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假面》陈凤

1、第 1 章

　　星城，一个汇聚了两千万人口的大都市，遇上周五下午的下雨天，路上格外堵车。不论是每日每夜在路上奔忙的出租司机，还是一周才回家一次的学生，都被这场大雨困在了路上，既无奈却又愉悦，终于有一场大雨可将这城市冲洗干净干净了。

　　摩托车就停在天城小区楼下，司琛不喜欢下雨天出来干活，打理起来不方便。骑摩托也得一路淋雨过来，不过还好放在包里白色长发、皮质手套、面具都没有被淋湿。

　　没有门禁，坐电梯到了二十层，司琛套上白色的假发，戴上面具，再慢慢穿上手套，然后敲响了2003号的门。
　　2003门内，罗涛正躺在沙发上开着电视打瞌睡。

　　咚咚咚。
　　“快递。”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说。

　　罗涛被吵醒，下了一跳，对着门外喊：“谁啊？”

　　“快递。”

　　“放地上！！”罗涛吼道。

　　但敲门声不依不饶。

　　咚咚咚咚。

　　“不是让你放地上吗！”罗涛无奈，起来开门，惊见一张带着白色面具的脸。

　　“什么鬼——啊——”

　　罗涛想关门，司琛抬手抵住门，进房间，关门。罗涛受惊，连退两步，抓起茶几上的手机：“你是谁？想干什么？我，我要报警了。”

　　司琛上前一步，毫不费力就擒住罗涛手腕，反手一拧。

　　罗涛惨叫一声，手机脱手。

　　司琛取出一副手铐，把罗涛两手拷住，再拿绳子把人绑在椅子上，捡起罗涛的手机“报警？可以，但要等我们弄清楚一些事情。”

　　罗涛冷汗直流，“你要钱？家里没有多少现金，你要多少钱，我有很多钱，我都给你。谁找你来的？他给你多少，我加倍，加倍！说话算话。”

　　“不，我不要钱。”司琛搬了张椅子坐在罗涛面前，“你叫罗涛，51岁，十年前是长庐第三小学的校长，是不是？”

　　罗涛不敢看那张带着白色面具的脸。

　　“看着我！回答！”司琛抓起罗涛的头发，迫使他看自己。

　　“是。”罗涛开始冒冷汗。

　　“十年前，在长庐第三小学实验楼的项目，当时负责监控的邓平因不满工程偷工减料，威胁要举报你，你利诱不成，一不做二不休，合伙工头杨一将其杀害，还把人埋在了学校后面的防空洞底下。”

　　“你胡说！！”罗涛胸膛起伏，“血口喷人！”

　　“五个月后，工程做完，杨一想跑路，你害怕事情暴露，想杀一人是杀，杀两人也是杀，干脆骗杀了杨一。是也不是？”

　　罗涛不说话。

　　司琛提着一把小刀，拿刀尖在罗涛脖子处画圈。冰冷的刀锋过处割开薄薄的一层皮肉，罗涛气都不敢喘。

　　“不说话？呵呵，或许你有什么误会，我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不需要你承认什么。邓平被埋在防空洞尽头左手边第三间房子，你们俩还在上面浇了水泥，你做过什么，我一清二楚。”

　　“你不可能知道的。你在瞎说！”罗涛目眦尽裂，觉得那张在笑的白色面具说不出的恐怖。
　　“Just blood for blood。杨一说，你埋他的那棵槐树开花了，很漂亮，要你一起去陪他看。所以呀，要埋了你才公平。”司琛轻轻一笑，把玩着小刀问，“怎么放血人才能不死啊？你有经验，快告诉我。”

　　罗涛浑身发抖，像是脱了水的鱼还做垂死挣扎：“你是魔鬼吗！他死得透透的！我亲手埋的！”

　　“是呀，他死了。不过他告诉我的，那天也是个星期五，你说今晚上要开一瓶好酒，邀他来喝，他喝了就倒了。他流的血一直从你办公室拖到槐树下，你花了好久，好久时间清洗。”

　　罗涛已经吓破了胆，涕泗横流：“别杀我，别杀我，他是个坏人啊，我杀他也是为民除害，对不对？我求求你，别杀我，我有很多很多金子，我都给你。求求你，呜呜呜。”

　　“哦？说说你有多少金子？”司琛来了兴趣收起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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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城双子塔下是一片繁华的商业综合体，就算是下雨天，依旧可以干爽舒适地在里面逛街消费。

　　“为什么一直看他？”章昊问谢晏舟。

　　“啊，什么？”谢晏舟问。

　　“你为什么一直看那张海报，你在花痴吗？”

　　“他很帅，不是吗？”谢晏舟笑笑说。

　　章昊眉头一皱：“我以为我们在出任务。”章昊想点烟，但忍住了。

　　谢晏舟与章昊是高中同学，但章昊不了解他。高中的章昊成绩好、篮球好，人还长得帅，从没有关注过通常一个人窝在角落里的谢晏舟。

　　一个普普通通有点内向的胖子，章昊对谢晏舟这样的印象一直维持到高考前的一个月。谢晏舟因未公开的特殊贡献被C国国立第一高校提前录取。当时这个消息惊掉了山城一中所有人的下巴，而从那以后章昊没再听说过关于谢晏舟的消息，包括他读了什么专业，毕业了没，去了哪里，通通没有消息。

　　章昊自己考上了京城的警校，由于在校期间表现优异，毕业后直接进入了星城的刑侦支队。胆大心细身手好，这小子前途无量啊，这是同事对章昊的评价。

　　半年前章昊被派去京城协助调查一起跨省的连环杀人案，在京城的专案组，章昊意外见到了快十年没有见过的老同学。

　　见到谢晏舟时，章昊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谢晏舟瘦了一些，性格也开朗了不少。戴着细边的黑框眼镜，穿着白色套头卫衣，宽松的牛仔裤，球鞋，看着像刚毕业的学生。

　　章昊问谢晏舟：“你也当警察啦？”

　　谢晏舟说：“不，我不是警察。”

　　周围的人笑着说：“舟老师是我们组的特别顾问。”

　　案子顺利破了，章昊回了星城，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仅停留在加好友的那条上。然而就在几天前，谢晏舟突然出现在了星城警局，申请星城警方协助他查一起枪支走私的案子，案子线索指明枪支流向星城。

　　上级说，既然谢晏舟和章昊熟悉，就让章昊去帮忙查查。

　　谢晏舟自己一直没什么动静，也不找章昊讨论案情。章昊也忙，这种不是局里自己的案子，没法花太多心思上去，案子就被搁置。

　　今天谢晏舟突然和章昊说要去看看星城双子塔附近的一家电影院，说不定有重大发现。

　　章昊问为什么是这家电影院。

　　谢晏舟说：“这家电影院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谢晏舟又不说。章昊心想，谢晏舟好不容易叫上自己一起行动，不好拒绝，就去了。

　　电影院在双子塔下的时代商业广场五楼，繁华的心脏地带。两个人已在电影院对面的奶茶店里呆了快三个小时了。章昊觉得谢晏舟其中至少有一个小时是在看对面那个明星的海报发呆的。

　　“我轻轻的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的温柔。”奶茶店放的音乐已经循环了一圈，谢晏舟起身购买他的第三杯奶茶。

　　章昊喝了一口面前的奶茶，实在无法理解对面的胖子是怎么消灭掉整整三杯这种甜到发腻的东西。这店里连空气都是甜的，过度的糖分让他觉得大脑变得迟钝。

　　“你不认识他吗？”谢晏舟端着奶茶回到位置上。

　　“谁？”章昊回神。

　　“那个海报上的人，司琛。”谢晏舟说，“打开你手机里任意一款资讯或者娱乐类的APP，都能看到他。”谢晏舟说。

　　“他很红？”章昊问。

　　“五年前他曾经很红，现在不知道。”

　　章昊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消失五年往日金童高调重回娱乐圈#
　　高调重回娱乐圈的司琛将在下午五点开启全网直播，发布新作内容，关注直播，线上抽奖送出二十台Mac Pro。

　　干，混娱乐圈就是有钱，章昊心想。

　　奶茶店里，坐在章昊对面的三个女生正在不停抱怨，司琛那铺天盖地的宣传太满了，挤得她家爱豆的新电影一点宣传的空间都没有。

　　“我都点了不感兴趣了，还一个劲地给我推，烦死了。”

　　“可怜宝宝第一部新电影，一点儿宣传都没有了。”

　　“这个司琛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肯花这么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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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昊抬头看商场顶层悬挂的巨型海报，尽管他对明星一向不感兴趣，也只得感叹，这人真是天生的一副好皮囊。五官深邃却不失精致，身材匀称而线条硬朗，丝毫不显单薄，一笑起来能迷死个人，眉眼写满了风流。

　　原来司琛的发布会就在隔壁双子塔宴会厅，免票入场，现场也抽奖送Mac。

　　“想起来了，之前看过他演过《少年侦探》。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脸还能看。”章昊说，“但现在小女生还有喜欢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这款吗？”

　　“所以说这人一定有点东西，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谢晏舟说。

　　“怎么说？”章昊问。

　　“你看手机、地铁、商场，广告几乎无处不在，这样的宣传要花非常非常多的钱。哪个明星有过这样的宣传？广告投入是要讲ROI的，资本都是逐利的，买流量都是为了变现，可司琛这波哪里去变现，他是宣传了电影还是电视剧？都没有。”

　　“他不是一会就要去宣传新作品了吗。”

　　“你看过谁做宣传，作品名字不放第一位的？另外，这几年几个娱乐巨头经过长期投资，好不容易通过培养大众审美，建立起批量生产糖果蛋糕型的偶像的盈利模式，已经进入收割阶段却偏离规划，投资自我强硬风格的艺人，破坏建立好的简单偶像盈利模式，没有资本会做这样傻的事情。”

　　“你觉得这人有问题？”章昊皱眉。

　　谢晏舟笑笑说：“哦，不，不觉得，他可能只是钱多，想乱花。”

　　章昊心想我信了你邪，说：“走，去看看那电影院？”

　　谢晏舟挑眉问：“What you got？”

　　“今天是周五，马上五点，从我们到这开始，一共103人进入，女性59名，男性44名。”章昊说。

　　“电影院女性比男性多，这很正常。”

　　“但是，这44名男性中有5名男性，年纪大于三十五岁，穿戴考究，不是工作日会出来看电影的人，而且没有看手机，没有去取票，不是在电影院工作的，却说了几句就直接进的门。”

　　“Oh, good point. That’s it.”

　　“走。”章昊站了起来，他实在不想再呆在奶茶店里了。

　　“不不，我们今天不能去，我们在这坐了快三个小时，难道你要去和店员说，hi，来点刺激的东西给我看吗，还是直接亮牌子说我是警察举起手来？”

　　章昊坐回来，觉得今天自己脑子一定是被糖给腌坏了。

　　“我建议你换个地方继续等着，如果运气不太差，你大概能等到那5个男人中的某些人出来。找个机会和他聊聊天，分享一些关于某些方面的特殊知识，如果能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就更好了。这样我们下次就有办法进去了。”

　　“我一个人，你呢？”章昊挑眉问。

　　“我打算去参加一下隔壁司琛的发布会，那边快开始了，我说不定能抽到奖呢。”谢晏舟说。

　　“你在开玩笑嘛？我们在工作。”章昊说。

　　“哦，不，下班时间到了，我从不加班。加油，搞点东西回来，下次能不能进去靠你了。”

　　“这是你的案子。”章昊抓狂。

　　“YES，my case with YOUR ASSISTANCE.”谢晏舟拿着奶茶率先起身离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