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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晓琼消失了 我可能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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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醒来时发现自己依然趴在阳台上,但是《海伦·凯勒自传》却被风吹落在阳台的地板上,明信片从里面掉出来。
我果然是在做梦吧!回来时那位大叔也不见人影了。
看了下手表,都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收拾下东西吃个晚饭又得去学校了。
“饭早就做好了,都凉了,怎么每次都拖拖拉拉的,不怕迟到吗?”外婆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
“不要紧,不会迟到的。”
在舅舅家洗完澡出来拐两个弯到外婆的屋子里吃晚饭。在家里吃完饭洗好澡再去学校上晚修,一般都这样。
然后到村口等乡镇小巴,如果顺利的话,只要挤上车,半个小时内就可以到达学校。
这个时候,挤车的都是附近跟我一样需要到镇上的中学上晚自习的学生。学生很多,而车很少,一般二十几分钟才来一趟。
像我这个时间去的话,如果挤不上这趟,那么等下一趟就很有可能迟到。可是我总觉得我的运气不会太差,这一趟车我一定可以挤上去,我总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如果实在超载得严重,司机就会不停车——经常碰到这种情况。
这一次依然无意外,我挤上了车,但只能艰难地缩在门口的位置。
我猜测,这辆车应该至少装了四十个人,像货物一样塞满了整个车厢,但车上只有二十个座位,其余的人都得站着,并且得忍受车身的摇晃和身旁人的挤压。每个站着的人的空间几乎就只剩下双脚刚好能着地的空隙,车里闷得很,吸入的空气可能都是周围人呼出的二氧化碳,车子散发出的汽油味混杂着人身上的汗臭味,这一切无不令人作呕。
我总觉得这一路就像是个炼狱的过程,到达目的地之后便重生了。
其实站在门口还好,如果被挤到车身的中部,那么我肯定会因为缺氧而呕吐,因此而造成别人的不便会使我十分尴尬。
事实上,有好几次我确实在车上吐了,众目睽睽之下,我觉得丢脸极了,那是比呕吐本身还要令我恐惧的事。然后我只能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的流逝,下车后便逃之夭夭。司机叔叔和售票阿姨也没有要求我帮他们洗车,而且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这使得我每次坐车都怀着感激之情。
终于,我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拐角,那是进去学校的路口,往前直走两百米就是校门口。
“这里有下!”我大声喊了出来。
刚开始坐这种车的时候我几乎连喊下车的勇气都没有——这种乡镇小巴不像公交车一样有固定的停车点——车上都是陌生人,成为别人视觉里的焦点会让我感到窘迫和不适。
无奈,到达目的地后总是要下车的。我逼迫自己训练过很多次以后,现在已经能够自如地喊出来了。
我沿着宽敞的大道右侧往里走,迎面走来一个蓬头垢面、袒露着□□的流浪汉,下意识地,我赶紧扭头往左边去,与他隔开适当的距离。
我并非有意,也绝无歧视,只是不明白,哪怕是流浪汉,也总可以找到一块布遮一下身体吧?难道当一个人一无所有之后,连荣辱感也不在乎了吗?还是因为精神失常了呢?
这世间有太多我无法理解的人和事。
流浪汉为什么会流浪呢?
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吗?哪怕一贫如洗也总可以靠劳力养活自己吧?我永远不知道别人的痛苦在哪里。
曾经听爸爸说过,我们镇上有个人考了几次高考仍然没有考上清华北大而精神失常,最终成了终日在镇上游荡的流浪汉,家人劝也劝不回去。
但是这些流浪汉又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就是个谜。
就像今晚晚修过后,我本想留在教室里继续自习半个小时。班上那个漂亮的、家里又有钱的女生忽然带了一帮朋友进来教室,说是要帮她庆祝生日。
自习的氛围被打破了。我打算收拾下桌面就回宿舍睡觉,今晚早点休息也好。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却见到了杨智龙,那个我偶然一见便觉得心花怒放的男孩。
一份穿越时光的爱恋之情在我十五岁的生命里油然而生,时光没有带走我对他的思念,反而在我再次见到他的这一刻越发鲜活。这应该不是爱情吧?
我才十五岁,怎么可能懂得爱情?
如果我今晚没有留下来,是不是意味着还要更晚些才能见到他?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遇上了呢?
漂亮女生邀请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吃蛋糕,我决定吃完蛋糕再走。
切蛋糕那会儿我紧张地凑到寿星跟前跟她说声生日快乐,因为他刚好就站在她的身后!
“诶,你怎么在这里?”他看到我时好像很惊喜的样子。
我心里暗自高兴了一下。太好了!他还记得我。
“我是这个班的呀。“
“不是吧,怎么之前没见过你的?”
“我也没见过你,你是我们学校的吧?”
“是呀,我上学期开学的时候转校过来的。”
“你家不是在市区吗?”
“噢,那个啊,因为我爸妈工作的关系,我们搬回镇上了。”
“那你跟寿星是……朋友?”我迟疑地问了一句。
“是啊。”
也许我多虑了,我知道我们这个女生是有男朋友的,她在宿舍常常提起。她跟她男朋友打电话时我听到的是另一个男生的名字,与他无关。
我猜他也许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们仅仅是相识而已,也许相识都谈不上。而且我相貌平平,他应该不会对我感兴趣——从他看我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
可是他温文尔雅的谈吐和白皙的面容让我心动不已,我仿佛没有见过比他看起来更加美好的少年。再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点亮了,他占据着我全部的心情,我却只是他生活中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如何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呢?
2
宿舍是晚上十点准时熄灯的,统一由宿管阿姨拉下一楼楼梯口处的总电闸。
可是偶尔兴致一来,关灯之后还舍不得睡觉,就会出现以下的情景:三四个女生聚集在其中一个人的床上,面对面围坐在一起谈论彼此之间的情感问题或各种各样的八卦。有时候我也会被拉入她们的阵营之中。
说真的,我并不抗拒这样的夜聊,相反,它让我有种不明所以的兴奋和难以形容的愉悦感——我根本不知道这种愉悦感从何而来。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我想尽力地融入她们当中,我终究还是害怕陷入孤独的甚至孤立无援的境地。
但我们宿舍有个非常酷的女生,她从不加入我们的夜聊,关灯之后经常一个人躺在床上翘着腿思考问题。
我原以为她在睡觉,但看起来又不像。
就忍不住好奇地问她:“你在干嘛?”
“思考问题啊。”
啊,原来聪明都是这样炼成的。
她很关注恐怖主义,喜欢看《意林》,数学成绩全班第一。
本拉登被击毙的消息正是从她那里听来的。
我有时在想她会不会暗地里对我们的夜聊嗤之以鼻。但我相信她不会,她的行事风格太过潇洒自在,以至于我不得不暗自佩服起她来。
更令我佩服的是,从我见到她的那天起,她的头发就永远只有两厘米,简直比男生的还短。班主任还曾经特地为了她的发型找她谈话。结果是什么也没改变,她依然我行我素。
我觉得她剪个这样的短发并非为了标榜自己的独一无二,她绝对有自己的理由,哪怕我们无法体会。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她会不会也有像我一样的烦恼,控制不住地喜欢着某一个人,但她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而林晓琼的答案是:“会的,我相信每一个人都至少会有一个喜欢着的人,只是她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我相信林晓琼的话,因为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想法很成熟的女生。
林晓琼是我的同桌兼舍友,她是我唯一的无话不说到几乎毫无保留的好朋友,是我秘密的共享者。只是,她的好朋友却不止我一个,因为她太会交朋友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很珍惜她,珍惜她带给我的温暖。
“李荷,你着急睡觉吗?要不我们来聊会儿天?”
我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林晓琼便兴味盎然地拉住我。
“好啊好啊,去谁的床上?”
“你‘老婆’的床上。”林晓琼神秘地说。
我的“老婆”其实是我隔壁床的女孩,“老婆”是我对她的昵称,她则称呼我为“老公”。我们宿舍还有“老妈”、“老豆”、“女儿”……忘了是谁发起的昵称大战,更忘了我为何就成了别人的“老公”,但我欣然接受了,甚至因为我“老婆”不俗的长相而有一丝小小的骄傲,尽管我们宿舍可不止一对“夫妇”。
宿舍的床是双层铁床,老婆睡的是下铺,靠近门口右手边的玻璃窗户。
待我们三个人盘腿或抱腿坐好,林晓琼假装轻咳两声,身体稍稍前倾,面向着“老婆”。
“你跟他最近还好吧?”声音如耳语般微弱。
“他”是我“老婆”的男朋友,是我们班上的一个男生。没错,“老婆”早恋了,而且不小心被班主任发现了。
“挺好的呀,没事呢。”
“你们的事是怎么被老师发现的?”林晓琼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担忧。
“我们那天下午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我不知不觉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班主任刚好从那里走过,把我们俩抓去了办公室谈话。”
“谈话的结果呢?”
“我们向她保证不会影响到学习,我们可以同时兼顾学习和恋爱的,我可以做得到。而且我男朋友还当着我的面跟老师说他是真心喜欢我的,他还说他不愿意为了学习掩饰自己的心情。”
“老婆”的神色一下子笃定,一下子羞怯。
我可以感觉得出她语气里的甜蜜。我完全相信她说的,因为他们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比较稳定而且靠前,甚至有进步的趋势,也许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会相互鼓励,共同进步吧,这样的状态难道不是更好吗?
“真厉害,说实在的,换做是我可能真的做不到两者兼顾呢。”林晓琼不无羡慕地说。
“所以这就是你不敢谈恋爱的原因吗?”
班长喜欢林晓琼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也许吧,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啦,”林晓琼歪着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
“好啦,我们放过她。”
“话说,‘老婆’,你有想过你们会在一起多久吗?”
“这个嘛,不能保证会在一起多久,但至少现在我喜欢他。”
“挺好的。”
这时宿舍长加入了我们,宿舍长是个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女生,“哈哈哈,我来了,聊到哪儿了?”
这样的女生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激情满满的样子。
“你们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这个问题是我提出来的。
“不会吧,难道有情况?”宿舍长仿佛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没有,纯粹好奇啦。”这种时候我居然想到了杨智龙,“就聊一下嘛。”
“我觉得吧,我比较相信日久生情,我一般都不会一眼就喜欢上一个人。”
所以“老婆”对她男朋友可能是日久生情。
“我相信一见钟情,但也相信日久生情。我觉得看个人吧,每个人对待爱情的看法不一样。”
“我觉得晓琼说得对,”宿舍长把身体转向我,“李荷,依我说啊,就别管相信什么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等你遇到不就知道了吗?”
“说的也有道理,这种事只有遇到了才知道啊。”
“要不李荷你说说你的想法呗。”
“跟你一样啊,我都相信。但是,我个人更倾向于一见钟情,我喜欢那种第一眼就怦然心动的感觉。”
“你……”宿舍长以她向来敏锐的目光盯着我,“还说没情况,快点从实招来。”
一束强烈的手电筒发射出来的光芒忽然袭到我的脸上,紧接着听到一阵手指关节连续轻微叩响玻璃窗的声音,宿管阿姨的脸被放大贴在玻璃窗上,向我们发出无声警告:赶紧去睡觉,不然给你们宿舍扣分!
我们立马作鸟兽散,灰溜溜地爬回了自己的床上。
3
星期四早操结束后全体同学被留了下来,教导主任说要做一个简短的讲话。
当我们把班级队伍聚拢以后,见教导主任拿着个喇叭扩音器站在高台上,西装革履的样子,由于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态。
“同学们,早上好。想必大家早已耳闻这段时间学校饭堂的鸡蛋事件。我来跟大家解释一下,饭堂的鸡蛋呢是没有问题的,这点请同学们务必放心。鸡蛋有点弹性纯属正常现象,可能跟最近经常下雨、天气潮湿有关,绝不是什么假鸡蛋、塑料做的鸡蛋。饭堂进来的食材都是经过严格检查,有固定提供地点的。凡是跟同学们人身安全息息相关的我们绝不会松懈怠慢。所以同学们回去呢也不要随便传到网络上,万一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就不太好了。”
教导主任这番话怎么感觉越抹越黑。
底下站着的同学们依旧沉默着,没有反驳,没有讨论,像一群温顺的小绵羊。
我猜测也许是有同学将弹起的鸡蛋图片传到了网络上,否则教导主任也不会做这一番说明。
剥了壳的鸡蛋居然可以弹得像乒乓球一样高?谁能不惶恐呢?而学校就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跟天气有关?
我抬眼看向围墙的外边,两三幢刚建起的商品房被灰蒙的雾霭截断了一半,起重机也隐没在层层浓雾中。
雾气这么重,难不成真的跟天气有关?
等我回过头来,教导主任最后说:“那么同学们回去早读吧,各班有序退场。”
班级队伍走出排球场就开始散乱了,换成仨仨俩俩并肩走的状态。
“你们看李荷那个包,怎么敢带那样的包来上课?”
“好像是个购物袋。”
就是个购物袋啊——我在心里回应身后那几个同班的女生之间小声的议论。
低头看下我手上的绿色袋子,里面装了个水杯和一本书。我会用这个袋子纯粹是因为早上着急去饭堂吃早餐而不小心弄坏了书包的拉链,随意拿来顶替一下而已。
“李荷,咱们走快点,早读别迟到了。”
林晓琼应该也听到了,她是不是在帮我逃离这些不那么好听的声音呢?
我微笑着把手给她,随她带着我快步穿过人群。
早上第二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帅气男人,个子不算高,甚至有些许微胖,夏天喜欢穿干净的白衬衫,搭配浅色的西裤。从他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出他有微微突出的肚腩,但依旧阻挡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数学老师打开投影仪,将几道证明题投影到屏幕上。讲台上的多媒体设备还是这学期新安装的,之前像这种情况还得将题目抄到黑板上。
“上节课我们学了勾股定理及它的应用,那么这节课就来温习下。先叫几个同学上来黑板上写,一人一道题目,其他同学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数学老师边说着边瞄手里的名单。
“第一道题,李荷……”
这节课难得的过于“幸运”。
题目不难,可我终归是写错了几个步骤,没得出结果。可能太紧张了吧。
从讲台上下来时谁的眼睛都不敢看,这堂课余下的时间也不敢看数学老师的眼睛,下课的铃声响起后才稍稍觉得自己放松了些。
语文课上被点到名字回答问题时也会紧张,我什么时候才能在众人面前不紧张呢?
相比于我来说,林晓琼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就显得淡定得多。她无论在谁面前都是一副从容不迫、落落大方的样子。林晓琼在我心目中几乎是完美的,她在班级里总是光芒四射,谁也无法做到忽视她。
或许我应该学会克服自己的怯懦心理,一旦被扔到这个世界,就不得不学着变强,成长就是完成一件接着一件认为自己无法完成的事。
志恒表哥就曾经鼓励过我:“不要怕,李荷,你就当他们是空气。”
“李荷,发什么呆,该不会是因为数学老师太帅被迷晕了吧?”
林晓琼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她的眼睛,我觉得真好看。
“啊,怎么可能?”
“数学老师帅?怎么敌得上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许东平吃惊地回过头来,接着夸张地做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动作——甩了甩额前的刘海。
许东平是我们的前桌,他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早就听林晓琼说过,我们班是个教师子女班,班里接近三分之一的同学都是教师子女(我们班有六十多个人),林晓琼也是其中之一,县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也在我们班——全班成绩最好的那个男生。
教师子女班拥有全校最好的资源,因为教我们的老师都是高级教师以上。我不清楚我是怎样幸运地被抽进这个班的,但是当自己成为被优待的对象时,就会变得有恃无恐。
就像陈奕迅的《红玫瑰》里的一句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用在这里真的是贴切十足。
教师子女在班级里大部分成绩都比较好,但是许东平属于成绩不好的那几个,他为人幽默、搞笑,有些叛逆,喜欢起哄,喜欢时不时在班里爆出一两句令全班捧腹大笑的无厘头式对话。
“数学老师挺帅的呀,是吧,李荷,很多女生都这么认为。”
“你们女生眼光怎么都那么差,还喜欢大叔型的。”许东平做了一个表示呕吐的动作。
“你管那么多,你家住海边啊?”
“行行行,我管不了,你们随意。”
许东平转身回去并跷起了二郎腿。
林晓琼给我一个胜利的表情。
她的确是胜利的,因为我根本就学不会和男生像这样子开玩笑。
晚修时候,林晓琼悄悄跟我说班里有一个男生跟她表白——到现在为止,这是第三次了——她说出那个男生的名字时我惊讶地合不拢嘴,“天啊,他吗?他平时看起来超级害羞的样子,真看不出来他喜欢你耶。”
“我也看不出来。”
“你拒绝他了?”
“算是吧。”
“怎么拒绝的?”
“我就是,嗯……”她思考了一会儿,“很抱歉,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那他怎么说?”
“他就没说什么了。”
“你们现在会不会觉得很尴尬?”
“还好吧,会有一些尴尬,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跟他说话,我是真心想要跟他做朋友的。”
“可是男生不一定这样想吧?告白失败还能做朋友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伤害他。李荷,你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友谊吗?”
“我不能确定,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男生不喜欢你,应该也不会主动接近你吧?”
“所以主动接近的男生都是因为别有用心?”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可是林晓琼反驳我说:“不,我相信男女之间是有纯洁的友谊的,就像我跟‘大虫’一样。”
“大虫”是男生们给班长起的绰号,原因可能是他打篮球的时候比较凶猛,像只老虎。在一次晚自习中,班长觉得班上太吵,大喊了一声:“别吵啦!”然后有个男生破口而出:“你这条大虫!”全班随即哄堂大笑。从此以后,全班同学,无论男生女生,都叫他“大虫”,他也没表示生气。
“你傻啊,你跟‘大虫’之间是纯洁的友谊吗?那是因为他喜欢你。”
“可是我已经明确跟他说过我不喜欢他啦,我们之间不存在一丁点暧昧,我敢保证。”
“那你觉得他死心了吗?”
“应该吧,我们真的只是好朋友啦。”林晓琼像是在跟我撒娇。
“行吧行吧。下课了,你要去洗手间吗?”我听见课间打铃的声音。
“去!”
“一起吧!”
4
晚自习的课间,教室外的走廊总是站满了男生。女生去洗手间必须经过走廊,如果见到长得好看的女生经过,男生们就会很兴奋地欢呼起来,直到那女生走进她自己的教室。
走廊不算长,一排过去有六间教室。女生们总是喜欢三两个牵着手一起去洗手间,又在男生们的欢呼声中牵着手穿过走廊回到教室。
我和林晓琼去洗手间的时候毫无意外又赢得了男生们的欢呼。
林晓琼的穿衣打扮是很淑女的风格,穿起裙子来更是好看,她的身材也比我好,初二的我们基本已经发育完全。
我知道这欢呼声不是为我发出的,不过也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变漂亮的,因为来日方长。
至于校服,除了星期一因为升旗需要统一着装之外,其他时间我们都迫不及待将那身松松垮垮的布料扔到收纳袋的角落里,穿上我们自认为可以展现自己身姿的衣服。
我倒是希望学校在这方面要求严格一些,比如要求我们周一到周五都穿校服,这样我就不用每天为穿什么衣服而烦恼了。
“李荷,我们走快点吧。”
林晓琼拉紧我的手走在前头,我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在接近教室门口的时候忽然冲出三个女生追打一个男生,好像是隔壁班的。
这年头,很流行暴力的女生啊。
忘了是谁说过:“女孩子,暴力点才可爱嘛。”
天,男生是受虐狂吗?
不过逗女生们生气对男生们来说应该是一大乐趣吧,毕竟女孩子们怎么可能真的生气呢?
回到教室后我不禁想到,我们班上究竟还有多少男生喜欢着林晓琼?
每次下课后林晓琼拿着不懂的数学题目去找某个数学成绩好的男生解答时,另外几个自认为自己数学不错的男生总会围上去。三五个男生围着一个女生就为了讲一道数学题目,难道他们不觉得拥挤吗?
挂在教室黑板正上方的圆形石英挂钟此刻正显示一个直角的形状,刚好九点整,再过半个钟头该打下课铃了。
可是林晓琼面前的一道语文阅读题还是三十分钟前的那道。
林晓琼效率变低了?
下课后,女生们挎上书包而男生们两手空空从教室里鱼贯而出。一般这个时候至少还会有十个同学仍旧面不改色地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想要抓紧教学楼关灯前的三十分钟,哪怕只能解出一道物理计算题。当然,这些同学当中往往也包括我和林晓琼。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因为被人表白,心里乱乱的?”
“有一点,我在想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好奇怪,我比很多女生都差多了。”
“你很好啊,很优秀,比很多女生都好多了。”
“是吗?”
“当然。”
“我想知道李荷有没有男孩子跟她表白呢?”她单手托腮,神色飞舞起来,“一定有的吧,李荷这么漂亮,她怎么都不跟我讲呢?”
她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好想说谎,可是我的确是没有被哪个男孩喜欢过,只好老实回答:“没有……她说的是真的。”
“我觉得肯定有人在偷偷暗恋着你,他太害羞了所以不敢告诉你。”
“那林晓琼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呢?”
“我……好吧,我告诉你,我喜欢苏志,不要跟别人说哦。”
苏志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那个男生,那个县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
“他知道吗?”
“不知道吧,我都没跟他说。”
“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呢!”
“不可能吧,我觉得他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嗯……就觉得吧,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秘密的匣子一旦被掀开,没有被窥探到底都难以再合上。
女生之间的亲密度往往是通过交换彼此的秘密而得以增进,这是我们成为闺蜜心照不宣的做法。
轮到林晓琼问我喜欢谁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杨智龙的名字。自从我知道杨智龙跟我同校后,我就天天幻想与他偶遇的情景,可是那天晚上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喜欢许东平吧,我喜欢叛逆的少年。男生不坏,女生不爱。”我朝林晓琼投去一个神秘的眼神。
“你说真的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许东平是挺幽默的,跟他在一起也许是比较好玩……”
“谁说我要跟他在一起呢,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叛逆的少年身上带着危险因子,这点我很清醒啊。”
“跟你说一件事吧,你不要告诉别人哦。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差点被一个坏男生强吻,我到现在还印象深刻呢。他当时拿着一把水果刀上来,那天我感冒了,请了假一个人在宿舍睡觉,我都要被吓傻了,他爬上我的床把我逼到床尾,我就哭了,我说再靠过来我就跳下去,我真有那样的打算,就算摔断腿也不想把初吻给他。”
“之后呢?”
“我就跟老师说了,他就再也不敢对我动手动脚的。”
“所以你从此对坏男生免疫了?”
“可以这么说吧。”
“问你哦,如果你将来需要在一个有钱但你不喜欢的男人和一个没钱但你爱他的男人当中做出选择,你会选择嫁给谁?”
“你的问题就是变相的金钱重要还是爱情重要。”
“万一你真遇上这种情况呢?”
“我要选择爱情,生命中还有比爱情更可贵的吗?金钱只是生活的附属品,生命的体验才是无价的。我不需要活得比别人好,我只需要活得比别人快乐。”
好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5
夕阳余晖下,我和林晓琼从饭堂里出来。
阳光已没那么晃眼,落日周边的天空被染上了好看的橙黄色,并向四周逐渐变浅。校道两旁排列整齐的人面子树盛开着玲珑精致的白色小花。踩着人面子树的落叶,我们打算慢悠悠地走回教室。
今天是星期五,所以今晚没有晚修,我和林晓琼才这么悠哉游哉地吃着晚饭。饭堂只有一层楼,共有十几个窗口,除了几个特殊的窗口,其他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自选餐。伙食费按月交,每天是十二块钱,晚餐是四块五毛。
我和林晓琼今晚又是吃自选餐,可以点两个肉和一个菜。我点了平时爱吃的脆皮鸡蛋、炸热狗和素炒青瓜,林晓琼点的是西红柿炒蛋、溜豆腐和清炒豆芽。我们点不一样的是为了换着吃,这样四块五就可以吃成九块钱了。
饭堂门口两侧的架子上摆放着五颜六色的暖水瓶,地面上也被占领了一些位置,暖水瓶从架子的最底层往外边突出来。
这是因为学校还没有在教学楼安装饮水机,宿舍里又不可以使用电器,因此同学们只得人手自备一个暖水瓶来饭堂打好开水提回宿舍,没提回去的也许是想着下次再提吧,或者索性就一直放在这儿,每次吃饭时拿水杯过来装。
有时候在饭堂打开水的时间比吃饭时间还长,因为水流太细了,队伍又长,偏偏有些同学还喜欢帮别人打水,一个人提着四五个空水瓶那种。
羽毛球场那边传来了一声呼喊:“‘小虫’,打羽毛球吗?”
是“大虫”在朝我们招手,确切地说,是朝林晓琼招手。
“小虫”是“大虫”对林晓琼的“爱称”,为了和她凑一对硬塞给她的,生怕别人把林晓琼抢走了一样。
“嗳,李荷,”林晓琼碰了碰我的手臂,“你想打羽毛球吗?”
“我不太想耶,我想回教室看书。”
事实上我内心的潜台词是,他只是叫你而已,又没有叫我。而且我想起了上回没看完的最新一期的《紫色》。
“那好吧,不用管他,我们回教室吧。”
“他们今天怎么换成打羽毛球了?平时不都是打篮球吗?”
“不知道耶,也许想偶尔换下运动方式吧。”
教室里人很少。
学校要求隔周周末上一次自习,轮到这周了,因此我们内宿生都不能回家。自习课外宿生也要参加。
“老婆”不在,应该是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以后,校园里的路灯便齐刷刷地被点亮了,路灯的设计很别致,像一朵朵在夜晚中微微绽放的木兰花。
“大虫”大汗淋漓地回来了。
“‘小虫’,你要的《竹马钢琴师》。”他从座位抽屉里抽出了一本书。
“哇哇哇,谢谢,看完还你哈。”林晓琼兴奋地接了过去。
《竹马钢琴师》是一本在《紫色》上连载的小说,最近终于完结还出了完整本。林晓琼看了一两期之后便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这个故事,就等着它的完整本了。
星期天下午是自由的,我一般选择继续自习,除非有别的事情做。
“李荷,咱们下午出去拍大头贴咯?”
“好啊!”
学校后门出去有一条街道,我们喜欢叫它作“后街”。街道两侧开着奶茶店、快餐店、书店等。
拍完大头贴,我和林晓琼钻进一家叫“避风塘”的奶茶店,相比于其他奶茶店,我们更喜欢这一家——我们总是不约而同地喜欢着相同的东西。
我照常点了一杯双皮奶,林晓琼则点了她最喜欢的烧仙草。
从奶茶店出来后我们习惯性地到隔壁的小书店站着看一会儿杂志,一般看的是《读者》、《青春风》,或《伊周》这类的时尚杂志。看完后我们讪讪地离开了,老板坐在柜台前始终面无表情。
当一天中的闷热渐渐褪去,街上的学生越来越少,快餐店前使用过的白色餐盒、一次性筷子等被堆在路边,经过时闻到一阵恶臭,路面被这些垃圾染得更黑了。小摊贩的车排着队立在校门口两侧,显眼的红色牌子上写着:烤冷面、手抓饼、关东煮……冒出的油烟使得空气都变了颜色。
我们慢慢走着,经过一家超市、一间礼品店、一间早餐店,经过随地摆着的水果摊和书摊,穿过后门进入学校,重新开启我们新的一周封闭式的校园生活。
6
又一周的星期五下午放假,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间而由小转大,雨滴像不停洒落的豆子一般“噼噼啪啪”打在伞上,空气被密密麻麻的平行线穿破,泥土则被落下的雨水溅起黏在我们洁白的鞋面上。
林晓琼不顾愈下愈大的雨在我耳边怂恿我跟她一起去买南瓜饼和香酱饼。
因此我们得冒着大雨穿过整条“后街”,一直到尽头的拐角处才看到那家卖饼的店。
提着饼的我们又冒着雨前行了与刚才同等的距离到国道边等公交车。也许是因为我们出来得晚,车上已没剩多少背着书包回家的学生,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的。
我们不顾车上其他人可能饥肠辘辘的处境,坐在车尾处边啃着饼边哧哧地笑。
平常回家跟去学校一样也是坐乡镇小巴,公交车开不到外婆家那边。而我和林晓琼此次的目的地是镇上商业中心的购物广场,我们打算一起去买夏天的衣服。
购物广场是个一层的圆形建筑物,有“东南西北”四个出口,进去之后我们就分不清楚哪个方向是哪个出口了,总是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原点。
在大概绕着广场逛了三四遍之后,我们从其中一个出口出来。
外面夜色浓厚,跟广场里灯火通明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空气滞重,犹如一道沉重的魔障。远方,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一闪而过。
雨已经停了。
然而披着浓黑面纱的天空看起来就像撒旦的眼睛,使我不由得心生畏惧——这么晚一个人坐车回家我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今晚去我家睡吧,跟我挤一张床,明天再坐车回去。”
林晓琼像是跟我心有灵犀似的,把我从恐惧中解救出来。
跟着她转了两个弯再走一公里左右就到她家楼下了,原来她家就在购物广场附近。
这是一幢大概有十层楼的公寓,从外面可以看出许多明显老旧的痕迹,公寓里没有安装电梯,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我们爬到了六楼。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林晓琼小声对我说:“我们家应该快买新房子了。”
门开了,迎面走来一位妇女,我羞涩地问候她:“阿姨好。”
紧接着林晓琼也叫了一声阿姨。
这是她的阿姨吗?为什么我感觉她们长得好像。
睡觉前我们在她房间里试穿了今天买的衣服,其中有一件同款式不同颜色。
然后她拿出一条束胸吊带长裙,米白色的,上面有一些小小的印花图案,她说这是她阿姨买给她的。
我让她穿上给我看一下。她在我身后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就换好了。
“好看,真的。”我真诚地给与了评价。
“你也试一下嘛,想看看李荷穿裙子的样子。”她两眼放光。
我穿好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真的不适合穿裙子。
但是林晓琼一个劲地说我穿了也好看之类的。
关掉房间里的白炽灯,我们躺在床上还在不停地讲着话,大部分是林晓琼的声音。
“我阿姨其实就是我妈,但她从小就让我叫她阿姨,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叫她阿姨呢?”
“计划生育嘛,我爸妈本来只能生一胎的,为了生我弟弟,就把我的名字印在我姨妈家的户口本上,所以我要叫我妈妈叫阿姨。”
“那应该是以前吧,怎么现在还叫她阿姨呢?”
“也许是习惯了吧。”她的表情捉摸不定,“这是我的秘密哦,不要告诉别人。”
好吧,林晓琼真的好多秘密,可是我当时还没学会该怎么守口如瓶。
7
在朋友家过夜的事我并没有提前告知外婆,因此我可以想象饭桌上特地为我炒多的两个菜以及外婆担忧的神情,或许她还会喃喃自语:“都这么晚了,李荷怎么还没回来?”而外公可能会在一旁粗声粗气地说:“别管她!”最后他们会一致得出一个结论:李荷这星期不回来了。
星期六中午我坐在外婆的房子里吃午饭,向她解释了昨晚没回来的原因。
傍晚,外婆又为我炒多两个我爱吃的菜。
外婆的瓦房是青灰色的,屋顶的瓦片像极了鳞片,屋子里有四个房间和一个厅,跨过门口往里是一个天井,下雨天雨水刷刷地倾注下来像个水帘,而排水沟经常会被淤泥堵住,雨水就在天井沟里蓄积起来变成一个小水池,所以下雨天屋里总是感觉湿答答的。
回到我的房间里,拿出手机点开里面的小企鹅图标——我的手机还是有按键的那种,打起字来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在吗?
我们班一个男生给我发来了一条讯息。
——在。
我回复他。
——在干嘛?
——和你聊天。
——昨晚去林晓琼家了?
——你怎么知道?
——我无所不知。
难道是林晓琼跟他说的?
我知道他喜欢林晓琼,但是他找我干什么?而且我疑惑的是,他都被拒绝了还能跟林晓琼聊得这么好?
——你还能跟林晓琼做朋友?
我直接表明了我的疑惑。
——怎么了?
——你不觉得林晓琼不喜欢你吗?
——我觉得她喜欢我呀。
——林晓琼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你,她只是在利用你们对她的好。
他没有再回复。
我开始后悔了,不应该那样说的。
可是该怎么办,话已经说出口了,救也救不回来了。
我在他心里变成了个会诋毁自己闺蜜的心机女孩,我完蛋了,我只能祈祷他不要跟林晓琼说——他应该不会说的吧?
同时我在心里却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台阶:我这样做其实是在帮他,帮他避免重蹈其他人的覆辙,继续往林晓琼这个坑里跳。并且我深信他会因此而感激我。
然而当星期天晚上去学校后,一整个晚上林晓琼的脸都在我眼前晃,我真受不了这内心的煎熬。
两节自习课下来我都坐立不安、内心焦灼,愧疚感像洪水般要把我淹没。
林晓琼知道了吗?她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她?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她肯定会瞧不起我的吧!
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啊?我觉得自己坏极了。
但是一直到星期三,林晓琼都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
正当我开始庆幸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时——星期五的黄昏,晚风拂面,我和林晓琼各自提着一个暖水瓶往宿舍楼走,这样的时刻温馨而平常。
林晓琼说:“李荷,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我有些心虚。
“嗯……害怕我们毕业以后就再也不联系了吧。”
“怎么会呢,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我说。
她望着我,漾出一朵微笑,印在我心里。
8
“叔叔,怎么又是你?”
驾驶座上是上一次在梦里见到的那位男子,瘦削的脸庞始终保持冷酷的神情,戴着上回那副太阳镜,穿着黑色套装,双肩和右臂上佩戴醒目的徽章。
难道我又做梦了?
可我明明前一秒还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喝水,顺便透透气,看看远方的树木缓解视力。
我并没有在睡觉!
为何会出现梦境,像是空降到这车上一样?
这太诡异了。
“你好,请问你是谁?”我佯装镇定,再一次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现在你还不能知道太多。”低沉的嗓音透着不可抵抗的严肃。
一瞬间我有种自己可能被绑架了的感觉。
“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去你想去的地方,”他顿了顿,“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眼前再一次出现了上一次“开天辟地”的场景。
一惊一睁眼,林晓琼就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走在一条不算狭窄的巷子,前方直走左转再直走三百米左右就是汽车客运站了。
我认出来了,这是从林晓琼家里出来的方向。
好像刚下过雨的样子,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
我们在讨论我们一起买的同款式不同颜色的短袖衫,打算星期二一起穿,出于期待我俩同时咯咯地笑出了声。
在客运站的候车区,林晓琼送我上车,站在车窗外向我挥手作别。
中午回到外婆家,外婆问我昨晚去哪儿了。
我昨晚去哪儿了?
对于这个问题我有些困惑,我以为我会一时语塞,但我却能不假思索地回答外婆,我昨晚去女同学家里过夜了,然后向她解释我为何没提前打电话给她。
傍晚之后,外婆屋檐旁的苦楝树的卵形小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今天一天都没有看见太阳,天空灰蒙灰蒙的。
我拿出手机后看见了一条讯息,当我点开来看见他的头像和名字时,我立即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时间将我拉回一个星期前,拉回了我的“犯罪”现场。
我内心的声音告诉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希望我的友情蒙上污点。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次也许不仅仅是梦而已。
我可能上了某条时光隧道,被带回一个星期前的今天,目的只是为了改变我过去所犯下的一个错误。在此时此刻之前的今天,所有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一个行为、一朵花、一滴雨,和先前的星期六那天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般,而我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我了。
我没有考虑如果我仅仅是摘下一朵花或捡起一片落叶,做任何一件与那天不相同的事,哪怕是十分微小,会对整个时空造成什么影响,我的人生会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我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要让我的友情回复从前,我想要我在林晓琼心中还是从前的那个我。
关键的时刻终于来临了,不知何时,我打下了和那天一样的一连串的字:林晓琼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你,她只是在利用你们对她的好。
我把这段话快速地删除了,并且找了个借口下线了。
看着自己的战果,我感到心满意足,我被无罪释放了,我一身轻松,吸进鼻腔里的空气像喷了新鲜剂,一切焕然一新。
心里期待着明天与林晓琼见面的情形,到时一定跟从前没两样,我也不必怀着愧疚的心情忐忑地度过一个星期。
或者在见到林晓琼之前我又会回到现实的时空,也就是我进入时光隧道前的时间——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喝水,像上次从小时候回到舅舅家三楼的阳台一样。
而现实的时间仍会流逝,因为上一次我回去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而我合上书趴在阳台上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这中间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差,我总不至于在阳台上趴着睡了两个小时吧?想想都觉得这不太科学。
如果是就说明这中间没有时间差,所谓回到过去只不过是我的意识在作祟。可如果不是,我都不敢想象,难道我在现实的时空中消失了两个小时?还是说是以灵魂出窍的方式,像孙悟空那样?
这一切我如何去验证?
还有,那位光头叔叔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那个黑漆漆的地方真的是时光隧道吗?时光隧道真的存在吗?这种如此奇异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别人会不会也有与我相同的经历或者正在经历着?
我心中生出了无数的问号。
那位光头叔叔绝对是我寻找答案的关键所在。
他是人吗?如果不是,那他会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神、是鬼,或者幽灵之类的?
问号、问号、还是问号!无迹可寻,毫无头绪。
舅舅家客厅墙上的电子钟传来了播报声,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整了。此时夜幕才算完全降临,由于阴雨天气,月亮被厚重的云层挡住,只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
我准备去洗澡了,我希望光头叔叔不要在我光着身子的时候忽然把我拽回现实。
9
我的绛紫色保温杯敞着开口被放在教室窗台外边,蒸气还在呼呼地往外冒。
我又回来了?
但这一回我仍然无法确定这其中有无时间差,回来这一刻的时间我是可以确定的,可是离开的时候呢?根本毫无预兆,我也不可能时刻盯着钟表看啊!
我感到有些气馁。
把保温杯的盖子合上进教室去。或许我可以问问林晓琼,刚才那会儿有没有看到我站在外面?
进了教室看见我“老婆”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环顾一圈却没有见到林晓琼的身影。
“‘老婆’,林晓琼去哪儿了?你咋坐她位置上了?”
“林晓琼?谁是林晓琼?”她露出极其疑惑的表情,装傻的样子真可爱——我们经常玩“演员”的游戏。
“你傻啦?我同桌啊,你该不会是想跟我玩‘演员’的游戏吧?”我揭穿她的“阴谋”。
“‘老公’,你没发烧吧?生病了要看医生啊。你同桌就是我啊!林晓琼?老实说,你是不是想要‘移情别恋’?”她半打趣半严肃。
“不行,我要找舍长来当我的证人,揭穿你的阴谋。”我信心满满,“等着啊,你这个小机灵鬼,还不认输?”
我把舍长生拉硬拽到我的座位上,“舍长大人,麻烦你告诉我‘老婆’林晓琼是不是我同桌,我‘老婆’在跟我装傻呢,她说不认识林晓琼。”
舍长站起来把我按到凳子上,装作关切地摸摸我的额头,“李荷,你没发烧吧?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林晓琼,你一直都是跟你‘老婆’同桌的。”
我如梦中惊醒,脑子哐当一声,像被敲了一下。
怎么回事?她俩的表情像在看怪物一般,迷惑的眼神让我心里不禁发怵。
“林晓琼啊,我的同桌,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啊!”我不死心,以接近哭泣的声音朝她俩喊出。
“你该吃药了!”她们同时下了结论。
不可能吧?
我又跑去问了“大虫”,“大虫”也是一脸疑惑,这表情让我恐惧,我浑身禁不住颤抖。
我又抓了我座位周围的人通通问了一遍,他们都说不认识林晓琼,我们从来没有一个叫林晓琼的。
然后我又发现,那个与我在手机上发讯息的男生也不见了,全班也无一人认识他,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为什么?
这世界怎么了?
林晓琼消失了,那她去哪儿了?
难道是因为我阻止了那条编辑好的信息发送出去,他俩的命运就被世界剔除了?
可是我为什么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