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朵蒲公英》飞月流景

1、只剩下一朵蒲公 紫苏躺在柔

　　紫苏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微眯着眼睛,看着在苍蓝的天空上悄无声息滑动的云彩.她把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青草,含含糊糊地哼起一首没有歌词的童谣.
　　这是妈妈唯一留下的东西.
　　那首最后哼给她听的调子.

　　她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消瘦得可以从单薄的病号服上清晰地看见突出的肋骨.她一直苍白的脸颊透着暗青色.
　　妈妈用有些冰冷的大手抚摸她的小脑袋,紫苏像猫咪一样伏在妈妈的胸膛上,闷声问:“妈妈，您什么时候回家？”
　　她放在紫苏头顶上的手一顿,把紫苏从怀里拉起来,捏住她嘟起来的小嘴,柔声问:“宝贝怎么这么爱撒娇?”
　　“妈妈,”紫苏红了脸，扭了扭身子,又钻到妈妈怀里.
　　“他们说我是野孩子,没有爸爸养.”
　　妈妈浑身一僵,把紫苏紧紧地搂在怀里.
　　“妈,妈妈”紫苏有些害怕,怯怯地呼唤。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在紫苏的肩上。
　　一大片水痕像遗失的梦，在紫苏小小的肩膀上彻底失去微笑的希望。
　　紫苏软软地趴在妈妈怀里，用小小的手环住她的脖子，轻轻地拍着。
　　医院破旧的窗户外,有一朵朵苍白的蒲公英飘过.
　　耳边响起妈妈的歌声,轻柔得像是风中的羽毛.紫苏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半睡半醒之间,她感觉妈妈在亲吻她的额头.
　　那是春天的最后一缕暖风,小小地停泊后,终将消失不见.
　　只是当时还太小的紫苏不懂得，以为春天是她的永恒。

　　起风了,草地上泛着一波波的浪涛,天地茫茫,似乎只剩下紫苏小小的身影.
　　泛着花香的风载着蒲公英飘过，在她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紫苏伸出手阻拦这些轻快的精灵，它们却顽皮地从她指缝穿过，细绒似的小伞轻轻扫过她的手指，有一种和阳光亲吻的温暖。
　　紫苏的眼睛笑成两个弯弯的月牙，她突然合拢手掌，两个月牙笑成两条细缝。再打开手掌时，手心里卧着一朵柔软的蒲公英，耸拉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紫苏抬眼望去，满天的蒲公英只剩下云朵一样的背影，弃它而去。
　　紫苏望着远去的蒲公英，喃喃地念着：“妈妈，妈妈……”
　　手中的蒲公英重新回到了空中，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等一下！”紫苏猛地站起来，焦急的寻找着它。“别走。”
　　当她看见它颤巍巍的越飞越远时，觉得心上那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一个狰狞的口子。
　　她拔腿向它追去。
　　再次抓到它时，紫苏吃吃地笑了起来。她摊开手，小心翼翼地护住再次卧进她掌心里的蒲公英。
　　“我还有一朵蒲公英呢.”她得意地笑起来。用力地吸吸鼻子，她再次叫起来：“我还有一朵呢！”
　　可是那个人再也听不见了。
　　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对她说：“宝贝就是我的蒲公英呀！”
　　只有起伏的草浪，把所有的过往都仅仅纠缠着拖进深渊。
　　“妈妈”紫苏像失去了线牵扯的木偶，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
　　再也没有一双温柔的臂膀把她圈在怀里。
　　湛蓝的天飘过许多蒲公英。
　　她歪着头笑起来，带着无尽的凄凉。像是一朵在天空中迷失方向的蒲公英，失去了家的方向。
　　眼前出现了妈妈在弥留之际指给她看的梧桐，那些枯黄的叶子扇动着无力的翅膀。
　　妈妈说：“看，它们在飞呢。多美啊。”
　　妈妈，你也飞走了么？
　　妈妈，那叶子是在飞翔，还是在坠落？
　　紫苏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长长的羽睫像蝴蝶一样和拢了翅膀。
　　风吹起她的头发，像是破碎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