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喂猫

3、第一钓（2）

　　垂钓村看上去就像个普通村子，村里一共也就五户人家，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一字排开。出村口一块质朴的大石头，上面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垂钓村”，每年过年的时候，大长老拿刷子再漆一遍红色。
　　当年，越溪中二的时候，也问过大长老，为什么人家道门的名字听上去要么风光霁月，要么霸气血性，怎么一到自己家，就又土又low呢？害他每天下山念书的时候都不好意思给小伙伴们吹牛逼，孤单寂寞硬是熬成了一个高冷的人设。
　　大长老给了他一顿揍，又罚他搓了三天的香丸。
　　一旦走进村里，便会发现这里真的不是普通的小村子。遍布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的奇门遁甲之术是“技术宅”四长老的杰作，那边在演武场上剑光闪烁的老头是奉行能动手就不吵吵的三长老，一个胖乎乎的老头站在一旁，笑起来仿佛弥勒一样，如果忽略他手底下已经稀碎的木人桩。村里最大的书房是三长老的家，数经论典，找三长老准没错。
　　那大长老呢？最大的鱼塘被大长老承包了，最难管的小孩也被大长老承包了。用大长老的话说，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妖魅值得他动手了。
　　就很狂。
　　人与妖自古便同生同存于这个世界。在有些道门看来，人妖对立，既生为人，除妖才是正派。垂钓村却认为，人与妖的接触是无法禁止的，随着关系的变化，双方逐渐生出伴魔、引魔和杀魔之相。
　　伴魔，即人与妖相近，互相吸引，这类人或妖的面相会随着对方的特征而发生变化，比如古人常兴的供奉、图腾崇拜。引魔则类似于一些南洋的作法，人与妖魔合体共生，同享气运，养小鬼、飞头降之类便属于这一类。拥有杀魔之相的，手上要么沾有人血，要么沾有妖命，绝非寻常之辈。
　　夏晶正是三长老常说的伴魔之相。越溪一进陈宅，便在房子的一些交楼看到了狐魅留下的一丝气息，因此断定这件事情或许和狐狸有关。但越溪见到的人不多，并没有人显出伴魔之相，原来原因在这里，“看来是这只狐狸的饲主是陈开阳的女朋友夏晶，所以陈家才会沾上一些气息。”
　　想清楚后，看看手上刚刚签下的合同，越溪和清云打算为了人间正义（丰厚报酬），彻底调查一番。
　　两人来到夏晶消失时的房间门口，越溪解下清云背着的长筒背包，拉下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根金色的鱼竿、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越溪拿着盒子盘腿在房门坐了下来，清云则立在越溪背后，小脸满布小大人的严肃，一双眼不时观察着四周。
　　越溪打开盒子，一股奇异的香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正在一楼楼梯口的周云眯起眼睛，忽而觉得仿佛置身冰山之上见簇簇白莲绽放，忽而又仿佛在四月暖风之中有杨柳拂面而来，一霎时冷冽，一霎时温暖，待到最后，整个人的心神仿佛站在时间划出的迷雾里，有不得不停止的宁静。
　　而此时的越溪端坐在香气中，却好似迷雾中唯一的方向，是一点微光不停歇。他眉目低垂，双手以一种奇妙的手势不断结印，从盒子里散发出的香味仿佛合着一股古朴的韵律渐渐变成有形。像是四季流转那么久，又像是一瞬间那么快，越溪左手指尖凝练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丸子，徐徐浮在空中。
　　越溪右手展开鱼竿，轻轻一甩，香丸便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一般，成了鱼竿下的钓饵，随着动作，仿佛深入到一片宁静的湖水，一圈圈金色的环形光晕似波纹般慢慢荡开。
　　这时，周云眼中的世界也在发生着变化，楼梯、走廊、窗户、房间似乎都变成雾气消散，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他在宁静的世界中忍不住缓缓向光晕中间走去......
　　忽然耳边一声清响“愿者上钩！”，周云清醒过来，世界又变成了熟悉的样子，只有一点懵逼：他正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出现在夏晶消失的房门口——跪在越溪面前。
　　清云小大人一般抱着手臂走到周云面前，问：“说吧，夏晶在哪？”
　　周云一脸疑惑地望着清云：“夏小姐？我不知道。”
　　一抬手，清云便熟练地弹了周云一个脑瓜。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周云的身体里弹了出来，清云似乎早有准备，一把便抓住了白影揣进了衣兜里。
　　徐忘川和诸葛欣也在这时从楼梯口来了，正撞见周云身体一晃，倒在地上，看上去就像是被清云推倒了一样。
　　如果清云的表情看上去不是那么无辜，身材看上去不是那个“娇小玲珑”。
　　徐忘川快步扶起周云，只见周云微微眯着眼，身上并未有任何伤痕，瞧不出端倪。诸葛欣也隔着两步距离瞧了几眼，笑道：“周管家这是怎么了，可别夏小姐还没找到，您先倒下了。”双眼却看着越溪。
　　越溪看看墙上的钟，回答道：”八点了，可能是困了吧。”
　　诸葛欣：......这人不仅不打算说实话，还打算说瞎话。
　　周云嗯嗯应了两声，似乎还晕乎乎没有缓过劲来一样。徐忘川将他扶了起来，送他下楼回房间休息。
　　越溪对着诸葛欣笑得一脸纯良，“诸葛小姐不走吗？”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马上要开始检查夏小姐的房间了呀。”
　　“所以？”诸葛欣有些莫名。
　　“唉，诸葛小姐真是单纯，咱们现在可是竞争对手呢”越溪望着诸葛欣，“万一你偷了我的线索怎么办？”
　　如此清秀的脸，如此直白的话，将诸葛欣送到了千里之外，那下楼的架势，仿佛在空气中发出了主人内心忍了很多才没有说出的无耻二字。
　　诸葛欣一下楼，越溪就打开房门，和清云两人钻了进去。
　　房间里，越溪示意清云把兜里的小白团放了出来。
　　白团子缓缓膨胀成三倍大小，舒展开后打了个滚，又蹲在了地上——是一只小巧的白狐狸。
　　越溪捏了捏狐狸耳朵，又撸了撸狐狸毛，只撸得小狐狸一脸生无可恋才罢手，问道：“说吧，小狐狸，夏晶在哪？”
　　懊恼的小狐狸扒拉着爪子整理形象，听到这里，脑袋一扬，“夏晶是谁？我不认识。”
　　是个奶声奶气的小男孩的声音。
　　越溪并不反驳，说道：“我叫越溪，也算得上是个修道之人。”
　　小狐狸龇牙，“谁管你是谁来着。”
　　越溪看着小狐狸，又似乎没有看着它，继续说道：“你也看到了，陈家找了几波人过来，而且许诺的报酬不菲。可见，有些事情对他们真的很重要，或者说，有些人更合适？”
　　小狐狸听到这里，停下了动作，围着越溪和清云转了两圈，又找了个墙角蹲了下来，眯上眼睛似乎假寐般过了几分钟，嚯得又冲到了越溪面前，呲牙问道：“既是修道之人，为什么要助纣为虐？我们没有伤害陈家任何人，是他们要伤害我们！”
　　小狐狸用的是“我们”，越溪和清云对望了一眼，看来，夏晶真的是伴魔之人，她的伴生妖就是这只狐狸。
　　小狐狸眼睛又眯了起来。清云的爪子趁机缓缓向它棉花糖似的身子伸去，试图感受一下毛绒绒的魅力。
　　可惜没有得逞。小狐狸很快睁开了眼睛，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奇异的花纹，一道黑色的门便出现在空中，一个女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波浪般的卷发、标致的杏核眼，正是失踪的夏晶。经过这番变故，她的状态比越溪想的好多了——满脸警戒，但并不慌张，可见是一个心智坚强的女人。夏津认真打量了一番越溪，问道：“小白说，它跑不出这间房，可见你们真的很有本事。但你却没有选择在陈家就揭开这一切，我想，你或许并不打算把我交给陈家？”
　　越溪不得不再次为这个女人的胆识点头，“对。明明就在陈家，却不愿意现身，这一点能让我想到很多。我师父从小便教我，不可做违心之事。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听完后呢？陈家，可是海市的娱乐业龙头。”言外之意，夏晶并不看好越溪话里透出的，那一丝半点，能够帮助她的意思。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隔壁连城富豪的儿子在给我打工。”越溪微微一笑，递给夏晶一杯热水，说道，“更何况，现在，你有比我更好地选择吗？”
　　夏晶显然没想到越溪还有这样的“背景”，咬了咬唇。的确，如今，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小狐狸溜到夏晶的脚边，盘起身子蹭了蹭她，夏晶俯身将它抱在怀里，给越溪和清云讲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