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娃娃亲》一棵小葱儿

5、亲

　　这天夜里江停失眠了，他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憋屈。他借着墙边一棵大榆树爬过了两家之间那堵高墙，动作娴熟的像是做过无数次。他借着夜色掩护偷跑去了廖双的院子。
　　廖双被江夫人要求这一整天不许跟江停说话，也不许看他。她刚进屋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江停，快一个月不见了，她很想他，可是她不能让他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所以她很快移开了视线。
　　这一整天她无数次看向江停，又无数次移开眼神，愣是坚持着一句话没跟江停讲。
　　这天夜里她有些难过，今天没有能跟阿兄说话，心里不开心。正辗转反侧的时候她听见窗子吱呀一声响，她睁开眼往外看，刚想出声嘴巴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捂住了。
　　廖双吓得心跳的飞快，眼睛瞪得大大的伸手抓那人的手。身后那人凑近她的耳朵低低开口，“双儿，是我。”
　　阿兄……，廖双把手松开，有点茫然的不知道怎么办。
　　大手松开她的嘴，江停转眼间已经坐到了她面前，月色下少年的眼睛很亮，亮的廖双低下了头。
　　“阿……兄长怎么来了……”廖双记得江夫人的叮嘱，赶紧改口低声问着。
　　江停一愣，“怎么改了称呼了？叫阿兄。”
　　廖双终究不想顶撞江停，小声叫了声，“阿兄。”
　　江停这才笑起来，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我来送你生辰礼，抱歉我送晚了。”
　　说着拿出来自己雕刻的那镯子，月色下这玉就像透明的一般，上面栩栩如生的雕刻着芍药花。江停抬起廖双的手，轻轻戴了进去。玉色的镯子衬着她的腕子更加细弱白嫩，他没忍住又在她的手腕内侧摩挲下，痒得廖双缩了缩手
　　“喜欢吗？”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微微的哑。
　　廖双看着手上的镯子，笑得很甜，“喜欢，谢谢阿兄。”
　　江停嘴角于是勾起更大的弧度，又拿出那支簪子，“这簪子我修好了，以后再每天戴着，嗯？”他声音很轻，呼出的气息落在廖双脸上，有些痒，还带着点诱哄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点点头。
　　“阿兄好厉害。”廖双手里握着簪子，丝毫不吝于夸奖少年。
　　于是少年就露出一副尾巴翘起来的样子，“你阿兄我当然最厉害了。”
　　江停顿了顿，还是想问那湖边的少年的事情，刚想开口就听得外面的脚步声，透过窗子看的身形应该是小饶，每天夜里她都会来看看廖双有没有蹬被子。
　　江停皱了皱眉头，捏了下廖双的脸，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离今天那小子远点，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见你。”说完还不等廖双有什么反应就又从窗子翻了出去。
　　廖双被他突然凑近的气息惊的双颊通红，甚至都没去想离哪个小子远一点，听见小饶开门的声音一下就扑倒在床上遮住了自己一脸的红霞。
　　那天夜里江停原以为已经跟廖双消除了隔阂才是，可是那天以后廖双还是不曾来看自己，江停被父亲勒令继续变相禁足。
　　直到有一天江停想着夜里再去廖双院子里看看时，在树杈上被突然出现的江德荣直接捉住了，他被父亲叫到了书房。
　　父亲母亲都在，他们颇有些严肃的看着自己，让他心里有些发毛。还不等他行礼请安，江德荣就直接让他坐下了。
　　“停儿啊，我和你母亲有件事要告诉你。”江德荣开口颇有些犹豫。
　　江停下意识的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连腰背都挺直了几分，“您说。”
　　“你也知道，你和双儿的亲事是自小定下的，也从没问过你们的想法。”
　　江停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噩耗，结果父亲却说起来自己和双儿的娃娃亲，这让他有些诧异，诧异中又仿佛抓到了些什么，“父亲提这个的意思是？”
　　“我和你母亲看着你对双儿并没有男女之情，准备明天去跟你廖叔父商议，你们的婚事，就作罢了吧。”
　　江德荣的声音传进江停的耳朵里，他却好似没听到一般。
　　江夫人看了看，继续说着，“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小就用婚约约束了你是我们不对，想来你廖叔父也不会为难你，既然彼此之间没有情谊，何苦捆在一处相互折磨呢？”
　　江停蹭的站起来，眼角泛红，脖子上梗着青筋，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您口口声声说定亲没问我的想法，可是要取消这婚约，您就问了我的意思了吗？”
　　他的心好像被一只手攥住，揪的生疼，空落落的，其实他从没把两家的娃娃亲很放在心上，他只是从小就习惯了和双儿亲密无间的相处，所以他不把这婚约当大事，也不曾把这婚约当做累赘。但是现在告诉他这婚约要取消了，他反而难受起来，取消婚约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不能随随便便去双儿的院子了，每次去都会被冷脸的侍女告知自己的做法于礼不合；双儿也不会再黏在自己身边跟自己要糖画吃，未来会有另一个人站在她身边，而双儿的身侧，根本不会有自己的位置。她有父母，会有丈夫，还会有孩子，哪里还需要一个邻家的兄长呢……然后他想起来那个少年，双儿明年就及笄了，他出现在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呢……
　　他越想越觉得难受，连招呼都没打就跑出了书房。
　　江停是个对于情感很笨拙的人，他习惯了廖双的存在，就以为只是一种习惯，无关别的什么。可是现在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又真切的提醒他，他就是习惯了身边有双儿说话，他想把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自己死亡，他想让双儿一直陪着自己，他喜欢双儿……
　　想通这件事让江停愣神了很久，他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对双儿的疏远，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眼下这婚约应该是岌岌可危的，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到了自己这里反而把月亮搞丢了……凭什么自己的月亮就要拱手让人了？
　　江夫人坐在椅子上喝茶，江德荣在她身后轻轻地帮她捏着肩膀，“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伤停儿的心了。”
　　江夫人用杯盖撇了撇茶叶，“就得逼他，否则你儿子这种榆木疙瘩到死都不能开窍，他这样下去迟早伤了双儿的心，到时候双儿离了他更让他受不了。嘶，你使点劲揉，对对对，右肩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