是欣赏但还是不及日夜期盼的唐轩让她心悸。

      阿穆看着眼前走过来的凶神恶煞的女子,心中打着边鼓。

      她不会就是谢凝吧?阿穆这般疑虑,一旁被拦的侍卫突然抱手对明英行礼。

      “公主殿下,人已经跑了怎么办?”

      听见公主殿下阿穆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更生了几分疑虑。

      明英看着河对岸已经没有了唐轩的踪影,眼神再次回到阿穆身上,眼中满是杀意道。

      “你可知阻拦本公主是什么下场?”

      阿穆未开口,一旁的凡央拿着和亲书和联盟书上前护在阿穆身前。

      “公主殿下,我们是宋国皇上派来和亲联盟的。”说着居安指了指阿穆,介绍道,“这是唐公世子唐穆,公主殿下您是不是认错了了人呢?”

      明英闻言好奇拿过和亲书,看着上面写的唐公长子已亡故,和亲改为唐公次子唐穆二字,她冷哼一声,将东西丢还给居安,欺身向前。

      “唐公长子已故?那刚刚逃离的人是谁?”

      阿穆看着眼前满是杀意的凶恶女子,勉强笑道。

      “刚刚哪里来的人?公主可是看花眼了?”

      明英向来作威作福惯了见有人敢与自己耍滑头,直接拔出刀来,宋三和居安见势立马拦在阿穆身前。

      “两国交兵都不斩来使,公主殿下难道要对我们来和亲联盟的人下手?”

      阿穆扒开居安和宋三,与明英公主正面对视,幽幽说出这话。

      明英闻言只不屑笑了笑。

      “我要真杀了你,说你是拒婚潜逃,你觉得是你们宋皇是屁颠屁颠派人来赔礼,还是让你那父亲亲自来和亲呢?”

      明英的话里满是挑衅,便唐公并不是阿穆生父,听着也让人觉得刺耳。

      明英举着刀逼近,阿穆和宋三凡央只能往后退去,就看着她真想下手时候,突然一道石子打来,明英公主的手腕一痛,她下意识松开手中的刀,刀尖朝着阿穆划来,他下意识退后半步,居安脚下踏空下意识拉住宋三和自家公子,三人一起跌入了激流的河中。

      谢凝远远看着冯亮将石子砸中明英,眼见着河畔三个模糊的人影掉进河中,她淡淡道。

      “先把人捞上岸送回兴康,我今天要好好会会咱们的明英公主。”

      说完冯亮抱手领命,随即带着人往河的下流奔去。

      谢凝看着人走远,蓄着一脸的笑意朝着明英公主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七章 劫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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