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Heloworld

2、你不说话我也不说好了 黑暗，绕晃

　　黑暗，绕晃，挤压，摩擦

　　格非很慌，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慌到静止的程度，可是她的前面传来了一阵香味，不是法国意大利人身上的香水味，是陶土的味道，用的是加了草木灰的水和的陶土的味道，因为这味道，她稍稍安心了些。汽车一直开着，她的手很疼，他们是真的绑得很紧，车在中途三个地方有停过，她感觉到身边有人被拉下车，混杂着还有印度英语骂骂咧咧和被打的声音。

　　第四次停下，一个踉跄，她被拉下了车，没有反应过来，左脚因为这突然的起身而变麻了，下车的时候，没有用上力气，小腿骨磕在了这辆吉普车的脚踏上，很疼。“shit”她闷哼了一声，接着就是耳边车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她就被推进了一个房间，跌坐在有着一顿膻臭味的人工地毯上。

　　“fei”
　　是约书亚的声音

　　“I don’t want to hurt you Chinese people. Stay there if you want to live.”
　　我不想伤害你们，如果不想受伤就好好在这呆着。有人会看着你们，也有人会送吃的进来，

　　这是被软禁了，看来还是把人分开软禁在不同的地方。

　　门被重重地关上，格非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下来了。她软软地靠在墙壁上，放肆地喘着气。

　　过了好久，大概是等到她觉得再喘气会背过气之后，她才平静下来。

　　可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双手过来扯她手上绑着的绳子。

　　“who’s there”

　　格非飞快地扭动开，躲过那个人的触碰。

　　又是一阵沉默，耳边才响起那个人的回答。

　　“I， I want to help you”

　　蹩脚的美音，有一种她小时候班上的初学英语的同学说英语的味道。

　　这个声音。。

　　是颜拾越？

　　“颜拾越？”格非换成了中文，提出了她的猜想。

　　“嗯”

　　这是什么情况？把两个中国人关在了一起？她刚刚所想的是，约书亚可能会因为她是联合国实习生的身份而和各个国家的代表分开关了。如果她现在是和颜拾越关在一起，那事情就变得不好办了，那她现在和颜拾越一起，都变成了这些人胁迫中国对国际社会施压的筹码了。

　　格非把身子转回那人刚刚触碰她的方向，把手递给他，他很快就撤下了那些绳子，然后格非自己摘下了套着她的头的麻袋。

　　长时间在黑暗中，突然灯光一下子侵入，她感觉很不适。

　　适应下来之后，她看了看身边，这是典型的汽车旅馆，开车开了这么久，估计应该在纽约外的某条公路旁边吧，

　　再转身，她就看到了还穿着西装，坐在床上的颜拾越。

　　生气，是有点的，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回录像室，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揉了揉还在有点麻的左腿，她站起身来，走到厕所，用水洗手，把整个手臂打湿，9月份的纽约温度还比较高，能快速蒸发掉这些水，吸收热量，得到凉意，这是格非让自己冷静的方式。

　　等她出来，格非看到颜拾越已经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去，把床让给了她。

　　她也接受，躺到了床上去，这个人，真的是，寡言地不行，遇到这种情况，是个人都应该拉着老乡问问吧，他倒是一句话都没有。

　　静止，一段长达3个小时的静止，两个人都处于劫后重生的韵味中，都没睡着，但是也没人说话。

　　“我们会死吗？”良久后，颜拾越毫无铺垫地问了这么一句话，也没看着她，估计是真的被吓坏了。

　　“扑哧——”格非没憋住，笑了出来，三个小时，她以为他已经在脑中好好的分析了一遍，或者在她进录像室之前那些人就说了些什么其他的，但是好不容易开了口，他就这么一句话，这么一个无头无脑的，却又是最值得疑惑的问题。

　　“不知道，他说，我们呆在这就不会死，但是谁能信呢。”
　　“你是谁？”这次颜拾越是看着她问的，眼神愣愣的，却又有丝防备和疏离。和他演的那个高冷学长有点像。
　　“我叫格非”格非有点不喜欢他那个眼神，所以并不打算说别的，问啥就回答啥了。

　　颜拾越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她的后文，等待听到她的工作，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的答案，可是，没有后文。颜拾越不喜欢这种感觉，那个人，在听到他说一句英语之后就能说出他的名字，可是他却丝毫不知道他是谁。

　　“你为什么会在那？”
　　“我是联合国的实习生”
　　“你为什么会在这”
　　“和你一样”
　　“发生了什么事”
　　“我猜是示威行为，他们是格鲁吉亚事件受害者的家属”
　　“什么格鲁吉亚事件？”
　　“很复杂，一个生物实验室实验，害了一些人。”

　　他们就这么一问一答，等到问完了，颜拾越默默的转回了有点疼的脖子，继续躺在沙发上。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有人给他们送来吃的，全是压缩饼干和水，并且说明了是三顿饭，多的不给了。

　　除了吃东西，颜拾越和格非两个人就继续躺着坐着，一句话也没说。

　　颜拾越第一次见到一个比他还沉默的人，而且是在他还是存了心沉默的时候。

　　为了保存体力，格非吃了东西就去睡觉了，给了三顿的量，那看来今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她也想象不到外面会发生什么，只能先睡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颜拾越在床边运动手脚。

　　“你吓死我了。”一睁眼发现颜拾越在甩手臂，下意识地认为他是想打她。

　　“对不起，我坐太久了有点麻，看你睡着了我就起来动动而已。”

　　“哦，那没事了，我就是下意识以为你要打我”

　　见她稍微放轻松了些，神态也舒展了一些，颜拾越准备再问些问题

　　“你为什么听到我的声音就知道是我”

　　“你是参会人员，我在录音室，你讲话的时候我全程记录的，所以记得住你的声音，而且你也是在场的唯一一个中国人了，记得你很难吗。”

　　“那你知道我们会被关多久吗？”
　　“不知道，”
　　格非睡醒了之后有了一份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她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想着可能靠身边这个人的知名度，也许救他们的速度还能加快，但是反之，如果对方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而拿着这人的知名度继续做文章呢，不知道，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想了很多，可是她什么都不能知道，无法做推论，接下来会怎么样，她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而且，她越来越觉得害怕了。

　　“你怎么想的？”格非第一次主动问他，她很想知道这个人沉默的时候脑子在想什么。

　　“跟着你，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我连英文都说不好，我什么都干不了。”

　　格非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一下子，那层悬挂在他们两个之间的那种陌生与隔阂，薄了些。

　　“保存体力吧，我也不知道我们会面临什么，但是很高兴遇到你，我觉得最起码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呆在房间里好”

　　格非说完就继续躺着了，颜拾越也听她的，坐在沙发上。

　　“如果会死，你怕吗？”

　　格非背对着颜拾越，这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了，她看过太多被恐怖分子挟持的人质是如何被残忍的杀害的。她其实真的很害怕，她才22岁，她还没去读博士呢。

　　“我们是矛盾事件的主要国家吗？”
　　“不是”
　　“我们的话语权大吗？”
　　“中国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但是我们在他们手上，要杀便杀了，他们不会考虑这么多的。”
　　“我昨天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说，他们说如果我们好好待在这就不会。因为过了一晚上，恐惧在你心中滋生，让你开始质疑你自己的判断了，但是我始终相信你昨天做的判断的。我们不会死的。”
　　格非被他这一番话定了心。
　　“嗯，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