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异闻志》子午不归

10、第 十 章

　　只见床上，齐娇娇的左半边脸，那哪里是什么畜生咬过的伤口？
　　那分明，是从肉里长出了一团团一簇簇白色的毛来。

　　别人不知道，遥川却一眼就认出，那分明是猫毛！

　　“娇娇回来不久就变成这副样子，她哪里受过这苦？又哭又闹的拿了剪刀就要划自己的脸。
　　我哪里敢让她一个人待着？又不能让别人看见…”

　　齐夫人想到一直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今日受了这么大罪，脸上露出两分情真意切的悲戚和心痛来。

　　“本只是想让她睡一会儿，哪曾想到，喝下了药之后，便真的再也没醒过来了。”

　　她拉着齐昂轩动情道：“你是她的哥哥，一定要想办法救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知道吗？”

　　遥川本来有几分感动，可是听到了最后一句，立刻回神。
　　转眼又看到玲珑，她的半边脸上，还能看见三道清晰的指甲抓过的挠痕，出自齐娇娇之手。
　　再想到因为齐娇娇，被她一句话就关在大牢里的十几个戏团的人，还有现在不知道下落的容渊，便半点也心疼不起来她了。

　　她悄悄拉了拉齐昂轩，让他不要傻乎乎的什么都听齐夫人的话。
　　齐昂轩早已经习惯齐夫人的态度，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却有一个人在为自己不平，心中又另有一番滋味。

　　齐夫人掀开了这层遮羞布，倒也再没什么顾忌。指着玲珑道：
　　“妖人！你还不说是怎么回事？！”

　　玲珑先被关进了顺天府大牢，刚刚又被齐夫人一顿恐吓，接着猝不及防见到齐娇娇脸上那骇人的满是白毛的脸...
　　不等齐夫人张口，就早已经是哭的梨花带雨。

　　遥川见那泪珠子都流进了脸上的伤口里，想拿帕子给她擦一擦，摸了袖子才想起已经不在自己身上。
　　齐昂轩忙递过自己的帕子。

　　他劝道：“当务之急是除去齐娇娇脸上这奇毒。母亲与个小姑娘置气又是何必？”

　　玲珑感激的看了一眼齐昂轩，道：
　　“花花只是一只普通的绒猴，平时乖巧的很，从来不会伤人的。要不是…”

　　齐夫人眼神一厉，逼问道：“要不是什么？”

　　…

　　容家院子里。

　　一只绒猴不停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目光中偶尔流露出不安、害怕，还有一丝温柔慈爱。就如同，齐夫人偶尔看向齐娇娇时候的表情一般。

　　稻草人头上的鹦鹉叫道：“家里没老虎，猴子称霸王！”
　　一颗石子丢过来，狠狠的砸了它一下。

　　鹦鹉张开两扇翅膀，“吱吱”叫了两声，横着跳了几下才重新站稳。它又学那猴子，两个翅膀捂着前面道：
　　“肚子疼、肚子疼！”

　　它下面的稻草人转过头，像是看了猴子一眼样的，道：
　　“不是肚子的毛病。”

　　…

　　齐夫人听到玲珑闪烁其辞，越发威逼道：“快说！”

　　玲珑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齐夫人搬出戏团人的性命作要挟，这才不得已说出实话来。

　　“它平时从来不会伤人的，当时是出于本能不小心才动的手。
　　因为小姐当时像是要伤害它的肚子。可是…它已经快要做母亲了！”

　　“怀了？”
　　齐夫人纳闷道：“就算是怀了，也还是一个小畜生，怎么能把我娇娇的脸弄成这样？”

　　可是她观察玲珑的表情也不像是假话，况且她一家子的命都在自己手上捏着，再借几个胆子也谅她不敢撒谎。

　　倒是齐昂轩注意到，自从齐娇娇的脸露出来以后，遥川的表情就一直不太对劲。
　　他不着痕迹的侧身一步挡住齐夫人的视线。

　　事情到这一步，的确出乎齐昂轩的意料。
　　可最让他想不通的是，齐夫人选择这个时候把遥川叫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齐夫人招了招手，焦大从外面带进来了一个人。

　　一个，令遥川意想不到的人。
　　遥川看着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想到他在断水桥边告发自己，顿觉气不打一处来。

　　齐昂轩道：“你认识他？”
　　遥川点头，鄙视道：“说是什么书院的学生，叫苍卢。你小心点，他是个十足的小人。”

　　苍卢进来以后，立刻给齐夫人和齐昂轩行了大礼。

　　齐昂轩挑眉道：“焦大只说过，东边的院子里闯进了个畜生，倒不知道原来另有乾坤。”

　　这分明就是直接骂他是畜生了。
　　他这话一出口，苍卢和焦大的脸色纷纷难看的很。
　　焦大“讷讷”两声，没有接话，苍卢更是面色青白交错。

　　遥川心里只叫一声痛快，有文化的人说话到底是不一样。
　　一两句话轻飘飘的就把这个苍卢骂了，他都还不好还口。

　　齐夫人道：“你刚刚说，你有办法能让娇娇醒过来？”

　　苍卢倒也是个人物，刚受此大辱也能立刻收拾好表情。
　　甚至于，在齐夫人面前，嘴脸比之前更为谄媚。

　　“请夫人容禀，小生有一计。小生认为，齐小姐如今身中妖毒，必是有妖邪戕害。”

　　齐夫人道：“这是自然。”

　　苍卢又道：“那么当时接触过齐小姐的，除了那只猴子，便是地上跪着的这位玲珑姑娘了。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与齐小姐身中的这妖毒无关，我到是有一个办法能够证明，这位姑娘究竟是不是妖邪。”

　　齐夫人道：“你有什么办法？”

　　苍卢道：“小生认为，我们可以让她也染上这妖病。
　　若她没得上这病，自然就是妖邪，那么她的身上就一定也有解毒的方法。
　　我们只需要划破她的脸，再将齐小姐身上的引子放进去，然后静待佳音便可。”

　　齐夫人道：“那如果她也得上了病呢？”
　　苍卢嘿嘿一笑，道：“那么自然说明她不是妖邪了，到时便要麻烦贾大夫，替她细细的研究解毒之法。”

　　齐昂轩听到这里终于明白，齐夫人哪里是在找什么线索？她要的，分明是试药的工具！

　　齐夫人抬了抬下巴，贾大夫应了一声，拿起药箱中的小刀走向玲珑。
　　玲珑惊恐的向后退去，却被小桃和焦大一把按住。

　　眼见那刀就要落到玲珑的脸上，遥川突然大喊一声：“住手！”

　　她出口之快，齐昂轩拦都拦不住。

　　“朝廷的官员难道不应该像爱自己的孩子一般爱百姓吗？
　　你们齐国公府为了自己的孩子，便拿别的无辜的人命随意践弄，还算什么官？”

　　苍卢道：“此言差矣，一个妖邪的性命，难道比人还要重要吗？
　　再说即便这个玲珑不是妖邪，等贾大夫研制出解药，她所中的毒自然也可以解开。”

　　遥川气急道：“那要是研制不出来呢？她就活该跟着齐娇娇一起染病？
　　难道就只有齐娇娇的脸娇贵，别人的脸就是贱烂？！”

　　“遥川！”齐昂轩低声叫了一声。

　　齐夫人被她气的不轻。

　　苍卢趁机道：“这女子当时在现场百般阻挠，这才导致那畜生跑走，后来又不肯来齐府协助调查，很可能是妖邪的同党。”
　　齐夫人道：“好啊，她不是菩萨心肠看不得人受苦吗，那就让她也一起试毒。”

　　“母亲！”
　　齐昂轩沉声提醒道：“现任的吏部尚书任期将满，已准备告老还乡，父亲正在力争此位。
　　此时若传出什么消息，恐怕对他评级考核不利吧？”

　　齐夫人犹豫了一下，
　　“管不了那么多了，娇娇的命更重要。”

　　“母亲！”
　　齐昂轩又道：“齐娇娇也是要去当三公主的伴读的，母亲就不怕宫里的人听到什么风声吗？”

　　齐夫人气道：“那你说怎么办？这两人总要有一个试药，你选一个？”

　　玲珑抬起头，充满希望的看着齐昂轩。

　　齐昂轩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齐夫人冷笑一下，指着地上的玲珑，对贾大夫道：“那就拿她开刀。”
　　玲珑本希冀的脸上瞬间暗了下来。

　　“慢着！”
　　遥川摸向了自己的袖子。

　　她本想将容渊送给自己的能解猫毒的药拿出来，可是到了这时候细找起来，这才发现那个装着猫毒解药的白玉瓶，不知什么时候竟不翼而飞！

　　齐夫人不耐烦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遥川看了眼玲珑，道：“她脸上还有齐娇娇抓过的伤，你们下得去手吗？”
　　她又不死心的在袖中翻找了一遍，确实是袖中空空，两袖清风。

　　遥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伸出手道：“你们用我试药吧。”

　　玲珑低着头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昂轩刚要再说什么，遥川小声道：“你放心，我有办法，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眼看已经再阻止不住，齐昂轩挡住贾大夫道：“既然是试药，又何必划破人脸，在手上试也是一样。”

　　贾大夫看了一眼齐夫人，在遥川手上割破了一道伤口。
　　将齐娇娇脸上的一根白毛放了进去。

　　哪知道，那白毛放进去的瞬间，不仅没有长出更多来，反而一下子没入了遥川的肉中消失不见。

　　遥川瞬间只觉得奇痒无比，从手上蔓延开来传遍了全身。
　　一道道红色的血气在她皮肤之下穿行，就像无数条红色的蚯蚓钻在她皮囊之下，迅速游移。

　　齐夫人催促道：“快，给她用药。”
　　贾大夫将一碗不知名的冒着泡的黑色汤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齐昂轩一眨不眨的盯着遥川，袖子下手已经紧紧的握成拳。

　　遥川喝下那药以后，既没有好转起来，也没有出现什么反应，却是不声不响的晕了过去。就如同，躺在床上的齐娇娇一样。
　　只有皮下的一条条钻移的红蚯蚓，在提醒他们她还中了妖毒的事实。

　　“这…”
　　齐夫人急道：“贾大夫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

　　贾大夫摸了摸遥川的脉，也是一副犯难的样子，
　　“乱脉之象，这倒是和小小姐的情况一样。只是…”

　　齐夫人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你是要急死我么？快说！”
　　贾大夫道：“只是刚刚苍卢所给的方子，对这妖毒没有作用。”

　　齐昂轩听到这药方居然是不懂医术的苍卢提供，一双眼睛猛然看了过去。
　　苍卢只觉得自己像被一道鹰隼的目光盯住。

　　齐夫人本来对这解药抱有不少期望，现在在这打击之下大失所望，心中还带着一丝惊怕。生怕找不到治疗齐娇娇的法子。

　　苍卢有些慌乱道：“夫人明鉴，学生这是祖传的秘方，据说可解百毒…”
　　齐夫人不耐烦听他废话，对贾大夫道：“继续试药。”

　　贾大夫道：“是。”

　　齐昂轩见到昏迷不醒的遥川，心中不忍道：“母亲。”

　　“你给我闭嘴！”
　　齐夫人还没等他说话便劈头盖脸的骂道。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妹妹还躺在床上生命垂危。
　　你有那个脑筋怎么不想想如何让娇娇怎么醒过来？到底谁才是你的血亲？”

　　齐夫人指着地上的玲珑，对贾大夫道：“让她也一起试药！就在她的脸上试！”

　　玲珑一听惊惧，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她看向齐昂轩，可是后者此时正担心昏迷不醒的遥川，没有心思管她。

　　贾大夫也觉得甚为不忍，然而齐夫人命令之下，也只好举起刀向玲珑的脸而去。
　　玲珑双眼惊惶无助，放眼四周，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就在此时，小桃突然收到了什么消息，对齐夫人耳语了一句。

　　齐夫人听了大怒道：“她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