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岸》一寂文臣

16、安慰

　　我不知道我们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我在她温柔的声音之中进入梦乡，而我的梦里有漫天星河，是一个迤逦的梦，至少在睁开眼后我还是有些舍不得。

　　我不知道是几点了，身旁的人还没有醒，一想到是我先睡着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一个劲地跟她说一点都不困，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

　　现在的我只要醒了就会睡不着，我轻轻地起身，去拿放在包里的手机，一看，竟然显示好几个未接电话，我心中一慌，毕竟昨晚我是有意不接秦青的电话的，可是一看手机，秦青只有昨晚上的一个电话，估摸她以为我睡着了，所以就没再打过来了，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另外一个是陌生电话，我直接打过去，对方接了电话直接说，有我的一束鲜花放在门卫，让我回头记得去拿。

　　我什么时候买花了？是谁送给我的花？难道是秦青？想到这不由得心中一暖，她还真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这么有情趣。

　　没过多久，落落也醒了，看我已经换了衣服坐在窗边喝茶，问我为何不叫醒她，然后又说我昨晚是如何食言的，然后才去洗漱。

　　酒店里有自助早餐，我们出了酒店之后就直接上了顶楼，毕竟这家酒店也是五星级，早餐自然也不会差。

　　进了餐厅之后，我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在这里能看见N城的半壁江山，也许是昨晚说太多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多，不过，我也不觉得尴尬，毕竟我的心意一直没有改变，我当然也希望她能跟我一样，其实能够走得久远的，未必就是爱情，又或者说，往往不是爱情。

　　“N城的口味有些偏辣，你吃得习惯吗？”

　　“还好，我好养活，不挑食。”

　　“那倒是，你我都是能吃土喝风的人，太好养活了。”她还能这么说，就说明心情也不差，至少听起来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这里的风景不错，只可惜明天我就要走了，我喜欢这里的人。”

　　“毕竟比你们B市低一个等级，也要小一些，所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近一点，不过你才来一天，这么深的感触，要真喜欢，就过来定居啊。”

　　“住哪？你家？”

　　“可以，我家随你住，不过房租你得交，我多了个伴还能多一笔收入，感觉真不错。”

　　我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的，她是B市土生土长的人，在B市有几套房产，社交、事业都在B市，再说B市是全国超一线城市，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到N市来，而且她现在还这么年轻，正是人生最佳年华，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反其道而行之的人除非是傻。

　　“那我回去就辞职，然后投奔你。”

　　“那我怕被叔叔阿姨千里追杀，你还是放过我吧。”经过昨晚的事情，我不敢随意开玩笑，万一她要是当真了，那就麻烦了，所以，我觉得老人所说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还是很有道理的。

　　“他们前几年就去世了，不会追杀你。”

　　“啊，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生老病死，世事无常，我早就看开了。如今的我，还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什么话，你还有我呢，我会陪你一辈子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不是吗？”我突然间很心疼她，她看上去这么柔弱，却一个人扛住了所有，若这世间再无至亲，人生也就只剩飘零。我们都出生在计划生育的年代，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占据一切，最终又只剩一个人去告别曾经拥有的一切。

　　“有你真好。”

　　“别说这个伤感的话题了，我今天带你去我们这边最热闹的街。”

　　“不，我想去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最好，只有你和我。”

　　“那只能跟我回家了。”

　　“也可以，我没意见。”

　　“那我带你去湖边吧，周末的时候可能也会有些人，但是不会太多。”

　　“好，听你的。”

　　我们用完早餐，准备乘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看到走出来的人，我愣了一下，竟然是杜悦，她身边的女人浓妆艳抹，香水味很浓，看上去就一脸不友善，遇到这类女人，我一般都是绕着走，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这场面确实有些尴尬。

　　“落落，你终于来看你的小宝贝了。”杜悦笑着说道。

　　“你是？“

　　“我是杜悦，你可能没有什么印象，但是我却记住了你。“

　　“你好，以前常听小西提起你，不过你与照片还是有比较大的区别。“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过，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突然就来看她了，难道你们终于不想只当普通朋友，希望能够有进一步的突破？”杜悦突然凑在落落的耳边小声说道。

　　“关你什么事情？”我没想到杜悦会突然挑事，她这是吃药吃错了？

　　“我和落落也曾经算是网友，我关心我朋友的终身大事，怎么了？”

　　“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八卦。”我是真的生气了，所以也不管她身边的人与她什么关系，面子是相互给的，既然她不介意身边的人，我也无所谓。

　　“你们昨天一起在酒店过夜的吗？看来进展的不错哦，什么时候给我这个前任发喜糖，毕竟大家都是相识一场。”

　　“杜悦，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看医生。“听到她这么说，我更加的烦躁，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我绝对不吼她几句。

　　“杜姐，她就是你的前任？长得也就一般吗，当年你怎么看上她的，怎么看你们也不是一路人啊。”

　　“吃多了山珍海味，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杜悦你不要这么说，毕竟你们曾经那么相爱。”

　　“落落，你还真是她的天使，只许她说我有病，不许我说她半点坏话。我还真是羡慕你们之间的情感，你大老远地来一趟，不如中午我请你们吃顿饭？”

　　“不必了，我们准备出去走走。”

　　“那好吧，只能等下次遇上了再说了，前任，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还爱着我的。“

　　我被气得不行，可是杜悦却心情很好地从我身边走过，我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碰到她，而且还有了这么不愉快的交流。当然，我也没想过还能跟她当朋友，但是，更没想过会变成仇人，她的话夹枪带棒，我却只能任由她胡说八道，气得咬牙切齿。

　　走进电梯里，落落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担心我。

　　“你别生气了。”

　　“我是气不过她乱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承认，相对于她对我个人语言上的攻击而言，她胡乱指责我和落落的关系更让我愤怒。

　　我不想落落被误会，我也不想一份纯真的情感染上污渍，曾经不介意这些，那是因为我内心坦荡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眼下的情形我对我和落落之间的情谊还是有些担心的。

　　“我们管不了别人嘴里说什么，我们只要管住自己的嘴和心就可以了，小西，我们还是当初的我们，任何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你我一直坚守最初的自己。”

　　“可是人言可畏。“

　　“在我这里，你的心意最重要，我能明白你的心意，我也不介意外人的言语，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我是你的圣诞老爷爷，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落落，你真好。”

　　“现在开心一点，今天好好陪我，不要为过往的人，无聊的事，不友善的言语影响你的快乐，生命是你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你自己的，注定流逝的光阴，一去不复返。”

　　“你怎么突然这么有感触？”我知道她性格有些孤僻，在网上的交流，我对她长篇大论，她洗耳恭听。

　　“经历的多了就知道了，我目送过最重的人离开，我也知道我们终会告别这一切。”

　　我听了之后心情复杂，相对于眼前人来说，我又何尝不是幸运的呢？伤痛固然能让人成长，可是代价过于沉重。我真想抱抱眼前人，告诉她我会像当年承诺的那样，守着她一辈子，在我的心里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但是我知道她一直在黑暗中追寻属于她的那道光，只属于她，不像我，终究照不亮她的世界。

　　“不说这些了，有点伤感。”我故作轻松。

　　“我都听你的。“

　　我们要去的湖边并不远，所以，我提议走路过去，现在天气很好，走一走很舒服，她自然没有意见。一路上，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有一些很快乐，有一些很悲伤，总体来说却都是平平淡淡，短短几十年的生活，却像是品尝了一辈子的况味。

　　“小西，如果当初我一直坚守，你会选择我吗？”

　　“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好吗？如果当年我们真成了对象，如今可能是陌生人。”我实话实说，她能如此直白，应该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吧。

　　“很大可能如你所言，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到底还是将你当作最特别的存在。”

　　“谁规定这个世界只有爱情、友情、亲情，应该还有另外一种感情就是我和你，无需定义无需归类，就叫我和你。”我的心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知道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第四种感情？”

　　“你从B城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吗？我们已经八九年的交情了，你现在想为一段八九年的感情正名？”

　　“我来，只是因为我想来。多年以前，我也很想见你，只是后来找不到理由再见了，如今，我又有了当年的情愫，我就当是来还愿的吧，只可惜见与不见都是同一个结局。”

　　“落落，我很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我接受你说的，还有一种感情，她不是爱情，不是友情，不是亲情，只是我和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着她脸上的微笑，我却快乐不起来，年少相逢，时间太早，如今相见，时间太晚，我和她之间总是这样。其实，在杜悦离开后，我也想过不如去找她，可是，那时候她也有对象。不是合适就能在一起的，错过的理由太多，在一起的理由却只能凭一个。

　　湖面吹来的风有些大，让这秋天生了些许寒意，她的长发被吹起，就如我们心底的情愫，丝丝扣扣，已经理不清了。

　　“杜悦还爱着你。”

　　“什么鬼？”

　　“女人的第六感，她还是爱你。”

　　“我和她分手几年了，早就没关系了。”

　　“可是她又回来找你了，你们秀恩爱的照片，幸福的模样，让人羡慕。”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别提了，那时候我有多幸福，后来我就有多痛苦，人生就是这样，你偷来的幸福，迟早又得还回去。”我是真不想提杜悦的事情，尤其，今天她那番挖苦的话，更让人厌烦。

　　“你怎么知道你在受苦的时候，她不是在受苦？”

　　“落落，能不能不说她。”

　　“我只是关心你，我希望你幸福，哪怕这份幸福不是我给的。这世间，能有几人像星辰点亮你的夜空，又像灰尘落在你的心上？”

　　“星辰坠落了，我会伤感，但是我也知道它不会重返夜空。”我承认她说得对，可是时间这个侩子手，早就将我与杜悦的爱情杀死了。

　　也许是因为我表现得太明显，说完这个话题之后，落落便不再说感情的事，聊天的内容也轻松了不少，她跟我说圈子里有几个人对她的评价，我觉得很中肯，为她能找到这么有趣又正直的圈内朋友而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