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爱情》王堃

14、14 “白虹贯日

　　“白虹贯日，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楼上的汪景阳对着黑漆漆的房间念了这样一句话，之后便不由自主的以极快的频率摇了摇头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不是默念。

　　有没有出声音其实也还算不得什么大事，关键的关键在于自己是怎么从“白虹贯日”过渡到“竞自由”上的，无论汪景阳怎么想也丝毫不见头绪，一点印象没有干净的什么似的。

　　这才讲过的话就想不起来了，汪景阳沮丧不已。“估计累了。”她拍打了两下脸聊作安慰，与此同时替自己拿了个主意——洗洗睡吧。

　　生活出出进进的，真的也就那么回事，左手事业右手家庭有这个能力谁不想双管齐下？可期望与现实到底还是有距离的呀。“心想事成”戳穿了不过是个美好的祝愿，而且是超梦幻的那种。生活与其说充满了未知，不如说它更像是一连串休戚相关的定式环环紧扣。打个比方，就像是今天努力明天发糖。不过假设你努力了但没糖，不要抱怨不要气馁，上帝不会光看得起别人而单单看不起你，很显然的，你不可能重要到能获得上帝的区别对待，你没有糖只能是因为你没尽力。A发生了B迟早会发生的，B了就有C，有C就有D，等终于熬到了Z，瞧，一辈子就这么走完了。换一个角度，你若希望结局是Z’那一定是先有A’的，没有A’你就是做一辈子的A也得不到你要的Z’，它们不是一个系统，就像硬逼着一男一女给你生只猫来玩，怎么可能成功呢。时间久了你就会意识到，你有的都是经过你自己之前铺垫得来的。就是这样，无关未知，无关惊喜。而人们之所以会惊喜不过是由于之前拼命的暗示自己千万不要指望劳有所获，这种行为跟“抱最坏的打算做最好的准备”是一个思路——我付出了，我没有收获，不要紧，我本来就不抱希望；我付出了，我有收获，哇！太惊喜太感动了！！人类就是这么有意思。

　　当然以上只是个观点表达，不是真理，没可能人人都认同。普罗大众六十亿，不带外国的也有十三亿，一人一个脑子，倘若都接受都支持了，那才是真正的怪事。汪景阳作为这十三亿分之一就没有全然接受这一观点。她是个严谨的姑娘，认识事物往往有着辩证的一面，对于如此评述她所持态度既支持也反对。她自认为她的生活某些时候更像是赌博，买定离手，之后就等着惊喜，纯粹的等着惊喜，如果没等来，那便是失落。

　　洗完躺在床上的汪景阳怎么也睡不着，她失落嘛，失落中的人们不借助一些手段往往是不能安眠的。她正在思考这么一件事——人会不会追求肮脏。如果不会，那果真认为肮脏的为什么还会期盼？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汪景阳猛然间觉得自己或许一直就假的很，由内而外的假透了。如此这般一思索，她险些就要把自己整个人生观给否定了，好在这只是险些。转眼间，她就从评判自身性格一跃思索到了命运使之然。

　　有道是，不经历死的痛苦就不会体会到生的快乐。谁说的来着？太有见地了！可究竟谁呢？汪景阳显然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来的。

　　或许不单单是累了，可能是进入了记忆衰退周期，是年龄问题吗？可二十六不还是风华正茂吗？满脑子形形色色的疑问，让汪景阳有点烦自己。她受得了很多标点，比方惊叹号、比方句号、又比方破折号，但世间惟有问号有潜力激发她的厌恶情绪。

　　汪景阳起身拉开窗帘，试图借助月亮的光辉来净化心灵。

　　啊！月亮真是无私，它不因个人好恶普照世人。不但把银色的光辉打在了汪景阳身上，同时也打在了贤弟身上。

　　汪景阳站在窗台边上举头望月之时，楼下的那位正抽着烟举头望她。

　　片刻之后，汪景阳终于鬼使神差的把视线从仰30°调整到了俯50°。两人视线交汇之时，无垠的错觉让汪景阳几乎以为路灯下的男人是她相好的。很自然，当汪景阳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瞬间就被她自己雷了个外焦里嫩。

　　这种没谱的想法十足无耻。

　　光无耻说来并无大碍，只是眼下的问题却是这想法禁断色彩浓重了点。

　　善哉善哉！汪景阳常年生活在党人周围，道德观念毕竟是受到了极大的感染。

　　归根结底要怪也只怪贤弟气场太强才会诱发汪景阳的沦丧，汪景阳本身的思想还是比较正向比较先进比较高尚也比较有觉悟的。只是就现在这个观察距离而言他确实有那么点姿色，万确千真。一般而言人类大多数仍是坚持以白为美的，所以“美白产品”有“美黑产品”没有，但从他的身上汪景阳看出了黑色的无限潜力——人黑特别衬月亮，有feel有张力，难怪世上会存在日光浴这种东西，果真是存在即是合理啊。

　　但话又说回来了，依她对他的深刻了解，该男绝对实在人，像此刻这般漫不经心持之以恒的蹲守，不夸张的说很是难能可贵。汪景阳忽然之间对半个小时前自己的鲁莽感到些许悔意，或许她那动人的兄长真的是山穷水尽到了惟有仰仗她才能柳暗花明一下的那天了，汪景阳血浓于水的同情心上来了。汪振东一般碰不上解决不了的事，要真有什么能让他郁闷的，估计掉其他人身上都能产生轻生念头。这是汪景阳的理解。所以一番斗争之后，结局便是她拿上钥匙夺门而出，穿的赫然是睡衣，所幸又所不幸的是她所有的着装都秉持了同一个风格——保守有余而奔放不足。

　　当站到他面前后，于是汪景阳不幸的开始了新一轮的懊悔。事实就是只要汪振东一开口她就觉得不踢死他对不起五十六族人民。

　　“玷污你视线我的错。我在城里长大给你丢人了，我真心的向你道歉，可惜这辈子没办法了下辈子我一定积极跟你保持一致死到乡下去长。”

　　“生气了？”

　　“开玩笑，我像在生气？”

　　“挺像。”

　　“少废话有事说事，你到底干嘛来的！别跟我讲真的大老远来这因为我家附近坏境好，你要真这么讲我就能这么信，你可想清楚了。”汪景阳看着一地的烟头叹了口气，“不管什么事我要能帮一定尽量，我要不能帮，你也好早点回家接着想别的对策，你说呢？”

　　汪振东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事？”

　　“我站这儿可不是太空没事干。我就你一个哥，为你操心那是义不容辞。你没什么的话，就算我自以为是好了。”顿了顿，汪景阳又道，“你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我在讲什么，你明白我能为谁插两把刀就能为你插三把就成。说实话我相当不喜欢你，但这属于家庭内部矛盾，我胳膊肘从来没有因为内部矛盾向外拐过一次这你是知道的。你真没什么那我权当你是来看望看望我，团结友爱嘛挺好挺和谐的。不过太阳下山好久了，你是不是考虑回去歇了明天趁早？我不是在赶你，土地是公家的谁爱站不站跟我没关系，我是从你健康角度出发，人不睡觉不行。有句话不是那么说的嘛，中午不睡下午崩溃，睡眠多重要大家都知道。假如我家有人我肯定让你上去睡，可惜我家就我一个，你能理解我伐？孤男寡女除非是结婚证上盖过戳的，其余的不管什么关系在别人眼睛里都能被看出颜色来，现代人这方面触角很敏锐的，你说我跟你一个妈养出来的，我当然信，因为这是真相，但人家不知道不明白的不理解不信很正常，对不对？十个中国人六个半喜欢聊天八卦讲人坏话，咱们俩深更半夜走到一起被有心人看到了那就是供人娱乐的极佳素材。你妹我虽然离过婚，但人总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吧，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