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2 教廷骑士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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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我是闪电的宣告者，从云中落下的一滴沉重的雨点。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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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格兰芬多荒原上依旧风沙呼啸。日光明媚，湛蓝的天空寥廓而深远，篝火在装饰一新的高台上熊熊燃烧。身着甲胄的骑士肃立台下，而骑士侍从和更小的孩子们则从围场外屡屡探头，远远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勇敢地对抗□□；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我的剑握在手中，我将牢记谦卑、怜悯、公正、荣誉、牺牲、英勇、灵性、诚实之美德，永远为守护而挥动；
“我的剑高举眼前，我将奉献我的灵魂和我的生命在公平之神的脚下，我的血将伴随着荣誉洒在战场上；
“我的剑刻入灵魂，神祝福它永远锋利，除非它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折断！”
庄严地诵出骑士誓言①的少年，从埃克特手中接过初次开锋的宝剑，又在心里加上最后一句：“而我将永不低头。”
少年这般想着，金发在阳光下闪耀，湛蓝的双眸熠熠生辉，率真与坦诚并未从眼中消失，却多了坚毅和责任，褪去了婴儿肥的面容初现雕琢的美感，但仍有未经世事的青涩。
——臭小子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真的能唬人了，埃克特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嘀咕着，他端详着少年挺拔的站姿，有点想笑，更多是欣慰。
过去五年对他来说真是有点吃不消，刚开始一时兴起（戈德里克：哼，分明是早有预谋！），收了这个臭小子做事实上的徒弟。难得的，他们俩居然还挺能处得来！老格兰芬多阁下旁观着他们俩的交情，大手一挥，让他做了戈德里克的教父②，臭小子虽没有反对，但看着一脸不乐意——好吧，作为教父，他总该尽点职责，对不对？
他与臭小子用木剑对打，从一开始的能轻易地让少年的剑脱手而出，趴在床上整天下不来，到后来，虽能把他暂时揍趴下，但自己却也免不了全身酸痛，甚至挂点彩。
他教臭小子识别各种动植物，从一开始少年在丛林里饿得眼睛发绿，到后来，他竟能被少年忽悠得食物中毒③，上吐下泻得决定以后再也不吃他递来的任何东西……少年笑嘻嘻地为了赔罪递来了烤鹿肉——真香。
他和臭小子打赌背书，天知道他感觉自己既看不懂也根本用不上的那些艰涩的羊皮卷，少年却很喜欢，还去翻了格兰芬多家族的珍藏——老格兰芬多破天荒地没有对这小子吹胡子瞪眼睛；好吧，他打赌是肯定输了，只不过，赌注成了每次出远门回来都要带新书做礼物。
他带臭小子游历邻近贵族的领地，这时他并不多说些什么，只需少年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这个世界——农民为每日仅能果腹的黑面包劳作，担忧未来的收成难以入眠；牧人在风霜里来去，珍爱畜群胜过珍爱自己的生命，因为全家人都赖以为生；青黄不接的时日，瘦小的孩子饿到无力哭泣；风雪交加的季节，总会有单衣褴褛的人在野地草垛旁长眠……
这是这个时代最真的真相——生活——朴实坚韧而其实格外脆弱的，人民的生活；他把它摊开来，放在少年眼前，少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他看见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木剑……
然而，作为一个古老家族的继承人，少年还必须学上一课——如何和最迷惑人心的假象打交道。老格兰芬多阁下带着小格兰芬多来到高耸的城墙护卫着的温切斯特④，参加新王为他自己庆祝掌控王国、铲除异己的盛典。少年出众的相貌、优雅的举止和古老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其实只有这一点最重要——吸引着众多贵族的目光，阿谀、谄媚和假笑堆满了宴席，却引来少年冷眼旁观；源源不断送上长桌的超量的珍馐美馔、荡漾在高脚杯中满溢的晶莹酒液，更是令少年反胃不已——盛典巨额的靡费总会让他想起距王宫不过几英里的饿殍。
少年并不高明的情绪控制全靠老格兰芬多阁下柔中带刚的打圆场，才被解释成谦逊或羞涩——引来了更多的奉承甚至贵妇人带着脂粉香露气味的怜爱。
夜晚本该是困倦和安歇的来临，在王城却带来了更加疯狂的享乐，原本供奉在教堂祭坛上的珍稀的蜜蜡⑤，在宫殿各处燃起，使厅堂亮如白昼，跳舞的人群仿佛不知疲倦，随着管风琴⑥的节奏摇头晃脑。少年借口更衣，想就此退场，却有尾随而来的人暧昧地暗示一度春宵——少年简直快气疯了，冷着脸一言不发，湛蓝的眼眸像冰封的巴特米尔湖⑦般冷冽，让那些空有皮囊的草包为之震慑，且意识到自讨没趣地离开。
“无趣而恶俗的一天，还要再熬过一个不眠之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的少年这样想着，却听见门被敲响。“这时候不会还有人来……吧”，少年起身去开门，却看见他的父亲立在门口。
父子俩其实很少谈心，老格兰芬多阁下一直都很忙，少年见到教父的时间可能还更多些。
“戈德里克……”，他们在壁炉旁相对坐下，老格兰芬多阁下叹息似的喊着他的名字，借着微亮的余烬，少年似乎突然发现了他父亲脸上已有岁月的留痕，“……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些，甚至于厌恶……但是，你终究姓格兰芬多，即使你不想……”
戈德里克摇了摇头，低声说：“其实并没有不想……”，他抬起头，目光中闪动着坚定，“……父亲……”
高文有些惊异地发现，少年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沙哑、低沉，这让他意识到，他似乎也忽略了很多……然而谈话仍要继续下去，不过，他决定改变方式，直言相告，“这次带你来温切斯特，是想让你看看什么是所谓的‘贵族’之间的交际——让人难以忍受，是的，我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是，在这个时代，出身有时候意味着很多，这是你我无法改变的。你的姓氏决定你将来必然会接触这些——不止为你自己，更多时候其实是为了你想要守护的人。”
相似的湛蓝的眼眸对视着，高文很高兴地看到对方的眼中浮现思考的空茫，他继续下去：“贵族之间的关系纠葛错杂，为了利益，甚至能与关系亲密的姻亲反目成仇。教廷骑士团现在的处境……”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如果能够凭借足够强大的力量压倒一切固然很好，而实际常不遂人愿，一个人不能对抗一整个阶层；如何在各个家族之间周旋，而不使自己的领地和权力受到减损是一门复杂的手艺——我不太想用学问，那简直是在玷污——你也必须适应它，否则便会被这无形的阶级所吞噬，化为养料，半点不剩——连同那些你想要保护的……”
少年静静地听着，然而反驳的愿望愈发强烈，抓住间隙，心底的词句一股脑地倾吐：“……总是勉强与它周旋又会怎样呢？‘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恶龙’⑧……父亲，难道你不担心吗？也要被它同化，成为那些惺惺作态的所谓贵族吗？然后连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都忘记了！”不知不觉中，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抱歉，父亲……我并没有想指责谁……”，少年告诫自己要冷静，又坐了回去。
高文感到自己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似是被少年的反驳刺着了，然而他心中涌起的并不是怒气，“……我不知道，戈德里克，”抬头，再度与少年对视，“但是，我想提醒你，我是名骑士，而你也将会是。骑士宣言不是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念着玩玩，走个过场的东西，戈德里克，它是我们能够用生命来践行的准则。”
高文抬手，揉了揉少年的金发，那是他的妻子留给孩子的礼物，他以前觉得需要维持父亲的威严而很少做出这个动作，然而此刻却抑制不住亲情的流露，“……同时，我们也是巫师，虽然我自己都时常忘记这一点……没有人比巫师更清楚什么是真正的恶龙与魔鬼——你知道我指的并不是《圣经》里的教义——恶龙并不可怕，而魔鬼和深渊只存在于人心，而不在别的地方。”他点了点少年的心口，停下了自己的说教——他还是希望不会变成那样。
不过，看到少年露出了一个微笑，高文觉得自己至少还没有完全把事情搞糟，于是他也以一个微笑结束了这次谈话——他看得出，少年的眼中正在形成一些什么，然而他既不想，也无法干预。这个夜晚总归没有毁掉，再度燃起的壁炉火焰为室内增添了一份暖意。
庆典结束，少年终于又回到了荒原上，他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这里，喜欢到让他的教父为他的快乐感到惊奇。
少年仍然探索着、学习着，像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吸收阳光雨露，汲取着一切他所能接触到的，书本内、生活中、身体上，知识、见识、能力——让人啧啧称奇——然而谁知道转头就能“学以致用”地恶作剧……让人一点都不想夸赞这个臭小子，他的教父心想。
时光飞逝，老高文退居幕后，而教廷骑士团自有记载以来第一次由不姓格兰芬多的人统率——老格兰芬多阁下其实真的很想直接退休。埃克特虽仍然有点惶恐，但他接过这项权力的同时也承担了这项责任，他其实也很希望能让少年多拥有一些不受束缚，无忧无虑的时光。
而十五岁的少年即将踏上征途，进行每个骑士都会尝试的游历——在刚刚获得了生平第一把真正的开锋的剑，和被授予骑士的身份之后，少年要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这个世界——和他的马同伴一起，守护弱小，带来幸福，不断地遇见新的朋友，甚至此生挚爱……
——都在前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2 教廷骑士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