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鹿岛千彰的生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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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养父去世之后，我就没有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人了。”
平淡的语气，仿佛诉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声音中些微的颤抖，却让人无意间窥见了浓重孤独的影子。
看起来就像无意间向你伸出求援的手一样。
眼前的料理失去了吸引力，你默默地将叉子放下。少年仍盯着餐盘里切成四块的太阳蛋，一点流黄从金黄的蛋心流进面食里。
察觉你的反应，千彰觉得有些好笑。“很惊讶吗？不用这么看着我，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因、因为……”你磕磕绊绊解释，“我之前也问过学长父母的事情，想不到……”
“没有关系。”他摇了摇头，此刻的少年坐在餐桌前，手臂放在桌面上，身体向你微微前倾，是一个倾诉者的姿态。
他的眼神透着柔和的意味。
“不是已经为我做了料理了吗？”
“我记事起，是在育幼院长大的。那个时候，虽然过的很辛苦，但是也很……自由。”
“那时候在新加坡，年纪还小，10岁为止都住在那儿，我记得那时候，穿的衣服有破洞，每天都饿着肚子，因为很难拿到新品，所以东西都要想办法省着用，像铅笔一定要用到几乎握不住，笔记本也因为用太久几乎没有一处是白的。”
面对你错愕的神情，千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那个时候，因为发育很快，所以经常会肚子很饿，随时都有饥饿感。所以……有时间会去想办法充饥，结果误食了叫笑菇的一种蘑菇，让我很受折磨，到现在，我也经常会对菇类不放心。”
你默默看向盘中的口蘑。
“从那时候起，我不知不觉偏向了素食主义，不经常吃肉。太饿的时候会吃比较生冷的东西，结果现在都不敢吃生水鲜，比如生牡蛎，太生的鸡蛋也不敢吃，还有奶酪……”
你沉默着看向了他的餐盘：流心的蛋，蘑菇，奶酪……
你这倒霉的幸运E，一个生日踩雷五六处，也是很罕见了。
“那、那你还说我做的饭很喜欢！”你脸一红，“不用给我面子！我去重做一份吧。”
千彰摇了摇头。
“多吃几次，也许就能克服心理障碍了。”
况且，第一次有一个人为他而做的料理，他倍感珍惜。
享受料理间隙，铁质餐具偶尔会碰到瓷盘，敲出叮叮的细响，安静的傍晚，鹿岛千彰听到了你默不作声埋着头、牙齿下细嚼慢咽的声音，你偷偷地掀起眼皮子看他。那种你们生活在一起的错觉，又一次缠绕在心头。
要是他也有像你这样的家人就好了，这种没来由的想法划过脑海，又很快熄灭了。
“长大了一点后，知道育幼园养育孩子也很吃力，我就会带观光客去参观景点，赚点零用钱。”
你眼睛亮了起来，仿佛也参与了那段时光，为他感到庆幸。“太好了。这样的话，学长就能买些吃的填饱肚子吧？”
千彰沉默了一下，脸上居然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他的眼神飘向一边，“育幼园还有很多更小的孩子，他们还在长身体，比我更需要营养，所以我会给他们买一些零食。”
你不禁哑然。
鹿岛千彰的为人真是从中透露无遗。他就像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人，是那一种不经意间的、足以惊艳别人岁月的人。
“后来，我被一个人领养了……”话到这里，他停顿住了。
谈到这里，千彰觉得唇齿有些迟钝，两瓣嘴唇仿佛重有万钧，最后只能挑重点吐了出来。
“他带我去了美国，之后再也没有饿肚子了，后来养父因为意外去世，我又被一个日本人收养，才来了日本。”
“没有再饿肚子，真是太好了，学长。”你感慨。
千彰看向你的面庞。你拥有一双澄澈的、露水一般的眼睛，目光温柔而感怀，屋外绚丽的夕阳光芒透进屋内，为室内染上暖色调的蜜糖色，也擦亮了你日渐让人移不开眼的脸蛋。你的语气是如此地庆幸和欣慰，松了口气似的，仿佛你陪同他一起，度过了那段艰辛的时间。
你真诚的在为他欢欣，他的心顿时柔软了。
“是啊。”
“现在收养我的那位先生，自称是我已过世的父母的朋友，所以找到我之后立马收养了我。但是……”话题的最后，千彰诚实地说出了最后的想法。“那位先生很忙，也有自己的家庭，我无法融入进去，才选择一个人来这个地方生活。”
“那位先生今天也给我发了邮电。他说无法为我庆生感到遗憾，近日也许会来探望我吧。”
“所以学长今天才心情不好啊。”你撑起脸颊。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他撇过头去，“总之，谢谢你……还有风纪委员会的大家为我庆生。”
你歪了歪脑袋，这模样显得天真无比，“道谢的话太隆重了，如果学长以后有麻烦的事情，一定也要找我哦，我也一定会帮学长的，就像学长一直在帮我一样。”
“呵呵。”千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只是轻笑出声。
他夹住一块面食送进口中，温馨的氛围下，默默地享受着两颗心慢慢靠近的感觉。
——
“拆开看看嘛？”桌上一堆礼物，你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
“你就是想看看这些都是什么吧？”
“嘿嘿。”你再次露出那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你很享受一起拆开礼物的过程，三除五下和千彰一起拆了包装，一个个伸长脖子瞧了个遍。
“这是xx同学送的……这是……”
千彰在你旁边听你喋喋不休了半天，忍不住询问：“那你的呢？”
你献宝似的把包装袋里藏在最后的礼物递到他的面前。
“那天下雨，在自习室的时候，我看你很累的样子。辛蒂——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建议我送你室内扩香瓶，希望学长闻到这个味道，晚上能够好好休息。”
淡淡的乳香萦绕在他鼻尖，千彰静静闻了会，“我很喜欢。”
你斜了他一眼。“刚刚也说很喜欢，明明全是不习惯的料理。”
“不，这个香氛，有令人怀念的味道。”千彰继续解释。
“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不过很接近做礼拜时点的线香的香氛。我不是基督教徒，不过育幼园附近有个教会，我经常在那里玩。”他缓缓说道。
“因为教堂随时对外开放，每当下雨天的时候，就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园。玩捉迷藏，我会躲在告解室里，而且总是等鬼找过告解室之后才会躲进去，因为不容易被找到，印象中还曾经被同伴遗弃……”谈到这里，千彰露出怀念的神情。
“虽然我们把那里当做游乐场，修女也不会真的禁止我们进去。只有做礼拜的时候没办法随便进去玩，只能乖乖等到礼拜结束。每当那时，空气里线香会很浓，他们偶尔也会唱圣歌，但我总是暗自想着怎么还不结束。每当圣歌想起，总是让人舒服得忍不住打瞌睡，迷迷糊糊礼拜结束之后，修女就会把我轻轻摇醒，还悄悄说「不能告诉神哦」，居然在做礼拜的时候睡着，感觉会遭报应。”
“听上去是一位温柔的修女啊。”你这样说。
“是一个很会能言善道的大婶，我小时候经常和她争辩，却总是吵不过他。”想到那位修女，千彰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学长明明就是很喜欢那位修女”你斜睨他。
他被你驳得哑口无言，“是啊。现在回想起来，那位修女的确对我很为照顾。”
……
“啊！我忘记了！”聊天之际，你突然站起来，跑向屋外。
你拎着更大的包装袋坐回椅上。包装袋在桌上敲出沉重的声响。
“……这些是什么？不会也是礼物吧？”他问。
你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是礼物那种隆重的东西，只是我想送给你的东西。就算不是学长的生日，我也想送给你的。”
“这是cd机和耳机。原本是咖啡馆老板坏掉的设备，送给我，我拿去杂货店修好了，结果家里装不下了，希望能由学长保管它。还有cd，学长不是答应我要唱一首歌吗？”
千彰：“你还记得那件事啊……好吧。”
你又翻出一堆书。“这是《超级肌肉训练》和《超级格斗技》，我看完一遍了，受益匪浅，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哦！”
千彰：“？”
你又递给他几本漫画。“这是《KOBUN》，不过我最近在玩游戏，暂时没有时间看，但是家里书柜快塞不下了，所以也希望学长能收留它们……如果能看完它就最好了。”
“这样啊，以前没有机会看漫画，感觉有点新鲜。我会看的。”一口气要他保管这么多东西，看到你眼睛冒光的模样，鹿岛千彰有不好的预感。
鹿岛千彰：总觉得以后还会给他送其他什么东西……
你把最后一样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只红色的纸鹤和一包颜色各异的色纸。
“千纸鹤……”
“是我随便折的。”你把纸鹤放到漫画上。“因为不知道该拿色纸怎么办，就折了一只一起带过来了。”
千彰拿起一张红色的色纸，回忆了会，也信手折出一只纸鹤，递给了你。
“我会好好珍惜你送的纸鹤的，所以这个，这是谢礼。”
“原来学长也会折纸鹤。”你欢欣地收下了它。
“应该是在育幼园的时候，学到怎么折千纸鹤的吧。因为没有色纸，只好拿糖果纸或撕下笔记一小角折了又折，折了又折。”
见你把他折的蓝色纸鹤放入包装袋里，千彰继续说。
“有一天一个人来育幼园参观……大概是被人施了魔法，那个人看我认真的在折纸鹤，就缓缓朝我伸出手，手上放着一只自己折的漂亮纸鹤。我看到高兴得不得了，后来，我把自己折的纸鹤中最漂亮的那只送给了他。。。”
“结果却连教自己折的人都忘了，真是无情。”他自嘲。
“魔法师的脸，总是意外的记不起来了呢。”你喃喃道。
“魔法师？有趣的说法。”
千彰盯着你折的纸鹤，温柔的红色倒影在他眼底生辉。
“一起来吃磅蛋糕吧？到现在，应该冷冻足够了。我去切蛋糕。”
——
你已经回去了。偌大的房屋再次空荡了起来，唯有再次孤独起来的黄昏余晖填满了室内。鹿岛千彰盯着桌上一堆礼物，心神迟钝地发起呆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听到手机的提示音。
“叮——”
鹿岛千彰低头看向手机。
『不积极的笨蛋学妹：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不积极的笨蛋学妹：）））））））°（语音）』
点击之后，你有些跑调的生日快乐歌在安静的室内响了起来。
他捏着手机，沉默了会，忍不住说。
“真难听。”
然后又点击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鹿岛千彰的生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