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心移底牌》云之根

2、第 2 章

　　能有个安静的空间整理自己并保证基本的生存是件庆幸的事。盖涛庆幸过去的一切清零后在若大的北京有个兄弟样的朋友高放。不，高放说的对，朋友有的比亲兄弟还亲。起码自己遭遇变故还有存身之所。原来的公司宿舍是回不去了，想想山海公司一定是贴着封条，等一切调查结束公司也就不复存在了，原来的同事早已作鸟四散。
　　盖涛站在国贸附近的一座高架桥上，远远地看着原来的办公楼站了好久，看熟悉的如林的高楼大厦，看匆匆的人流车流，突然觉着一切是那么陌生，虽然他天天穿梭于此已经五年半了。但在这大海一样的北京，每天都有好多公司成立，同样也有好多公司消失，如同生命，象烟花一样明灭，象浪花一样永远荡漾着排排波峰浪谷。无疑盖涛现在被浪打到了谷底，让他委屈地是他根本就没到波峰，自己也没想过上波峰，就是想着在北京有个家有个称心安稳的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为什么要遭遇这无妄之灾？这不公平！
　　盖涛心头的茫然超过伤感，他不想多想未来，难得有几天可以什么都不管都不想的日子。除了闲逛就是回到房间打开电视呆坐或者睡觉，电视里热闹的画面和音响让盖涛安心，他的手机也一直没有开机，他怕曾经令他企盼的亲朋充满询问温暖的电话，特别是栗云。想来栗现在一定是天天在数着日子来北京和自己相聚，栗云对他的杳无音讯一定理解为工作的地方偏远和盖涛有意制造的浪漫。好在有高放替他传话打圆场。
　　高放天天一身光鲜，但房间却乱七八糟，盖涛为了让自己呆舒坦整整从房间清出几大袋杂物和垃圾，用了一天加一个半夜大扫除，特别是将卫生间里遗留的女人物品清空封存在生活空间之外，这才能让盖涛心里真正清爽，从那些花花绿绿的物品看确，至少不是一个女人的东西。
　　据高放说他目前是单身状态，盖涛清楚只要高放不红很难安定下来，如果真有一天大红了就更不可能安定了，有些人注定将不安份地度过一生。
　　高放享受自己的帅，喜欢周旋花丛却从不出卖自己，想到高放有大把靠富婆富姐能一步登天，过上财务自由的生活却从没湿过鞋，这让盖涛虽然与他生活理念和方式格格不入，但内心对这个朋友始终保持着一分尊重。
　　其实高放从另一个角度很纯情，从来只和自己喜欢的女人浪漫，可仔细想想这些年高放就没有正式向盖涛介绍过女朋友，想必高放的内心是挫败和孤独的，本以为很快就能登台演男主，这五年在并不景气的话剧舞台上连个正经龙套都没捞着，因为开朗热情的性格结交了一堆狐朋狗友。
　　本来在高放的心里话剧电影神圣，电视剧就是个捞金的活儿，但一波儿又一波的明星产生，一部片子的片酬够话剧团一年全团的开销还富裕，高放扛不住现实终于串戏进组了，虽然也是打杂胡混，但江湖朋友多，人帅活络，经常能在屏幕上露下脸，收入却不稳定，加上剧团高兴不忙了才放人去挣外快并要收管理费，但似乎比话剧团的机会要多的多，高放是个存不住钱的主儿，用他的话讲好汉不挣有数的钱。
　　高放终于面对现实要走曲线成为艺术家了，几年的痛苦坚持令他明白银子足了才能从容投身艺术。显然高放有些乱，但所有的乱是有轨迹的，可自己跟了几年的老板杨深却令盖涛想不出个头绪。
　　在高放这儿，盖涛感觉把自己隔离在了世界之外，或许那个暄闹的世界压根就从没属于过自己。他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但几年来的生物钟却仍然按轨道运行，这搞的盖涛很痛苦，本来想好好睡上几天，可一天也没有睡好，总是昏昏沉沉。
　　盖涛到小店吃点盖饭和面很满足，每次喝上一瓶啤酒，那就是最放松和开心的时光。盖涛不想思考却时刻在胡思乱想，而渐渐的一个身影总是浮出在他眼前晃，不是栗云不是父母，而是风一样消失的老板杨深，那个他一直敬佩并充满好感品，追随了五年的一直认为是商场儒将的老板。
　　盖涛进公司时公司刚成立半年，他亲眼看着杨深从一间不足二十米的小房搬进了CBD 气派的SOHU，整整半层的写字间，而且是购买不是租赁，而自己鞍前马后地追随不但业务纯熟，并在杨深有意无意的培养下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包括家里的许多杂事也是盖涛处理，起码所有公司的人包括盖涛自己都这样想，公司的副总对盖涛也要礼让三分，在公司里有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思，好在盖涛从不以此自居。
　　现在想想太可笑了，在杨深的心里，自己和公司来去的所有员工没有区别，就象每天他必须接触擦肩而过的人，不然怎么会如此无情地对待自己？千万不要高估自己在任何人心里的位置，也不要高估和任何人的关系，本来这是说烂的二句话，此时却无比扎心，盖涛又一次想起杨深曾经对他讲：用无数血和命换来的人类经验对后来者一钱不值，因为人类的劣根性决定了每个人必须亲自实践才能懂和信。
　　杨深脸上永远是云淡风轻的温和，有人曾经在商业谈判时将文件合同砸在他的脸上，他也只是皱了皱眉避开说回头再谈，大家你死我活没有任何意义，特别都是为了利益为了钱，只有理智平静才能解决问题，看能不能将分岐达成共识，威胁和强求是愚蠢和无意义的。
　　那个铭心刻骨黑暗的在公司最后的日子已经刻入了盖涛的脑海并反复播放。一早盖涛办好的最后一笔转账，那是在杨深指定的专业机构和人士的帮助下顺利办完的。据说是为了国外的订单转出了一笔巨款，此时盖涛一想到那些钱里就包括自己要发的一年的分红和资金包括杨深临走前借走的三千元，心里就有把刀在搅着疼，是为钱也不是为钱。
　　杨深如常一样的平和和若有若无的亲切，只是当杨深看过文件和帐目签字后，拍了盖涛一下，并让他也倒杯咖啡一起喝，只是杨深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喝完咖啡离开。
　　对了，那天上班肖兰送他个玩具生日礼物，说是要出差提前送了，杨深还开玩笑别对自己太好，自己是有主的人了，肖兰却说真想看看你的真爱，她是令自己感觉挫败的第一个女人。
　　杨深笑道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结婚时让肖兰准备好份子，肖兰笑着点头说放心。
　　现在回忆起来，一切是那么不同有了特别的深意。
　　还有杨深让自己送给焦天洁的表是好的，本不用修，又借了自己的现金就是保证能马上去见焦天洁，那是怕焦天洁想不开，果然焦天洁自杀了好在未遂，这是杨深与肖兰离开对妻子的最后温情脑。放谁身上都想不开。
　　杨深什么时候和肖兰扯上的？杨深与焦天洁结婚三年来的相爱幸福有目共睹，难道都是演的？杨深没有必要也装不了三年吧？包括那天最后和焦天洁的话别电话虽然平淡，但却充满着细致的关心挂念，最重要的一句是：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成年人要学会一个人生活啊。
　　盖涛心里发冷。
　　在公安局，警察告诉他杨深在飞机起飞前给焦天洁发了个决绝的短信后就扔了卡，那个美丽优雅的焦天洁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那才是受杨深伤害最深的人。
　　杨深和肖兰卷空了钱跑了，就为了躲焦天洁？这也太小题大作了。那个焦天洁在杨深的爱护下只会画画弹琴，不食人间烟火，身心幸福，衣食无忧才能养出那样的气质和光彩照人的脸。而肖兰是精干活泼型，不是一类人且。
　　仔细回忆除了那天车上后视镜里杨深和肖兰紧握的手，这些年不但盖涛没发现，公司也没人说杨深这方面的闲话，包括肖兰。肖兰有过二个男友，失恋分手了总是找盖涛喝酒哭诉，如果说高放是他在北京的兄弟，那么肖兰就是他的妹妹，因为是同事，天天见面反而保持距离，但肖兰如果真和杨深好了会是什么时候？总会有细节可寻，可盖涛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让他怀疑一切。
　　想想杨深除了转款违法，留下的空壳公司和抵押后的固定资产差不多还清了现有几家起诉公司的债务，所以杨深选择与肖兰如此离开有些太不值得。为什么？一定有个理由。
　　杨深为了离开出国，已经准备了至少一年，这是盖涛回忆所有后能够确定的，自己在干什么？想着升职分成发奖金，太可笑了！
　　杨深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他关心曾经熟悉天天相处因他而失去工作生活的人吗？包括那个劫后余生的焦天洁。
　　盖涛的头要炸了。想这些干什么？有用吗？可杨深就是在他脑子里和眼前挥之不去，那天他让自己送表给焦天洁去修并借三千块钱，认真地说还表时焦天洁会还他钱后，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她。
　　好好照顾她。
　　这是杨深当时全部的真实表达。是因为内疚不忍和牵挂吗？想不明白，杨深的脸一到这时就是模糊的。不过盖涛想自己应该去看看焦天洁。
　　希望高放此行收成不错，这样就能象回事地好好看看焦天洁了。

　　第2章完