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末终焉乐章》一颗菌珞

12、NO.12-袭

　　……

　　亚纶站在门口，眺望着那远去的马车，直至其闯入黑暗之中，不再显露一丝光亮。

　　刚刚了解到这个世界存在异样的他在看到警员的时候其实打算以自身不舒服为由让埃尔德留下，毕竟埃尔德是一名侦探，在调查事件中极有可能遇到类似的事情，哪怕曾经都没发生过。

　　但也因为埃尔德是一名侦探，他的事业与未来都与这个职位绑死，这次不去所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何况这起案件似乎涉及到一名男爵的死亡......

　　那可是贵族。

　　“应该没问题的，不可能谁都像我一样倒霉吧......”

　　亚纶自嘲着。

　　莫名目睹时间快速流逝而遭遇≮无光之夜≯，随后恰好路过死亡案所发生的街道，接着回到家中发现时间才刚入夜没多久，意外发现疑似茉莉·库克的...怪物，连羊皮纸都出现异样并导致他的视野出现了可以控制出现与否的暗红色蚯蚓纹路...还有那一系列足以将人折磨疯的痛苦。

　　街道昏暗而空旷，本还有些人气的房屋也变得安静下来。

　　独自一人的亚纶突然感觉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随即，那与过往相似的异况再度出现。

　　神秘而低沉的呢喃从四周的黑暗中响起，无法理解的语调穿透耳膜于大脑中回荡，远处的夹缝中的老鼠与树杈上坐落的乌鸦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夜幕中好像隐藏着什么，恍惚间能看到远处的黑暗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颤动，可仔细看去又毫无变化。

　　但这次他并未感到恐慌，隐约间还有一丝...吸引？

　　哐啷~哐啷~

　　清脆的响声拉回了亚纶四散的思绪，也是这一愣神让他失去了刚才的感觉，眼前回归正常，夹缝中的老鼠在啃食着被丢弃的食物，树杈上的乌鸦在梳理着羽毛。

　　但他却不再觉得这是幻觉，可缺乏信息也让他无法弄清楚自身现在的情况。

　　顺着声音低下头，门外角落里的碗正在那摇摆着，而在旁边的黑暗中，一只黑猫正举起那黑漆漆的爪子，一下下地摆弄着空无一物的碗。

　　哐啷~哐啷~

　　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黑猫虽无喊叫也没抬头，但手头上晃碗的动作却一刻不停，像是一种无声地催促。

　　可亚纶记得今天早上的时候还放了食物的......

　　猫的胃口有那么大的吗？

　　这么想着，亚纶转身回屋，从厨房内又拿了一些存量较大的黑面包以及埃尔德吃剩下的几根小鱼干随即出门放到了那哐哐响的碗里。

　　黑猫很乖巧地等待着，直到亚纶的手缩回后才上前进食。

　　亚纶蹲下身看着黑猫进食，没有打扰对方，也没有贸然蹲下去抚摸它，毕竟现在光是这样看着也能让他感到满意。

　　毕竟刚遇见黑猫的时候它根本不靠近亚纶身边，后来更是完全看不见黑猫，现在这样能够近距离看猫而不被排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就这样蹲了一会儿，亚纶才站起身，走回屋内。

　　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吃东西的黑猫不知何时抬起头来，那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背影，随即，一缕缕如诅咒般的黑烟与血雾被牵引出来——缓缓进入黑猫的眼瞳之中。

　　……

　　将身后的房门关上，亚纶抬腿走向厨房。

　　原本他还打算换完衣服就下来做晚餐，但现在埃尔德都已经离开了，整个家中除了他以外也没有任何人，黑猫也在外面吃了。

　　那他还做什么饭？

　　完全失去做饭兴致的他随手从橱柜中拿了点黑面包和肉干，倒了一杯白开水，便坐到了冰冷的餐桌座椅上。

　　用几分钟解决今天的晚饭问题，他起身将餐桌收拾干净随后将屋内的灯全部关掉，自己则点燃了一盏煤油灯用作照明。

　　没办法，开灯的费用与煤油灯的费用相比起来过于昂贵，基本只有埃尔德在家的时候他才会开灯。

　　提着煤油灯将一楼的窗户全部关上，确定没有遗漏后亚纶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已经是夜晚，但这些年来埃尔德经常晚归，外加上上辈子夜猫子的习惯让亚纶自身没什么早睡的习惯，而一想到自身现在还会出现间接性的异况，他就感觉烦闷，毫无入睡的想法。

　　将煤油灯的火苗调节至最小后放到书桌边缘，亚纶坐在座椅上，托着脑袋看着窗外夜色发呆。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灰霾，隔绝了星空，仅有一颗硕大的月亮能透过那灰霾并得以显露出模糊的身影，但也仅止于此。

　　罗德斯西亚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寂静，与日俱增的凶杀案让人们在夜里都会拉上家中窗帘并尽可能保持安静，街道黑漆漆的，≮无光之夜≯所带来的影响两旁的路灯许久都未曾再亮起过，灯罩更是蒙上了一层薄灰。

　　就在他闭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窗户外传来了翅膀扇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

　　“...又是什么啊？”

　　借助火光，亚纶眼探头看了看窗外的平台——那里出现了一只撞得东倒西歪的乌鸦。

　　突然探出的脑袋好像让乌鸦吓了一跳，慌乱地扑腾着飞向昏暗的夜空。

　　亚纶揉着右眼，左眼盯着那只慌乱的乌鸦落在前方的街道中央。

　　“好蠢的乌鸦，等等，那是......”

　　天上云层渐渐变得稀薄，昏暗的月光洒下莹莹光辉。

　　借助这朦胧的光亮，亚纶隐约看见，那街道正中央站着一个面对着他的房子的、穿着白色连衣裙，披头散发的...女子。

　　亚纶认得她——那位疑似茉莉·库克的...怪物。

　　……

　　月光再度被云层遮蔽。

　　窗外乌鸦的扑腾声渐渐远离。

　　可女子的形象却好似铭刻在了亚纶的脑子里。

　　他猛地拉下窗帘，毫无形象地跌到地上，后背靠着墙壁躲藏着。

　　“她怎么会在这里！”

　　亚纶惊恐地抓着自己的脸并用力摁住那只看到女子的眼珠。

　　恐慌、刺痛、混乱的思绪接壤而来...这种感觉就好像病毒、寄生物亦或者污染一般在思绪中蔓延，可与之前相比，这种感觉不知为何变得轻微了不少，但也并不好受。

　　“来...找我的吗......”

　　他缓过一口气，眨了眨左眼，那酸胀的痛感已经消失。

　　可当他抬头看向前方衣柜上的镜子时，却明白自己的状态有些糟糕。

　　——那位于镜中的倒影反映着他的疲倦与痛苦，而那只左眼上也满是狰狞地血丝，与完好的右眼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嘭！

　　沉重的打砸声在安静的夜幕下变得格外清晰，也好似一记重锤砸在亚纶的心头，他猛地站起身来，可在打砸声结束的下一刻，隔壁却传出女子那带着愕然与惊恐的询问声。

　　“谁，谁啊大半夜的砸门！有，有什么事吗？”

　　亚纶动作一顿，他记得这个声音，她是住在自己隔壁的女子，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以及可爱的女儿，但丈夫却是水手，一出海就是好久，上次出海至今都未归来......

　　而在听到女子的询问后，那敲打房门的声音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惊动了一般，那敲门的动作一下比一下沉重与迅速，似乎想要将整个房门就此砸烂一般，亚纶甚至都能听见木材断裂的声响。

　　嘭！

　　“别，别再砸了！”

　　嘭！！

　　“我要喊人了！！！”

　　嘭！！！

　　“有人吗！这里有个疯子！救命...别再砸...啊！！！”

　　女子的尖叫声在夜幕下回响，惊慌，害怕以及那劝说女儿赶紧躲藏起来的声音就像在耳边一般。

　　但街道外却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声响，没有开灯，甚至不曾有人将窗户打开......

　　一切都静悄悄的。

　　只有那砸门声在接连不断的传来。

　　就和当初一样，一样的冷漠，一样的淡然，没人帮助以至于...家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妻女二人的声音已经没再传出，而那敲门的闷响也变成了摆弄木块的声音。

　　这怪物是来找我的。

　　亚纶抬手夺过桌面上的煤油灯便往楼下冲去，路过厨房的时候还顺手抽出了一把厨刀用作防身——虽然这可能不太能派上用场。

　　随即，他直接从厨房的窗户外钻出来到屋外的巷道处。

　　咽了口口水。

　　在做足心理准备后才朝着巷口方向大喊。

　　“茉莉·库克！！！”

　　几乎是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窸窸窣窣的异响瞬间停止，随即，巷口拐角处便猛地传来地砖碎裂的声响并且在向着巷子这边接近。

　　轰！

　　略显狰狞的身影猛地砸在巷口的墙壁上，墙壁如蛛网般开裂，碎石接二连三的掉落在地。

　　在那火光的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四肢扭曲地攀附在墙壁上。

　　……

　　夜幕下，亚纶正熟练的在各种狭窄的道路中穿行，而在他身后，那只怪物依旧在追逐着，它四肢扭曲如蜘蛛般攀爬在房屋的间隙中，每次移动都会造成巨大的声响。

　　接连不断的破坏与那恐怖的面容姿态难免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惨叫与哀嚎打破了夜的宁静。

　　在逃跑期间，亚纶也注意到那疑似茉莉·库克的怪物是彻底将他锁定成了攻击目标，追逐至今都没有主动去攻击其他人的想法，一路都追着他冲来，就连那满是怨恨与癫狂的眼睛也是一刻不停地盯着他，就好像他是一块会跑且美味的肉。

　　考虑到现状，亚纶一路上都没有朝着内城区跑去而是一路朝着城市边缘前进。

　　这并不是善意，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为了不波及那对母女而让自身提前陷入危险，而现在向着向城外跑去也是他认真考虑过后的结果。

　　毕竟他已经确认这个怪物是找自己的，相较于干净整洁且道路规划完善没有多少窄道的内城区而言，城市边缘各种气味浓郁，建筑物也更繁杂、遮蔽物与窄道也极多，无论哪个怪物用视野还是嗅觉都很难发现他。

　　也因为这样，他成功和怪物拉开距离。

　　再度钻入一条满是秽物的隧道，刚一拐角还没走几步的亚纶就看到前方火光的边缘处出现了一个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早上才见过的那名戴着贝雷帽的少年正靠着墙壁轻喘着。

　　与之前见面相比，对方此时满脸苍白，那本就已经洗的发白的衣服上更是多了数条划痕且布满血与泥土的混合物，右臂无力地垂落，狰狞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剐下一块肉的伤口处甚至能看到内部那错位严重的手骨。

　　亚纶到来的声音激得他立刻后退，并极为警惕地看着亚纶走出来的方向，好似随时都准备逃跑。

　　在这个时候出来？没有带照明物？还受伤了？

　　亚纶思考着的同时扭头看向身后那朦胧的黑暗。

　　那一直如影随形的沉闷声响已经消失，似乎是跟丢了？

　　“呼......”

　　亚纶大口呼吸着空气，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怎么锻炼身体，而这次又被迫一次性跑了那么长一段距离，早就有些扛不住了。

　　“...谁在哪？”

　　片刻后，贝雷帽少年压低声音询问着。

　　“是我，我们早上见过。”亚纶缓了口气，回应道：“埃尔德·德尔特的家人。”

　　说着的同时他也打量着眼前的贝雷帽少年——其身上的衣服与皮肤内有一些零碎的好似玻璃般的晶体，还算完好的左臂上更是有一长条疑似利器的划伤，而在其身后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些血印残留...看起来是摸着墙壁过来的。

　　看起来像是破窗而出而且遭遇了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亚纶回忆起白天对方临走前所说的那句话。

　　【慷慨的先生，请您最近注意安全，外面...很危险。】

　　这句话现在回忆起来充斥着怪异感，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跟我来，这里现在很危险，有个怪...杀人犯在附近游荡，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亚纶说着，迈步上前，随着距离越发接近，他发现贝雷帽少年的双眼是一片异样的灰白，就好像蒙上了一层丝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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