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旧时歌》公主羽

48、墓中魂

　　白雪姬入了古墓才知道，为什么那些进来的人再也看不到入口。石门的背后便是与一般山壁无异的石壁，而当初建造这座逍遥窟的人必然是个机关巧匠，竟在门后置了一个会移动的石壁。
　　南宫静的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精神恍惚的看着来时处之路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堵凹凸不平的石壁，她慌忙在周围的墙上摸了一圈，别说连个开关模样的按钮都没有，就连门的接缝处都毫无踪影，不管怎么看都是同别处无二致的石壁。
　　南宫静哭丧着脸看向南宫澈，“二哥哥，真的找不到出口了。”
　　南宫澈双手抱胸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初次听闻南皖古墓有进无出的名声的时候已经知道这里是设了机关，既然已经他们身处的地方已经不是来时之处，那自然眼前出现的也不是入口，他若是一掌下去，搞不好劈到的就是正座万松山，他虽然灵力高强，但是要移山填海还是不能的。
　　南宫静再哭，“二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南宫澈：“既然入口不见了，那就从出口出去。”话罢，他施施然朝前走去。
　　白雪姬拉上一脸绝望的南宫静，跟了上去。
　　他们从万松山脚下的石门入墓，门后是一处细长的甬道，因为是在山石中凿出来的巷道所以周围光景便只有凹凸不平的灰白石壁。甬道又深又长，南宫澈行于前，南宫静在中间，白雪姬走在最后。半个小时的路程，全是平白无奇的石壁甬道，而三十分钟之后，便是应了那句，别有洞天。
　　这里虽然是个地宫，却因为随处有夜明珠照明四周如同朗朗白日一般，每隔十米便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从河道两侧的白色莲花灯笼里发出荧荧的暖光，虽然是个不见天日的地宫却感觉到隐隐流动的空气，与外面的世界并无二致。
　　据说当年二世皇为了白羽王后建了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下宫殿，殿内有商家酒肆青楼赌坊，是个人间仙境，果不其然。其布局之精巧，规划之完整，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果然对得住人间逍遥窟这美称。地宫俨然一个繁华的城郭，一道蜿蜒的绿水延绵而去，各个院落临河而置，河道的尽头便是一座富丽堂皇的王宫，应该是二世皇同白羽王后的旧居。这地宫少说也有三百年历史，可地宫的河流却未有枯竭之象，清澈见底的活水，水底绿油油的青苔随着水流荡漾，竟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一个本该死气沉沉的地方为何竟有如此生机。
　　然而在这个人间乐土之上，南宫澈却是一副愁眉深锁的模样。他竟然在这个地方感应到灵力。这明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却空气清新细水长流，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造出一个生生不息的世界，唯有幻术才能做到。幻术，是重羽辰家的重法，是个不寻常的绝技，而如今的灵域里，会幻术的只有两个人，麇集山的君爷和东菱的重其灏。这个地方难道跟重羽辰家有关？
　　白雪姬也察觉到此处的异常，一个水元素的古老帝国的地宫，为何会四处透着灵力的气息，是强者之力，会幻术的强者。据她所知，整个灵域，能使用幻术的只有主宰灵域生死的重羽辰家，帝王世家。
　　南宫澈若有所思的表情证实了她的猜想。
　　南宫静惊讶于目之所及的盛景，虽然已无人迹，可这琳琅满布的屋舍不正好证明这里三百年前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逍遥之地。但她有一个疑问，“据说当年二世皇来地宫的时候带了数百人，只是如今这些人都去了哪里？总该有子孙延绵吧，可是这里看起来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可怕啊。”
　　她下意识的往白雪姬身边靠近，她越发觉得周身发寒，这里实在是静得可怕。
　　南宫澈望着脚下的河流，缓缓道：“这里有人。”他感觉到这里有轻微的人息，他话音刚落，便听闻一声轻响。
　　南宫静脸色煞白的回头看向声源处，一看，泪水差点奔出来，竟是不知所踪的公孙劲！
　　而公孙劲看到来人是他们也十分惊讶，向来冷冰冰的脸上竟然出现了难得的不可思议，整个人僵硬的立在石桥之下，动容的望着南宫澈，又目光激动看着向他跑来的南宫静。
　　南宫静放开白雪姬朝公孙劲奔了上去，一拳砸在公孙劲身上，哽咽道：“你没死干嘛不说一声，还害别人白白担心这么久！”
　　公孙劲握住她的手腕，无声的望了她一会儿，眼中仍是意外的看向南宫澈，“二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澈行至白雪姬身边，悠悠道：“想看看这个古墓有什么蹊跷就进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孙劲看了看眼前的南宫静，将他的经历说了一遍。三天前他奉命前来探路，本打算在万霜山庄探一探周边的环境和部署，可却让他在轩辕牧的暗房里发现了被困已久的母亲，彼时轩辕牧正在对母亲威逼，他一时按捺不住便出手救人，然后便暴露了。他一人尚可脱身，护着行动不便的母亲自然是诸多受阻，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三殿下已经先一步到了洛河，也已经察觉了他们的目的，更布下了陷阱等着他们往里面跳。三殿下的杀手将他逼到了万松山脚下，将他逼到古墓之前。
　　为了逃生，他只能孤注一掷，带着母亲躲进了古墓之中。
　　公孙劲：“三天前，我进了古墓之后便一直在找出口。”
　　南宫静急道：“那你找到了吗？”
　　公孙劲面露难色，缓缓道：“找到了。”
　　南宫静皱眉，“找到了你为何是这个样子，有出口就有希望啊。”
　　公孙劲失落道：“可那一处，轻易出不去。”
　　南宫澈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就不信区区一个普通人建造的古墓还能比灵域那些千年幽结的结界还难闯。
　　南宫静突然想起一事，惊问道：“你刚刚说你找到了公孙夫人，那夫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言至此，公孙劲的眼中一片黯然，像是有些悲伤，南宫静发现了蹊跷，便道：“夫人她...怎么了？”
　　公孙劲低下了头，声音低沉道：“母亲她...失明了。”
　　南宫静一脸愕然，失明？公孙夫人可是名冠南菱的才女，如今竟然双目失明了！轩辕家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白雪姬安抚道：“先去看看吧，别让夫人一个人待太久。”
　　公孙夫人慕容清被公孙劲安置在街尾的一处宅院里，彼时慕容清一身素衣坐在院子里，骨瘦嶙峋的，模样十分清减憔悴，虽然已经目不能视，但一双眉目却跟平常人一般，几乎看不出来受伤痕迹。
　　慕容清察觉到公孙劲回来，便借着身后的栏杆起身，摸索着往前走。公孙劲几步上前扶住慕容清，道：“母亲，我回来了。”
　　慕容清慈善的浅笑道：“嗯。”她拉住公孙劲的手往里走，柔声问道：“你带什么人来了？”她虽然双目失明，却也因此这些年练就了十分灵敏的耳力，来人一共有三，其中还有一人哭了。
　　南宫静见着公孙夫人这副模样，不知怎么的就哭了出来。年幼时多番受到公孙夫人的照拂，如今见着这副模样，心中十分感慨且不忍，心中想着夫人这些年可能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竟一时忍不住哭了出来。
　　公孙劲扶着她，走到南宫澈跟前，“母亲，是二殿下来了。”
　　慕容清容颜苍白露出震惊之情，无焦距的眼睛瞬间留下两行泪来，颤声道：“二殿下...”
　　慕容清是慕容燕的表妹，在辈分上是南宫澈的姨娘，南宫澈理应同她是亲近的。只是如今的南宫澈并非南宫澈本尊，按照宣言瑾的性子，本是不会同她亲近的，然而慕容清却有几分宣文音的模样，让他不由得生了亲近之感。
　　南宫澈扶住慕容清颤颤巍巍伸过来的双手，轻声道了句，“姨娘。”
　　慕容清哭得更加厉害，哽咽道：“二殿下这些年受苦了，都是我，当年若不是我...”
　　南宫澈：“姨娘不要自责，我来此就是为了当年之事。”
　　慕容清仍是十分激动，“二殿下...我已经听劲儿说了二殿下英勇无双，表姐她...表姐她若是知道您如今这般成才必定含笑九泉。”因为身子羸弱，情绪激动之时难免咳了几声。
　　公孙劲慌道：“母亲，不要激动。”
　　南宫静一时手快便扶了上去，顺手给慕容清顺了顺气。
　　慕容清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是个女子，便道：“这位是？”
　　南宫静哭声道：“夫人，我是静儿。”
　　“静儿？”慕容清又是一震，同辈的孩子里，与公孙劲的名字读音相同的女子，便是六公主殿下南宫静，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六公主？”
　　南宫静痛哭道：“是我，夫人。”
　　慕容清摸索着摸到南宫静的脸，摸到一脸的泪水，“静儿，静儿可好？”
　　南宫静点头道：“我很好，夫人，我很好，可你不好。”
　　慕容清含泪摇头，如此形容憔悴却一派释然，“虎口脱险，留得一条命昭雪天下，我很好，静儿不必心伤。”
　　白雪姬心中感叹，公孙夫人是个心思通透又勇敢无畏的女子，想来这些年若不是为故人昭雪的信念支撑着她，她也不可能在敌人的手中忍辱负重，等到获救的一天。
　　后来，慕容清大致陈述了当年的经过，大致上与南宫澈猜测的模样一致。如今只要他们出了这个古墓，将慕容清带回王城，与轩辕月当庭对峙，借由赤焰之羽的承诺，落英台之事便会有转圜的余地。南宫澈本就是这个打算，只是中途出来一个捣乱的南宫宴。南宫晏以为他们不会从古墓出来，他进了这古墓，就是想让天下的人都看看，这世间闻风丧胆的地方，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南宫澈看向公孙劲：“出口在哪里？”
　　公孙劲脸色为难，道：“殿下，真的要去吗？”
　　南宫澈：“既然来了，总要去看看。”
　　公孙劲略作犹疑，心道如今除了出口也没有别的出路，二殿下非常人，他闯不了的地方，或许二殿下可以。他点头，道：“请随我来。”
　　南宫静扶住慕容清跟了上去，白雪姬跟在南宫澈身边，本来她也以为一个地宫而已不足为惧，可见识了入口处的机关暗道，她隐隐有些担忧，只怕出口是更加可怕的地方，她不由得替南宫澈担心，忍不住道：“这个地宫处处透着古怪，出口未必是个好闯的地方。”
　　南宫澈冷静道：“总不会比结界难闯。”
　　白雪姬看不懂他的表情，不似一贯的轻狂傲慢，自然，他的脸上也从未出现过忧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