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夜歌》一只小阳

1、第 1 章 进入东林军

　　第一章

　　周历十四年，北周边境沂塘，东林，北周两国处于水深火热的交战中。

　　李涵舒从睡梦中醒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进她刚睁开的双目里。她皱了皱眉头，抬手遮住了刺眼的光芒，又陷入黑暗之中。
　　远处升起的狼烟还未消散，天空中秃鹫盘旋，昭示着前方又是一个修罗场。荒原上寂静得可怕，依稀只听见风在呼啸。漫漫黄沙延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李涵舒感到迷茫。
　　三月在都城月金门口送别江齐，两个人都没有说太多的话。记得那时杨柳依依，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拼命隐藏住那些还未说出口的担忧，只在心里默认他很快就会回来，可在半月之前都城却传来他被俘虏的噩耗。
　　东林国以江齐及北周国众将士做要挟，逼迫北周投降。
　　消息传来，北周国陷入恐慌之中。东林军步步紧逼，北周朝堂不得不做出妥协。江夫人在大殿门口跪了一夜，乞求国君不要让步。
　　臣子与家国大义相比，孰轻孰重，若要国君因她儿子向东林妥协，不如让她的孩子死在战场上。
　　国不可失一员大将，更不可失一方尊严。
　　李涵舒一直都很冷静，直到那日月金城下了好大一场雨，她站在偏殿内，看着雨水打湿江夫人的华服和她刚毅的神情。她忍不住跪在母亲面前，哭着喊着求母亲劝说父皇允诺她带兵出征。
　　可北周皇后只是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将她软禁了起来。
　　殿外雨下得凶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吞没。江夫人还没有等到国君的回应，便晕倒在倾盆大雨之中。
　　听说回了府中，就病了许久。
　　那日之后，李涵舒便做了一个决定。
　　江家人没有对不起北周国，如此忠烈，北周亦不可负江家人。她想方设法的逃出皇宫，结果每次都被被北周国君和皇后派来的禁军拦住。李明熠多次劝她冷静，但是她知道她无法冷静，无奈之下只好遣散监视她的禁军。
　　这些年李涵舒四处游历，早听闻战场的残酷和东林军队的残忍。她无法想象江齐落到他们手中会落得什么下场。既然他人保不住江齐，那么只得她来保。

　　“你可听说过豫王谢怀宇。”
　　“是那位战无不胜，人称“活阎王”的东林国三皇子谢怀宇。”
　　“正是那位活阎王，此人在战场上手段极其残忍，我听得那日豫王在早在百悦谷内设下了埋伏，就等着引北周军队进谷，再来一个瓮中捉鳖，这下，直接生擒了北周一员大将。”
　　“我听得营地内的弟兄说，那大将看着着实年轻，像是个小白脸，恐怕是第一次打仗。”
　　“这样就出来打仗，这北周是拿不出人了吗哈哈哈。”
　　“也难怪会中了豫王的计，虽说豫王不过二十有一，却是十六岁就在外带兵，那些个手腕自是无人能及。”
　　“想必有豫王在，弟兄们怕是可以早些回家抱媳妇了哈哈哈哈哈”
　　客栈内行人匆匆，男人们粗狂的笑声此起彼伏，他们推杯换盏，相互开着粗鲁的玩笑。
　　可他们未曾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李涵舒握紧了拳头，凌厉的眼神仿佛随时可以飞出一把刀。
　　“豫王带兵，必将大获全胜，就等着沂塘城主投降，弟兄们定要多抢一个北周女人。”
　　“这北周女人果真名不虚传，一个个姿态妖娆，风情万种。”
　　“若得一个春风一度，怕不是魂都要没了哈哈哈啊.....”那壮汉猥琐地拍了拍鼓起的肚皮，脸上享受得表情就好似真的有美人在怀。
　　一个杯盏朝他飞了过来，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污言秽语。
　　脑子里肮脏的臆想被突然打破，那男子气愤地将桌板拍得响亮，捂着被酒盏砸出的伤口，站起来破口大骂。
　　“是那个王八蛋暗算老子。”
　　客栈里的行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抬头注视着，除却惊吓外更多是看热闹的神色，他们屏气凝神，想象着壮汉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
　　他环顾四周，只见李涵舒正从容不迫得夹着盘子里的胡萝卜丝，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当男人站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没想到，竟是个娘们。”边境客栈，独身的女子就像丛林间的珍禽异兽一般稀少，他在心里暗自窃喜，不过是个爱出头的北周娘们，今儿个碰上他们，只能怪自己多管闲事。
　　可李涵舒只是抬头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夹菜。
　　他见李涵舒这般无视他，原本就未消下去的怒气突然在一刻爆发，那壮汉刚要抬起胳膊对李涵舒出手，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重重地踢了一脚。这一脚，直接将他踢向了他原本吃饭的桌子。
　　“碰~”桌子伴随着盆碗的碎裂声应声而裂，噼里啪啦，桌子上的饭菜酒水，零零散散地全部倾倒在他身上。
　　注意到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热闹，人们开始骚动起来，呼着喊着全都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驿站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李涵舒却只是继续吃着盘子里的菜，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壮汉挣扎着爬了起来，脸上、身上还沾着饭菜的污渍，看起来着实狼狈。被一个女人如此羞辱使得他怒火中烧，随手抹了把脸后就朝着李涵舒扑了过来。嘴里还念着:
　　“今天不解决了这娘们，我张三的名字倒过来写。”
　　李涵舒终于做出了反应。
　　那几个壮汉不过是只会用蛮力的莽汉，在李涵舒眼里就如同一只脱缰的野狗。只见得她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得就躲开了他的进攻。
　　那壮汉扑了个空，未站稳踉跄了几步，转过身只见李涵舒直立在一张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是个会功夫的娘们。”
　　那壮汉“碎”了一口，没有任何思考，随手抄起一张桌子，朝着李涵舒扔了过去。李涵舒脸色微变，迅速跃上那张朝它飞过来的桌子，单腿用力一踩，木桌坠落在地碎裂成两半。在壮汉还未反应过来时，他的心窝上已经被李涵舒用力踹了一脚。
　　他“噗”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一只手捂住胸口想要单手撑起，可只是抓了一把地上的灰尘便扑倒在地上。
　　“区区几个狗杂碎，也敢侮辱我大周国的女人，本姑娘今儿个就让你们看看，自己都是些什么东西。”她的声音清澈而响亮，在烟尘弥漫的屋子里炸裂开来。她居高临下，仿佛蔑视一切的神灵。
　　这几个壮汉显然被李涵舒给震慑住了，真当考虑要不要上前，偏只听得一个不怕死的声音在他们之中响起。
　　“这北周国都快被我们东林攻下，区区一个北周娘们，兄弟们一起上，扒了她的衣服，到时候弟兄们一起爽。”
　　真可谓痴人说梦。
　　“不怕死的东西。”
　　荒野上掀起一阵风，吹得屋檐上瓦片簌簌作响，窗外乌云阵阵，灰蒙蒙的像是要变天。
　　“我原以为东林人有多厉害，不过只是一群会欺负老弱妇孺的狗东西。”李涵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前堂留下些许银钱后不紧不慢得走出大门。
　　荒野上的风还在吹，李涵舒的身影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客栈和接连不断的哀嚎。

　　进入东林军营前，李涵舒已经在营外徘徊了好些时日。
　　那日客栈之后她更确定江齐被关押在东林军内，留给她的时日不多了。江齐落在东林人手中一日，就将多受一天折磨。
　　早知东林军戒备极其森严，李涵舒还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营地外的围栏紧密，每隔几里就有士兵驻守。瞭望台上的士兵一动不动，时刻紧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在李涵舒的内心深处，有一种信念一直在支撑着她，不光来自于李涵舒前十二年对江齐的欢喜，更来自于身为北周公主的信仰。江家人的忠肝义胆，不能因为江齐如今的局面而被诋毁，一个国家也不可就此妥协。况且东林营地森严，江齐也不知如今正在遭受怎样的磨难。
　　李涵舒在心里想着，哪怕孤注一掷，也要带他回家，江齐，不仅是北周江家的儿郎，也是她前十八年心上最耀眼的光芒。
　　夏末初秋，空气还有些燥热，沂塘地处荒原地带，更是干燥。
　　东林军营比她想象得还要复杂。
　　李涵舒躲在一方军帐后伺机而动。
　　前些日子刚俘获了一员大将，看守巡逻的人自然而然的多了起来。要躲避重重搜查再潜入战俘营并非易事。她同样明白，救出江齐之前更不可暴露身份。否则自己一人绝对敌不过东林的千军万马并且给东林增加一个筹码。
　　快接近午夜，巡逻的士兵并没有松懈，反而更加紧张。营地内还有几个女人在走动，虽着粗布麻衣，仔细一看，竟都是些北周女人。身处东林营内，想必都是一些被俘虏来的可怜女子。
　　李涵舒此刻的内心像被一直无形的手揪着，尤其看到那些东林士兵对她们随意打骂，就好像是泄愤的工具，她想出手却只能逼迫自己冷静，这种无力感让她喘不过气。
　　在战争中最可怜的，不正是那些老弱妇孺吗。
　　四周突然响起一阵骚动，男人们的脚步声越加沉重，将脚下的野草踩得沙沙作响。
　　李涵舒脊背发凉，她怀疑自己的行踪暴露。虽然她轻功了得，但是不得不担忧东林营地内是否藏龙卧虎。秋夜里有风，吹着她的秀发，李涵舒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额前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汗珠。
　　脚步声像是离她远去，李涵舒好不容易放下心，松了一口气，却听得传来一声。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